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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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哥從西院挪到範氏的正房已經有些日子了。其間林氏不是沒鬧過,奈何俞文川不肯見她,範氏更是懶得理她,只吩咐下去,林氏屋裏的茶具擺設任她打砸,只是砸壞的器物她就別想補上了,除非拿她自己的體己去填。林氏看自己唱的是獨角戲,不過幾天就消停下來。

林氏之前攛掇俞文川把瑞哥記在範氏名下卻是不假,但是,她可沒想把兒子真交出去啊。她本來料定範氏心高氣傲,斷然不會親自撫育妾生的子嗣,只要讓老爺施壓,定了瑞哥嫡子的名份,兒子養在自己身邊,將來還得聽親娘的,誰想到範氏在這個時候給她來了一招釜底抽薪,兒子抱走了不說,這改庶為嫡的事可是提都沒提。

林氏剛開始是真心實意的心疼兒子,怕瑞哥年紀小,就算受了範氏的搓磨也有口難言。後來卻慢慢變成了心疼銀子,須知,從前瑞哥養在她房裏,除了一應吃穿用度,每個月額外還有五十兩的月例,這兩年一直都是她經管著呢。瑞哥去了上房,這份例自然再落不到她手裏。更雪上加霜的是,所謂墻倒眾人推,從前圍著她轉巴結逢迎的下人們竟也開始敢給她臉色看了。於是,林氏最後是想折騰也沒這把子力氣了。

俞文川心疼的是兒子,至於兒子他親娘,只是個不懂事的妾罷了。俞老爺盤算的是,雖然範氏還沒松口把瑞哥記在名下,但她至少現在已經願意接納他了,這可是個好的開始,等慢慢養出了母子親情,這名份自然就能定。

這母子親情的進展暫時還看不出來,但手足之情卻是一日千裏。

向晴和向晚雖然不喜林氏,對這個弟弟卻是真心疼愛的。每次到上房請安,都要給瑞哥帶些蜜餞果子或是擺設玩具。瑞哥也確實可人疼,雖然離開了生母,只認生了兩天,就徹底被兩位出手闊綽又善良美貌的姐姐收買了。

再看這邊當了甩手掌櫃的範氏,自打向晴接手了家務,她就越發懶怠,每天除了陪著兒女略坐一兩個時辰,其餘大部分時間都在將養身體,等著劉醫正五日來施一次針。偶爾謝姨娘也會去給範氏請安,主仆二人通常會屏退了左右,說的無外乎是些向晴整治家務的瑣事。

向晴和向晚的東跨院是個四四方方的四合院,其中南向的五間正房,姐妹兩人分別占了東西各兩間做臥房和起居室,正中那間就留做了待客的正堂。此番向晴管家,為了不擾了範氏靜養,就臨時把這正堂設成了內府的回事處,每日辰初各位管事媽媽都到這匯報商討府裏的大事小情。

謝氏既受了範氏的囑托,自然全心全意輔佐向晴管家,她每天就坐在向晴的下首,如果向晴有什麽疑難,她就負責樁樁件件地把以往的舊例分說清楚,再幫著向晴擘肌分理,講清楚其中的厲害關系,但絕不會越俎代庖地替向晴做出安排。向晚偶爾百無聊賴地加入這個俞府日常會議,看到謝氏的種種表現,這才對她這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姨娘有了新的認識,這哪裏是個不聲不響的悶葫蘆,擱到現代,她至少是個優秀的中層管理人才吶。不過讚嘆之餘,也不免憂心。

謝氏自協助大小姐處理家事以來,在府裏的地位一路水漲船高,那些捧高踩低的小人一貫是見風使舵,免不了用心巴結謝氏。向晚深知槍打出頭鳥,尤其擔心謝氏失了進退,登高跌重,更怕她被人當成了槍使,有心提醒她兩句。可是她同姐姐幾乎整日形影不離,鮮有機會和姨娘獨處。這心事憋了好幾日,終於在冬至前兩天等著了機會。

冬至雖然在北方並不大受重視,但在臨近南地的潞州卻是個重要的節氣,俞府入鄉隨俗,自然要慶祝一番。範氏喜靜也不欲鋪張,最後商量決定,在冬至日辦一場家宴,不請外客,也不需備鼓樂,到時候全家上下團團圓圓一起吃頓飯。

向晴管家以來第一次籌備家宴,難免鄭重了些,親自去上房討母親的示下。

向晚昨夜著了涼,在自己屋裏休息,難得今天沒做姐姐的跟屁蟲。謝氏就是在向晴去上房的功夫來西次間探病的。

向晚自打下生就被養在了正房,雖然謝氏是她的生身母親,但法理之下,她也只能叫她一聲姨娘。謝姨娘為了女兒的前程忍辱負重,甚至平時都不敢多親近向晚,所以母女兩人的交集在這7年裏屈指可數。對謝姨娘而言,此次協理府務最大的收獲就是可以時常名正言順的和女兒見面。

