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西市茶樓,有人說書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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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語剩下的話還未說出口, 就被謝承允全都堵在了嘴裏。

接著便是一陣狂風暴雨襲來,除了上次被貶回雲州前,兩人有過一次青天白日裏的坦誠相見, 這回還只是第二次而已。但說出口的話總要作數,還有暮語那自以為是的信心,都要借此展示出來, 故而兩人一拍即合。

春日的上京溫暖中還帶著些許涼意,兩人折騰了一個下午,暮語渾身香汗淋漓,楞是覺得上京的春日竟比雲州的夏日還燥熱。

望星居一直以來都是不讓外人靠近的, 就連王府侍從和暗衛都是如此。琦懷眼看著王爺牽著王妃進了望星居中,直到天黑也不見有人出來,幾次想沖進去問個究竟,都被圍在外頭的暗衛擋了出來。

怎麽著她也是南夷的三公主, 皇後禦賜之人, 從前都是旁人爭相追捧的對象, 怎得到了王府所有人對她竟是不理不睬,連句話都沒有,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直到天蒙蒙黑時,暮語覺得體力不支, 肚子也有些餓了,才勉強從望星居中走了出來, 吩咐紫竹準備用膳。

府上幾個侍從都被琦懷鬧得頭疼, 且那南夷公主還會些三腳貓功夫,並不那麽好看管,礙著南夷公主的身份,又未得王妃示意, 底下人也不敢輕舉妄動。

紫竹的心自是向著王妃的,此時便出言詢問道:“啟稟王妃,那南夷三公主鬧了好半晌,奴婢不敢妄動,還請王妃示意,給個準話,奴婢定當萬死不辭。”

暮語:“……”

有那麽嚴重嗎?連萬死不辭都說出來了?

“就選一間西面最偏僻風水最不好的院子給她住吧。”暮語淡淡說道。紫竹跟隨秦氏多年,後宅的手段還是知道些的,反正肯定是比暮語了解這些,故而暮語十分放心地將此事交由她來辦。

“奴婢遵命。”紫竹重重點頭。

她來王府還未替王妃辦過什麽要緊事呢,每日不過是做些整理打掃之類的瑣事,當初大夫人派她跟隨王妃前來,也是看中她熟悉後宅手段這一點,如今終於派上用場,可以大展身手了,定不能辜負王妃和侯府期望。

這邊暮語和謝承允已坐下用膳,還真是有些餓了。

那邊負責看管琦懷的侍從得了紫竹的示意也開始行動了,王府最偏僻簡陋的院落不就是西邊的那處桐夕閣嗎?陰冷潮濕,年久失修,不知多少年沒住過人了。春季陰濕,夏季多蚊蟲,雨天屋頂漏水,據說還常有野貓出沒,正適合南夷公主來住。

紫竹差人簡單打掃了一下,便親自領著琦懷去了桐夕閣。

暮語和謝承允正用著晚膳,偶然聽見外頭傳來一兩聲驚叫、怒罵聲。

“夫君,吃塊雞肉。”

“夫君,再喝完湯。”

外頭突然又有東西砸地摔碎的聲音出來,暮語有些坐不住了,轉頭看向謝承允試探問道:“要不,我去看看?”

“坐下,用飯,”謝承允將她按回椅子上,又轉而多身邊人道,“多派幾個暗衛晚上將人看好,再吵便堵住她的嘴,這點小事還需本王來教嗎?”

桐夕閣中,琦懷吵鬧累了,便坐在房中,她知道整個院子都被暗衛盯死了,現下也不再做掙紮。

早知便帶幾個婢女來了,離開南夷之前哥哥也不是沒提醒過她,可她心大又莫名自信,楞是沒聽進去。真沒想到這南安王妃那麽難對付,不就是比她生得膚白了點,長得好看了點,說話聲音動聽了點嘛,怎麽南安王殿下竟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簡直太氣人了!

現在到了王府中,連個幫手都無,還被這麽多人看著,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她定要尋個機會和外頭的暗哨聯系上,不能白白叫人欺負了。

想完這些琦懷打了個哈欠,倒在床榻上,今日過於疲憊,鬧不動了。琦懷閉上眼睛,翻了個身子,正欲睡下,又聽到屋外喵喵的貓叫聲,擾得她不得安寧。

“那些暗衛在房頂上都是賞景的嗎?有野貓也不驅趕一下,大半夜地吵人睡覺。”琦懷自言自語了一番,不得已只能拖著疲憊的身子又到院子裏趕了會貓,這才安靜下來,翻身睡去。

翌日清晨,謝承允一早有事去了城郊軍營。

暮語在府上用著早膳,順口問了一句:“那南夷三公主怎麽樣了?”

