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龔卿已經早有準備，覺得他肯定是發現了什麽，可當這話真的問出來的時候，他卻有些不想承認了

雖然龔卿已經早有準備，覺得他肯定是發現了什麽，可當這話真的問出來的時候，他卻有些不想承認了。可否認又能有什麽用呢？要如何解釋這段時間的兩個人之間的問題呢？撒一個謊就要用好幾個謊來圓，況且他根本就不知道這種謊到底要怎麽圓。於是他嘆了口氣，道：“嗯。”

胡聰像早有預料一樣，語氣平淡：“很難接受嗎？”

這次龔卿沒有猶豫，他搖頭道：“沒有！”

胡聰倒是對他的這個回答有些意外，嗤笑了一聲：“那你躲什麽？”

這種問法就真的是在逼人了。大家都是聰明人，在搞清楚狀況的時候沒有把話直接挑明而是用行動來弱化這種感情就已經是無聲的拒絕了，沒有大張旗鼓的詢問就是不想讓大家太難堪，可現在他卻在明知故問他“躲什麽”，他能躲什麽呢？

龔卿對著天空長長的呼出一口氣，該來的總是會來的，既然他先開了這個口那就不妨把話都說個清楚。他深深地看了胡聰一眼，輕笑一聲：“你覺得呢？”

胡聰聞言一楞，他低下了頭，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啞：“我以為我藏的很好，以為你的變化只是因為看到了那本雜志之後知道了我的性向而難以接受，所以才想躲著我。”

龔卿有些無奈，他道：“既然都已經知道了你的性向，難道再多猜到一點會很難嗎？在不知道你的秘密之前，我對咱們的關系從來沒有過任何懷疑，在知道你的秘密之後，我也沒想過要距離你千裏之外，我剛才說了，你的性向我沒有很難接受。”

胡聰揉了揉臉，苦笑道：“所以你能接受我是同性戀，選擇拉開距離只是因為你接受不了我的戀愛對象是你，對嗎？”這是個問句，他的語氣卻毫無起伏。他嘆了口氣，又說：“其實我早該想明白的，只是不太願意承認這個事實而已，想著你沒有真的開口，我就可能還是有機會的。”

龔卿搖搖頭沒有說話，他覺得和自己的好朋友鬧成這樣心裏很不舒服。

半晌，胡聰像終於下定了決心，要做最後的努力拼搏一樣，他看著龔卿笑的有些勉強，說道：“雖然我已經知道結果是什麽了，但我還是想做一下最後的掙紮。龔卿，我喜歡你，很久了，既然你能接受我的性向，那能不能也試著接受我？”

這話說的誠懇，又帶著些哀求，眼前這個眼裏滿是認真和期待的男孩子跟從前幹什麽都嘻嘻哈哈的胡聰真的像兩個人，這是他從來沒見過的胡聰。

他的心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猛地一扯，有點疼，難道自己珍視的一段友情真的就要戛然而止了嗎？他一時間紅了眼眶，還好這是晚上，在昏暗的樓梯間裏，胡聰應該是看不到的。

他暗暗平覆了下情緒，才道：“謝謝你的喜歡，但是，對不起。上次在你家發現的那份雜志確實讓我震驚了一段時間，但震驚過後其實也就沒什麽了，我不反感，也能接受你的不同，猜到你對我的感情之後，我也沒有反感，只是有些不自在。這事兒前前後後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這麽長的時間足夠我思考，如果我喜歡你，那麽即使你不說出來，我可能也會暗暗的回應你，可是我對你不是那種喜歡，我只把你當好朋友，當好兄弟。你對我的好讓我不安更讓我愧疚，我回應不了你對我的感情，所以才想默默拉開些距離，對不起！”

昏暗的環境也遮不住胡聰眼裏的黯淡，即使他知道會是這麽一個結果，可他還是心痛。他14歲就知道自己和別人的不同，他聰明、性格好，人緣也好，可那個時候畢竟年紀小，他從來不覺得這種不同能對他造成什麽困擾，反正他也沒有什麽喜歡的人，他就一直那麽大大咧咧樂樂呵呵的跟周圍的人相處著。直到上了高中，在人擠人的宿舍樓裏看到了一個推著行李箱，說著“借過”的少年，那少年劍眉星目，鼻梁挺直，身材高挑，握著行李桿的手指節修長，那一刻相遇的畫面成為了他今後無數個夜晚裏的美夢，他知道自己對這個少年動心了。

他突然想起來之前同學對他的調侃，不由得苦笑一聲：“他們說不知道上帝為我打開門的時候為我關上了哪一扇窗，可能就是愛情這一扇吧！”

龔卿沈默著沒有說話，盡管他沒體會過兩個男人之間的感情，可想也知道這種超脫世俗的感情定然會很艱難吧，他突然就有些心疼胡聰。

兩個人走出教學樓，胡聰問道：“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聽到這個問題，龔卿的心裏一顫，腦子裏不合時宜的想到了在接觸到那本雜志後差不多一個星期之後的一個夢。

那段時間是他精神最為恍惚的日子，好不容易壓進題海的畫面每每在看到胡聰的時候就控制不住的又出現在腦子裏，在想清楚胡聰對他的感情之後就更加慌亂了。不知道是不是從沒經歷過這樣的情況，一時間他覺得心理壓力很大，那段時間裏他總是會做噩夢，那些白天都想不完的圖片晚上繼續在他的夢裏出現，然後在一周之後的夜晚，他夢到的那兩個模特逐漸模糊成了他和大哥的身影，夢裏的他一陣躁動將自己驚醒了，他猛地睜開雙眼，滿身的冷汗。

可更讓他心驚的是身下那片黏膩的濕滑。少年夢遺不是什麽新鮮事，可他的夢遺對象卻是他敬愛的大哥，他一時間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也有些沒來由的心虛和不知所措。

