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好，兩位警察好，我是高二一班的蔣夢雅”

跟在馬主任身後的蔣夢雅，身穿校服，簡簡單單綁了個馬尾辮，面對警察和老師也絲毫不膽怯，桀驁地仰著頭，面露從容的笑容。

陳省見她進來忍不住挑起眉毛，這姑娘很漂亮。

如果說，每一個男生在懵懂無知的學生時代都會有一個“白月光”的話，那麽蔣夢雅能滿足所有關於“白月光”的設定。

她五官亮眼，性格活潑、成績多半不錯，人緣也一定很好，她臉上總掛著像夏日透明水果糖般的剔透而甜美的笑容，好像對每一個人都懷著熱情。

她的模樣，讓陳省一個gay都忍不住聲調都高了八度道：“你好，請坐。”

畢竟誰會不喜歡美少女呢，喜歡歸喜歡，他裝大尾巴狼嚇唬嚇唬小屁孩還行，面對這種小姑娘著實是不知道如何出手，無奈跟肖澤陽使了個眼色，意思是：“還是你來吧。”

肖澤陽一副了然，點點頭：“你好，我們是負責徐子歸失蹤案的警察，不用緊張，叫你來是想問問徐子歸的一些情況，你跟徐子歸是什麽關系？”

蔣夢雅一楞，臉上的笑容不知為何僵了一下，她眼珠一轉又從容不迫地回答道：“我們是同學，同班同學。”

“就只有同學關系嗎？”

“對呀，不然還能有什麽關系。”她輕輕歪頭，表示疑惑。

“好吧，你對徐子歸有什麽印象，或者說你覺得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我跟徐子歸不太熟，雖然我們是同班同學，但好像都沒有講過話。他性格孤僻，班裏有一大半的同學都沒有跟他講過話，不信你可以問問班主任，班主任應該很清楚。”

聽到班主任這三個字，陳省擡頭看了她一眼，很明顯她在撒謊。人只有在撒謊的時候才會拼命想讓人相信，甚至會找到“證人”來為自己證明。

可跟徐子歸的關系到底有什麽可撒謊的？

肖澤陽看了一眼陳省，輕輕蹙眉，然後繼續問道：“那你知道徐子歸喜歡你嗎？”

“徐子歸喜歡我？”蔣夢雅狡黠一笑，微微歪頭：“警察叔叔，這學校起碼有一半的男生都喜歡我。”

警察……叔叔？

陳省聽到叔叔二字臉抽搐了兩下，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內心竊笑，幸災樂禍地想你肖澤陽也有被叫叔叔的一天。

可顯然蔣夢雅誤會了他的笑容，解讀成了對她的譏諷，眼神都跟著犀利起來盯著陳省問道：“怎麽？你不信？”

“信，我信”他收了嘴角，這時候笑的確是有些不合時宜，不過又忍不住，無奈轉過頭，剛好跟坐在身邊的南雁杳四目相接。

南雁杳擔憂地看著他，像是在問：你還好吧？

他搖搖頭，輕咳一聲：“沒事，你們繼續。”

“你怎麽知道學校有至少一半的男孩子都喜歡你？”肖澤陽不解。

“我幾乎每天都能收到情書和禮物，膽子再大一點的男生會來跟我搭話”

“那徐子歸呢？”

“我沒跟徐子歸講過話。”蔣夢雅搖搖頭，一口咬定他跟徐子歸就是毫無聯系。

可越是堅定，就越令人忍不住懷疑。如果徐子歸真如大家嘴裏所說，就算是真的喜歡蔣夢雅，多半也只敢遠遠看一眼，根本沒有膽子上前搭話，更別提建立起什麽聯系。那份喜歡根本不敢宣之於口，可就是這樣的徐子歸，又為什麽敢跟關系平平的張子軒訴說心事呢？

“那你有男朋友嗎？”肖澤陽點點頭，繼續問下去。

“學校禁止早戀”她沒說有，也沒說沒有，反而來了這麽一句，說完還擡起頭跟一直站在他身邊的馬主任確認道：“對吧，馬主任？”

“啊……對”大概是被突然喊到名字，比起蔣夢雅的應對自如，馬主任此刻反而有些慌張，他趕緊補充道：“我們學校在這方面比較保守，孩子們談戀愛還是年紀大一點比較好，比較能負的其責任。”

陳省撇撇嘴，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這都什麽年代了，竟然還有人覺得戀愛是成年人的專屬，不過看蔣夢雅這個樣子就知道了…絕對沒有在遵守校規。

“那你知不知道學校裏有人在欺負徐子歸？”

“欺負？”女孩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安，她沈默了幾秒鐘，搖搖頭說：“沒有吧，徐子歸成績很好，也不與人交惡，怎麽會有人欺負他。而且我們班同學很團結的，班級關系也很和諧，怎麽會有誰欺負誰這種事情發生呢？況且現在正是讀書的時候，大家的心思也都在課業上，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的。”

斬釘截鐵的否認，卻因為加了太多解釋，反而看起來沒那麽真實，陳省盯著蔣夢雅，想從她那完美的笑容中看出一些破綻，可怎麽看都覺得，那張笑臉仿佛一個面具一般扣在她的臉上，令人捉摸不透。

