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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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 不行啊,憑什麽讓你跑?”最早提問的那個男生憤憤不平。

“要罰也是我們這些沒做完的跑12圈,不應該罰你啊。”還差一題沒寫完的男生滿臉愧色。

“對啊!”又幾人小聲說道,偷瞄狄教練。

狄洪雙眼要冒出火來, “五秒鐘之內不離開訓練室, 全體加倍!5、4……”

這樣說就是沒得商量了, 狄教練剛開始倒計時,全都跟小雞崽子似的四下往外逃竄。

操場上, 男生們從溫杳身邊經過。

“隊長,我們先走一步了。”

“你慢慢跑就行。”

“對, ”周天給她出主意,“反正狄教練又沒有規定時間,你就當散步走個12圈唄。”

他們體力好的從頭沖到尾都行。就連皮膚帶著不見日光的冷白,一看就是經常不動的溫嶺,都在十分從容地不急不緩小跑。

只有狄昕和溫杳,當真是跑得格外的緩慢。

“沒有規定時間,這大概是我爸唯一的一點溫柔了。”狄昕嘆息說。

溫杳點頭,居然懷疑狄教練有在故意放水。

“我們對狄教練的溫柔底線放得這麽低的嗎?”她無語望天。

其他組的隊員陸陸續續結束訓練出來, 經過操場邊上時紛紛駐足圍觀。

“那不是六隊的麽, 他們怎麽了?”一個男生疑惑問身邊人。

他旁邊男生嬉笑說:“好像是沒完成教練的任務被罰的哈。”

這兩人的對話引得其他人都湊過來,你一言我一語的指點著那邊在跑步的六隊說道。

“這得是多差勁, 把教練都氣得讓他們罰跑。”

“嘿,不過你看狄教練那張臉,不罰才不正常好吧?”

“那六隊的太慘了哈哈。”

男生們開玩笑肆無忌憚, 這幾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堆。

這時,謝承陽隊伍裏一個吊眉飛眼的男生不屑地哼了一聲。

“誰讓他們進那女的隊伍,成績當然差了, 自己找的虐能怪誰?”

這話一出,一群人像被按上了消音器,瞬間止住笑聲。

前頭說話的男生尷尬笑了笑說:“話也不能這麽說,狄教練本來看著就更嚴厲。”

眉眼高挑那男生聽不得反駁,仿佛被針紮一般,刺得聲音一下拔高。

“這是教練的問題?這是隊長沒有能力的問題!國內維數你什麽時候見過有女隊長了?一個女的,既然幸運進到國賽,混個兩輪想辦法保送臨大就行了,非得去逞強害人。”

他聲音很大,碰巧六隊的人跑完一圈經過這邊,聽了個正著。溫杳因為他們被罰,男生們本就十分抱歉,現在聽到詆毀她的話,這還得了?於是火大地停下腳步沖到場邊樹下。

“餵,你這人怎麽說話的!”

“我們隊長不用你這外人評價,還有,你的嘴太臭了。”

“溫杳隊長很好,都什麽年代了還能聽到這種以性別來空口斷能力的言論?你可真能杠。”

“你們六隊的人怎麽回事!見她有幾分姿色,就都跪舔了?她天天熱搜上掛著,以後就是要出道當個明星的,成績有幾分真假誰知道,還不是靠包裝的?你們就拿自己前途去陪這個大小姐玩?”

“你是不是有病!”

血氣方剛的十七、八歲男生忍不下這口氣,擼起袖子握拳頭就要沖過去。一隊的人雖然不讚同那男生說的話,但誰讓這人是他們隊伍的,只能是站到了六隊的對面,雙方人馬如箭在弦上,弦弓已拉滿。

就在這時,溫嶺和梁深兩人呼吸平穩從這邊經過。

“溫杳過來了。”梁深淡淡甩了一句,同溫嶺並肩繼續往前跑。

然後其他隊伍的人張嘴目瞪口呆看著,六隊的人猛然收起要搞事的勢頭,望天望地望夥伴。

溫杳慢悠悠地跑過,奇怪地睨了這邊一眼。

“你們幹嘛呢?跑完了?”