他想，他這段時間一定是太過緊張，心理壓力太大，對胡聰的事情想的太多所以才會做這種荒唐的夢，要不然和大哥一起睡了這麽多年，兩個人成天抱在一起睡的時候怎麽沒有這樣荒誕的想法呢？

他逐漸調節自己的心情，想著要是把和胡聰的事情處理好之後一切就能回到正軌，所以開始和胡聰拉開些距離，然後把更多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學習中。這樣做了一個月，效果也還算明顯，除了跟胡聰的關系處的讓他依然有些別扭以外，那些荒唐的夢好像再也沒有出現過。他剛開始還對大哥抱有抱歉之心，在發現那可能只是一個意外之後，愧疚感就慢慢的消失了。

而現在，那快要被淡忘的記憶在胡聰的“那你喜歡誰”這樣一句算不得提醒的提醒下又在他腦子裏鮮活了起來。他從沒想過那個夢裏出現的人是大哥這就是能說是喜歡，也或許是根本不敢想，但是真當自己聽到了別人與自己談論“喜歡”這個話題而自己心裏和腦海裏出現的都是大哥的時候，他才開始被迫想思考這個問題，這真的是喜歡嗎？他喜歡自己的大哥嗎？冒出這樣的想法讓他心驚，繼而弄得他一陣臉紅心跳。還好天色太暗看不清楚，不然胡聰肯定會發現他的不對勁。

他右手在身側攥成了拳，咽了咽口水，心裏雖然很慌亂，但語氣上還是盡量表現的鎮定，他回答道：“沒有。”

胡聰點了點頭，他此刻的狀態就像一朵經歷了一場冰雹的殘花，被現實打的可憐，蔫了吧唧的擡不起頭，這樣落寞的他真的很少見。龔卿看著他的側顏，雖然看不到他眼裏的哀傷，但他知道胡聰現在真的很難過，他擡起手想揉一揉胡聰的頭發，就像他從前安慰自己那樣，但手放在半空中停留了一會兒後還是放下了。

他們沈默的走向校門口，快到車站的時候，胡聰有些猶豫的開口道：“那……咱們以後還會是朋友，好朋友嗎？你還願意把我當成你的哥們兒嗎？”

這可真是個千古難題，不僅對龔卿很難，對胡聰自己也很難。認真喜歡過的人要怎麽當朋友呢？明知道自己的好兄弟對自己是別樣的感情，那還要怎麽繼續往昔一樣的相處呢？大家心裏都清楚兩個人之間已經隔了一層，他們回不到以前了，說出這樣的話不過是想找一個臺階下，有一個繼續陪在對方身邊的理由罷了。

龔卿深呼吸之後又重重的嘆了口氣，他拍了拍胡聰的肩膀，說道：“嗯，我們一直都是朋友。永遠都是兄弟。”

胡聰看著龔卿，眼裏是藏不住的失落和哀傷，他抿了抿唇，知道自己不能也沒有理由再去糾結“好朋友”與“朋友”、“好兄弟”與“兄弟”之間的細微差別，龔卿沒讓自己離開他的世界已經是很對得起他們之間的感情了，他不能再得寸進尺，要的太多。

不遠處的公交車正緩緩的駛來，他扭頭看了一眼車，對龔卿道：“嗯，你的車來了，路上註意安全。”

龔卿也不知道此時尷尬的氣氛還能說些什麽，便也道：“嗯，你也是。”

回家的這一路他都覺得精神恍惚，看著車窗外紛紛向後的街景心裏不是滋味，為什麽從前那麽要好的朋友會變成現在這樣？為什麽說著“不出意外的話這三年他們是彼此最近的人”的話卻在第二年就變得不再親近？他明明什麽也沒有做錯啊，為什麽親人、朋友一個個的都要離他遠去呢？

為什麽這麽委屈又傷感的時候他偏偏只想到了大哥呢？這是愛情嗎？

想不通，統統都想不通。他的腦子都快要炸開了，他只想好好的睡一覺，或許睡一覺之後，他的世界就恢覆成了以前的樣子，他和胡聰依舊還是好朋友，他對大哥也只是單純的親情。

以前周末的時候龔卿都會給大哥打個電話聊聊微信什麽的，但這個周他卻什麽也沒做。一是和胡聰的這件事雖然算是解決了，但其實他並不開心。二是對於心裏喜歡誰這樣的問題他有了些不太好的念頭，他覺得自己現在需要冷靜一番，那是他的哥哥，他不可能對他哥哥產生這樣的感情。或許那些念頭也只是“胡聰事件”的衍生物，時間再久一點，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應該都會消失吧。

到了學校，看著胡聰眼下兩片青黑就知道他這兩天一定休息的不好，雖然龔卿自己也沒有休息的多好，但看到胡聰一臉憔悴的樣子他還是有些難受和自責。可是感情的事情就是這樣，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勉強不得。

胡聰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從課桌裏拿出一罐酸奶遞給他，說:“這是我媽的朋友從新疆寄過來的手工酸奶，你嘗嘗吧。”

龔卿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收下了，他笑著說了一句:“謝謝！”

這句“謝謝”在兩個曾經關系特別緊密的人耳中聽來真是有些刺耳，他們以前從來不會這麽客氣，可現在只是為對方做件小事都要謝來謝去，顯得格外的生分，但是這將會是未來的常態了吧。胡聰忍耐著心中的不適，壓下不斷泛起的心酸，點笑著點了點頭，嗯了一聲便不在說話。

龔卿拿著那瓶還有些涼意的酸奶，心中也不是滋味。他打開嘗了一口道:“好喝。”

胡聰這才露出一個相對舒心點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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