謝姨娘進屋的時候,向晚正對著九兒剛端來的一碗藥湯皺眉。

“我已經不發熱了,可不可以不喝藥啊?”向晚打小乖巧,向來是個好伺候的主兒,也唯有在喝藥這件事上,矯情的很。

“這是大小姐特意囑咐的,您要是不喝這藥,就要害奴婢吃了瓜落了。”九兒在向晚身邊久了,這苦肉計用的爐火純青。

“還是我來吧,晚兒這是借機向你討蜜餞吃呢。”才進屋的謝姨娘從九兒手裏接過了藥碗,還不忘在唇邊吹了吹。

“姨娘來的正是時候,奴婢可把這苦差卸了,您要是能讓小姐把整碗藥都喝光了,別說蜜餞,就是滿漢全席奴婢也想辦法整治了來。”

“你就知道當著姨娘的面編排我,還不快去沏壺好茶。”向晚嗔道。

“奴婢遵命,奴婢這就去沏來上好的信春毛峰,報答姨娘的大恩。”這茶是好茶,卻要三沸三清,頗耗功夫,九兒這是給母女倆制造機會說私房話呢。

“再給自己沏上一杯棗子蜜,別說小姐我不疼你。”向晚對這個丫鬟是越來越滿意了。

“是,奴婢告退。”

林氏看著剛滿7歲的女兒,眼裏盡是慈愛:“我知你素來厭煩喝這苦藥湯,可是良藥苦口,晚兒你快趁熱喝了吧。”

“九兒越來越滑頭了,知道請姨娘出山我反抗不得。”向晚現在就是一張苦瓜臉,捏著鼻子勉強喝下去大半碗。謝氏看她實在咽不下去了,也不再勉強。掏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嘴。

“姨娘這藥果然苦口,晚兒喝了這治病的良藥,少不得有幾句逆耳的忠言來應景,姨娘要不要聽。”

“晚兒越來越作怪了,你同我還有什麽不能講的。”

“後院這趟渾水,姨娘千萬莫再行的深了。姨娘向來懂得守拙,這些年也過得太平,如今風頭過盛,可知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我的傻姑娘,姨娘我可是那等蠢笨的?先不說夫人殘軀日篤,你我母女這些年受夫人照拂,如今臨危受命萬不能推辭。就算為了姑娘你日後前程,我也是樂意搏上一搏的。何況,我們本就置身在這後宅是非之中,光想著獨善其身無異於坐以待斃。”

“姨娘這話,有些誇大其詞了吧。只要母親她當家一日,自不會虧待你我。”

“倘若,夫人不在了呢?”

“姨娘此話何意?”

“晚兒歷來早慧,就不覺得夫人近來行事未免太過詭異?先是在重病之時,趙嬤嬤無故遠行,至今未歸。又有大小姐管家,由我這個姨娘協理,最最讓人看不明白的,就是把瑞哥接到了上房。”

“如此一說,確實可疑。姨娘想說的是什麽?”

“若我猜的不錯,只怕夫人她,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

“姨娘不要唬人,這樣大事,夫人怎麽能瞞得下。何況我看母親最近雖然憊懶,但精神尚好。”

“那是晚兒你太不了解夫人她那顆為人母的心。我跟隨夫人至今已有二十餘載,自認不會錯辨夫人的心意。如果不是病入膏肓,她不會這麽急著扶大小姐上位,如果不是力不從心,她也不會假手於人,讓我一個庶母從旁協助。而最能印證我的猜測的,就是她把瑞哥養在上房。在什麽情況下她會把庶長子放在眼前戳自己的心窩子,大抵是,她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林氏徹底擊垮,拿走她翻身的唯一籌碼。我猜測,趙嬤嬤也是被夫人派出去的,或者是和她的各處產業有關,或者是和大小姐的婚事有關。”

“如果真如姨娘所言,你就更不能摻和進去了,日後新夫人進了門,只怕頭一個對付的就是姨娘你。”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夫人待我不薄,我不能讓她走的也不安心,何況,如今我不立起來,以後又靠什麽能護得你們周全呢。”

“姨娘,是晚兒拖累了你。你給晚兒點時間。總有一日,晚兒必讓你過上沒有勾心鬥角的富足生活。”向晚將頭靠在謝氏肩頭,心中暗下決心,一定要早日真正強大起來。

自此以後,整日不思進取的二小姐也漸漸收了心思,甚至主動和姐姐一起熟習管家之事。這是後話。

而向晴從正院回來後,在範氏的指點下,這場冬至宴安排的妥當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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