“尚未起身,聽說昨夜起身趕了兩次野貓,想來是累著了。”紫竹回話道。

好好的南夷公主,來王府湊什麽熱鬧,暮語聞言生了些惻隱之心,但一想起她昨日盯著王爺看時的眼神,就氣不打一處來。

她順手拿了個豆沙包放進口裏重重一咬,轉頭對紫竹義憤填膺道:“一會等她醒了,你帶她去個地方,去完之後,她若還執意要做王府側妃,那我就成全她!”

紫竹領命點頭:“敢問王妃,帶去何處?”

暮語又咬了一口包子:“西市茶樓,有人說書的那種!”

紫竹:“奴婢遵命。”

琦懷起身後正愁著該如何出府聯系南夷暗哨,便有王府婢女來到桐夕閣給她請安,似乎就是昨日一直跟在王妃身旁的那個。

“奴婢紫竹,給南夷三公主請安,”紫竹福身行禮,心中暗罵了句“我呸”,臉上卻帶著淡淡笑意,“王妃吩咐,三公主初到上京,人生地不熟,特命奴婢帶三公主去上京的大街小巷逛逛。”

“好。”琦懷一口答應,正愁著出不去呢,這麽好的機會怎能放過。只是奇怪,明明這南安王妃昨日還不怎麽待見自己,今日竟會命人帶自己逛逛,琦懷想了想,定是已經知道她的厲害,怕了她了!

紫竹一路領著南夷三公主往西市而去,一早便派人打點好了今日西市各大茶樓的說書內容,都是清一色的《暴戾王爺賜婚史》,還特找人扮成普通聽書民眾,好屆時在一旁添油加醋、煽風點火。

依照王妃吩咐,紫竹還是先帶著南夷三公主去了西市的首飾鋪、胭脂鋪、裁縫鋪采買了些日常用品,接著便以休憩為借口,找間茶樓坐下喝茶,順便聽一聽說書。

琦懷在紫竹的帶領下買了好些東西,這上京的首飾衣裳、胭脂水粉就是比南夷的精致許多,定是用了這些東西,王妃才能那麽漂亮。

琦懷一時高興,買的忘懷,差點忘了和南夷暗哨聯絡,去了茶樓才想這要緊事起來,便偷偷在桌角上畫了個南夷特有的蝶形暗號。

又到了精彩的說書環節,站在臺上的說書先生今日特別賣力,連拍醒木的力氣都比平時大些。

“啪”地一聲,便開始了今日的說書。

“上回說到,南安王大勝南夷,凱旋而歸,皇上欲賜婚一事。”

琦懷一聽南安王名號,立馬豎起了耳朵。

“說起賜婚,便有一事不得不提。”

“人人皆知南安王殿下暴戾陰狠,弒殺成性,”說書先生說得繪聲繪色,突然又放低了聲音,“還有,不喜女色。”

“想當年有人為討好王爺特送一雙絕色女子入府,不到三日……”說書先生說到此處停下,輕嘆口氣,又一臉遺憾地搖了搖頭,故弄玄虛地停頓了許久。

底下人著急跺腳:“快說啊!不到三日怎麽了?”

“不到三日,一個被砍了手,一個被挖了眼。”說書先生邊說邊搖頭,語氣中滿是遺憾和痛心。

底下人聽了一片嘩然。

說書先生又拍一下醒木,“啪”地一聲,底下頓時靜聲一片,皆將目光聚焦於臺上。

“接下來便說回賜婚一事。”說書先生繼續道,“第一位賜婚的乃前英國公之女,此女性子剛烈,寧可跳湖也不就範。”

“第二位乃尚書之女,為保命連夜出逃塞外,至今生死未蔔。”

“第三位乃太傅之女,為了逃避賜婚,其父竟甘願舍棄仕途,提早告老還鄉啊。”

“三位女子皆是大好的青春年華,因為一場婚事,竟是生生毀了下半輩子啊!”