“沒……”他們吶吶答道。

“那還不趕緊跑?”

溫杳杏眸一瞪,帶出點點氣勢,並不嚇人,但六隊的那幫男生跟魔怔了似的,就是無比聽話地邁著齊整的步子回到赭紅色跑道上繼續。

其中有一個人忍不住嘟囔,“可是他說隊長啊,就這麽算了?”

被隊伍另一個喝住,“先別說了。”他們沒經過商量的,在此刻行動一致選擇隱瞞,那孫子嘴這麽臟,讓隊長這樣一個溫溫柔柔的女孩子聽見,得多難受。

“等等,”溫杳聽見了,叫住他們,“他們說什麽了?”

他們渾身一抖,假裝十分忙碌,腳下還在踏步,“啊,我們得抓緊時間跑步了隊長。”

溫杳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餘光瞥向樹下那個臉色鐵青、目光陰森的人。

“我們來到訓練營,就用維數的實力說話,其他的不要管,聽明白了嗎?”她沁涼的嗓音彌漫在颯颯秋風中,泛著冷意的眼眸始終盯著場邊那個男生。

“明白了!”六隊的隊員們一震,聲音響徹整個操場。

溫杳輕飄飄的,“去吧,跑完六圈。”

得到命令,他們這次比開始還要精神抖擻。

“知道他們為什麽被罰嗎?”一道熟悉的男聲背後響起。只是男聲的主人謝承陽,語氣不大好,由夏日朝陽變成了冬日清晨裏的沒有暖意的陽光。

樹下的那幫人回頭循聲望去,謝承陽和易連兩人不知道何時開始,就已經靜靜站在他們身後了。

“隊長……”謝承陽脾氣很好,但此時模樣有些嚇人,他們縮著腦袋接連喚道。

“你們,知道他們為什麽被罰嗎?”他又問了一遍。

他們一致地搖頭。

“不了解事情的全貌,就在這裏說三道四了?”謝承陽連笑容的弧度都沒變,但讓聽者不自覺產生了緊張的感覺。

謝承陽道:“我們每個隊伍的訓練內容不一樣,六隊下午做了30道題目,差一道題沒完成罰跑一圈,他們要跑六圈。”

一個下午做了30題?訓練營裏題目有多變態都不用說了,他們一隊下午教練也不過只講解了10道題目,六隊的人居然差六道題就完成30道題目了?這也太恐怖了吧!

易連冷眼看他們震驚的表情,補充道:“不是每人差六題,是隊伍全部的15個人,一共差六題。”

“這才訓練第一天啊!”

“怎麽可能!六隊這麽強?”

他們全然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震撼之餘居然既慌亂又欽佩,可別忘了,這樣的一群人,是他們的對手啊。

謝承陽說:“我不知道你們是抱著什麽心態來我的隊伍,如果是覺得我能護你們晉級,那我很抱歉地說我做不到,訓練營這裏,每個人都很強,每個人都能配得上當對手。”

語畢,易連和謝承陽轉身離開。

謝承陽腳步一頓,側首朝著最開始挑起事端的那個吊著眼男生。

“你自動退組吧。”他說。

他們走在去往食堂的道路上,謝承陽不過嚴肅了剛才那片刻,現在就重新綻笑。

“誒,連連,你怎麽看?”