白月光啊……眼前這個白月光怕不是切開是黑的。

好像所有人都認為，少女就是甜甜軟軟，認為她們每天洋溢著陽光的笑容，喜歡養娃娃，喜歡粉紅色，乖巧可愛，天真好騙。

可少女怎麽會是這樣的呢？

那可是她們開始蛻變的年齡，身體逐漸趨近成年人，可精神與思想未接受過挫和磨練，那正是她們勇敢無畏，堅毅果斷，破壞力極強的年齡。

陳省跟肖澤陽對視了一眼，滿是無奈，從這姑娘嘴裏怕是問不出一句實話。

“那你認不認識朱澤和梁平？”

蔣夢雅一臉懵地搖搖頭：“不認識。”

“好了，我們大概了解了”肖澤陽輕嘆一口氣：“謝謝你的配合。”

“不會，我很樂意”蔣夢雅甩著馬尾站起來，眼睛絲毫不畏懼地跟他們一一對視，然後轉身出了辦公室。

“嘖……”陳省忍不住咋舌：“馬主任，不知道我們能不能單獨跟班裏的其他同學談談，比如……”

他本來是想順路找南雁杳提供的涉及到校園暴力的另外幾個同學，就在他回憶那幾個孩子叫什麽的時候，馬主任把話幹脆地截斷。

“抱歉，我們沒法配合，警方單獨找張子軒和蔣夢雅談話已經是破例，我們也需要保護我們的學生，還希望警方能夠體諒。”

體諒……那可太體諒了，你們都把學生保護丟了，警方還能不體諒嗎？

陳省咬著後槽牙沈默半晌笑了笑說：“行吧，那我們就不打擾了，馬主任留步，不用送了。”

雖然這麽說，馬主任還是亦步亦趨地跟到校門口，謹小慎微地跟在他們身後。

大概是校門口比較聚風，大風吹得陳省頭發淩亂，他一扭頭正看到馬主任拉著肖澤陽不知道在說什麽，身旁跟著同樣被風吹到瑟瑟發抖的南雁杳。

“別送了，外面風大，回去吧”他湊到南雁杳身邊柔聲道。

可馬主任此刻正說得慷慨激昂，怎麽都停不下來，陳省低頭一思量沖肖澤陽使了個眼色，對方看到以後撇撇嘴，不露痕跡地轉了個角度。

大尾巴狼奸計得逞，滿意地笑了起來，湊近南雁杳幫他理了理頭發，湊到他耳邊輕聲道：“幫我盯著這個班的學生，有任何異常隨時聯絡。”

南雁杳紅著一張臉，跟接到了什麽重大任務一般瞪大了眼睛，用餘光偷瞄了一眼馬主任，發現他正好背對著他們後，堅定地點點頭。

車裏，肖澤陽死死盯著陳省。

“哎呦，你都盯了我一路了幹嘛？我早心有所屬了。”

“你跟你那小老師就不能避諱著點嗎？就非得在人前表演？”肖澤陽惡狠狠地咬牙切齒說道：“還非要拉著我作掩護！”

“嘖，咱們不是一個戰壕裏的好戰友嗎？”陳省得意地搖頭晃腦，一個急轉彎差點把肖澤陽給甩出去，要不是有安全帶，估計他得撞擋風玻璃上。

“誰他媽跟你是好戰友，你個死同性戀開車慢點！”

“我那不是為了收集線索嘛……”

“收集到人家老師身上去了？頭發絲裏有隱形攝像頭？”

“這不是發展一個線人幫我盯著點學校。”

“您那哪是發展線人啊，明明就是上趕著去賣身。”肖澤陽白了他一眼不屑地說：“再說了，你之前不是懷疑這小老師嗎？”

“就是因為懷疑，所以更要把他按在我視線範圍內。”

“我看你就是想泡人家。”肖澤陽搖搖頭：“你說咱們下一步該怎麽辦？”

“唉……”陳省嘆了口氣，換了一幅正兒八經的臉：“這案子走到現在幾乎所有的線索都斷掉了。無論是代孕那邊，還是校園暴力這邊都斷得一幹二凈，不能查的不能查，查不到的查不到，一點頭緒都沒有。”

“可不是……剛接手的時候沒想到會這麽困難，走到現在根本就無從下手。”

“而且就好像每個人都藏著秘密似的。”

“你說這案子，怎麽就分到咱們12組了呢？上面突然相信咱們幾個的能力了？”

“這還不簡單，就高層那幾個前年老狐貍。這案子至今沒有綁匪，沒有謀殺，沒有屍體，連一個明確的嫌疑人都沒有，甚至就連沖突都不明顯。這案子根本就是沒法查，但涉及到的又是貴族中學，龐大的集團，不查又沒法跟他們交代，所以就隨便丟給咱們這些閑人來應付外界聲音罷了。等風頭一過，一蓋懸案，也算是有個交代。”

“所以你就打算隨便應付應付？”

“那可不行，老子以後是要養家的人，也該琢磨琢磨升職加薪的事了。”陳省輕笑，一腳剎車停進市公安局院內。

夜裏，陳省做了一個非常累的夢，他夢到自己在霧氣彌漫的老街奮力地追逐一個模糊的身影，那個影子總好像觸手可及，可卻每次都撲了空。

而他卻好像沒有什麽辦法，只能不停地奔跑，奔跑在這個他無法分辨四周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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