說書先生滿臉的痛心疾首,就差落下幾滴深情的眼淚了。底下人也紛紛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起來。

“我聽聞南安王還削過女子頭發。”

“何止啊,連舌頭都拔過。”

琦懷聽了執著茶杯的手一頓,微微有些顫抖,這怎麽聽著和話本裏寫的不一樣啊?還有雲州的茶樓可不是這麽說的啊!

琦懷想了想,和旁邊桌正在小聲議論的女子搭話道:“這說書先生說得可信嗎?我怎麽聽著和其他地方說得不太一樣。”

“真!真的不能再真了!”女子肯定道,“南安王常住上京,其他地方多久才去一次啊,他們能知道些什麽,肯定是上京的消息最為準確。”

“還有啊,我有個遠房親戚就在王府做下人,聽聞王府後院寸草不生,全是被南安王砍的,且那土裏埋的……”女子說得繪聲繪色,“你猜是什麽?”

琦懷搖頭。

“土裏埋的全是被南安王折騰死的女子的屍骨啊!”

琦懷聽了一驚,頓覺手裏的茶水都變了味,生生一股血腥之氣,接下來那說書先生又說了什麽內容,竟是全然沒有聽進去。

“時辰不早,我想回去了。”琦懷臉色發青,對一旁的紫竹說道。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茶樓,琦懷步子略顯虛浮,腦海中回蕩著剛才說書先生和那女子所說的話,全然沒留意到迎面撞上來的一個叫花子。

“屬下南樓,公主有何吩咐。”來人是南夷暗哨,剛才看到三公主留下的暗號,此時特尋了機會上前詢問。

琦懷晃過神來,才想起剛才自己在桌上留了蝶形暗號。

“傳話回去,本公主不嫁了,要回南夷,越快越好!”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南樓楞了楞神:“屬下遵命。”

琦懷與紫竹回到王府,便徑直回了自己的桐夕閣,由於桐夕閣所處位置偏僻,琦懷一不小心走錯路,經過傳說中寸草不生的後院,只見院中荒涼一片,無花無草無樹,還有幾名侍從正在松土。

琦懷下意識便想起剛才茶館中那名女子所言“土裏埋的全是死去女子的屍骨”。

“啊——”琦懷嚇得驚叫出聲,蒙頭便往相反方向跑去,七彎八繞好不容易才找到地方。

正在松土的侍從:“……?”

王妃不過吩咐在後院中松土種些桃樹,至於嚇成這樣嗎?

此刻身在桐夕閣中,琦懷仍覺驚魂未定,輕拍著自己心口,昨日還覺得這地方路遠偏僻,如今只覺得這兒十分安全。瞧著王妃這小胳膊小腿,真不知成婚後的幾月是怎麽活過來的,琦懷感嘆。

前廳中,暮語見紫竹回來焦急問道:“怎麽樣?”

紫竹點頭:“成了,那南夷公主嚇得路都走不穩了,奴婢扶了她一路,這才回到府上。”

暮語向紫竹投去讚許的目光:“下個月就給你加賞銀。”

“多謝王妃。”

傍晚,下了場春雨,細細密密的雨水落下,年久失修的桐夕閣開始漏雨。

琦懷坐在房中,頭上不時有幾滴雨水落在身上,她擡頭看去,房頂上一個不大不小的窟窿。

“這什麽破屋子。”琦懷罵了一句,又不敢出院子找人來修。

“不就是修屋頂嘛,誰還不會。”琦懷喃喃自語,她學過些功夫,可不像上京女子這般柔弱,索性自己跳上房頂修了起來,三兩下搞定。

修完房頂之後,琦懷正欲跳下,便又見一只白貓蜷縮在房頂,左腿流著血,好似受了傷,此時又淋了雨,看著十分可憐,直沖著自己喵喵叫喚。

“同是天涯淪落人”,琦懷想起大周的一句詩文好似是這麽寫的,一時對這只白貓生出些心心相惜之情,便上前將它抱起,而後從房頂一躍而下。

琦懷將白貓洗凈、包紮,又給它搭窩、餵食,沒想這貓洗幹凈後通體雪白,還挺漂亮的。屋外的雨越下越大,伴隨著春風的沙沙聲,琦懷將貓抱在懷裏擼了擼,白貓也頗為乖順地窩在她懷裏,喵喵叫了兩聲。

“別怕,別怕啊,”琦懷安慰起小貓來,“過幾日我帶你回南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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