易連冷著俊臉,額角微微突突跳動一下。

他忍了忍說:“我在省賽跟她交過手。”

“啊,這我知道啊,你們比賽視頻我看了,”謝承陽語氣幸災樂禍道,“不過,你未免也輸得太難看了哈哈哈!”他毫不客氣地嘲笑自己的同伴。

易連沈默,好半晌吐出三個字,“她很強。”

“確實呢。”謝承陽說。

他想到不過半天的時間,就收服了六隊那些人的溫杳,訓練營就是個崇慕強者的地方。

“不過,想要當我的隊長,還不行。”謝承陽兩手攤開撐在後腦勺,走路時散散地輕微後仰著。

另一邊,其他人跑完六圈趴在終點粗喘氣,場邊已經沒有人了,整個操場只剩下他們六隊的人。

這個季節天黑得早,太陽下山後寒涼的風吹卷著落葉,低聲嗚嗚地嘶鳴。

梁深和溫嶺早就跑完六圈,卻沒有停下,仿佛永動輪般並肩沈默繞著操場一圈一圈奔跑。

他們似乎是在陪伴溫杳,卻始終落後小半圈的距離這樣跟隨著,沒有追上她催促她加快速度。

前面溫杳和狄昕速度越來越慢,跑跑停停,然而狄昕只差一圈了,溫杳卻還差七圈呢。

溫杳張嘴呼吸,冷風灌入喉嚨裏,剌得生疼。

“啊啊啊!”狄昕用最後一點力氣,大聲喊叫跨過終點,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你們來扶她走一會兒,別抽筋了。”溫杳叫來隊友。

“好嘞,”幾個男生得令,小跑過來,跟扶著老佛爺似的攙著狄昕。

溫杳點頭,一個人往前跑。自然也不是她一個人,梁深和溫嶺還是保持著那樣的距離,兩人表情淡淡,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出來夜跑的呢。

男生攙扶著狄昕在跑道上慢慢行走恢覆體力,梁深和溫嶺從他們身邊經過。

“他們倆還沒跑夠?這都第幾圈了,第八?還是第九?。”他奇怪看著那兩人的背影。

狄昕呼吸不穩,兩腳顫顫。

“不懂了吧?”她喘了口氣說,“他們是在陪溫杳。”

“哇!那我們當然也要陪啊!”男生嚎了一嗓子,“兄弟們,六隊的共同進退啊,怎麽能讓隊長一個人替大家加倍罰?”

結束後在場邊或蹲或站或坐的十幾人,聽到他的話,呼呼喝喝地跑過來,大家二話不說開始跑。

周天一向是咋呼歡騰的二缺個性,跟這群人融合得非常好。

方文鏡片上早就蒸上霧氣覆蓋滿,他索性也不擦了,直接摘下眼鏡。

這一天方文眼看著其他人對溫杳從忽視到信任,他如一個天生的和平主義者,對溫杳既未表現出過多強烈的反對,卻也沒有過絲毫支持。

方文收好書包,跟他們道別。

“抱歉,我想起還有東西沒買,要先走了。”

他語氣誠懇,當真像是帶著未能參加“集體活動”的遺憾神色。其他人都表示理解。

“沒事,你去吧,不然太晚回宿舍也不好。”

方文天生的笑眼眼角,淺淺的笑紋如湖面上的波紋蕩開。他轉身離開,在別人看不到的方向,眼中一片冷凝。

溫杳的腿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腳下有千斤重,她沒有一點知覺,本能地在挪動,被汗浸濕的劉海貼在臉頰邊,運動過後臉蛋透出好看的粉紅,眸子和眼睫被淚霧潤過,如同某種小動物般格外黑亮。

耳邊傳來男生們朝氣的喧鬧聲,夜間的操場都被他們趕跑了寒冷。

幾個人打打鬧鬧地從溫杳身邊經過。

“隊長加油!”然後沖她背後挑釁道:“辣雞!來追我啊!”

這話當然不可能是對著溫杳說的,她強撐著意志回頭望去,模模糊糊的視線裏,整個跑道上每個角落都出現了人影,仔細一看,全是她六隊裏的人!

心頭湧起一陣陣感動,似是重新獲得了無限的力量,她擡起步子一點一點向前。

結束的時候已經近八點,跟其他人去訓練營食堂吃完晚飯,休息夠了她跟狄昕離開。

兩個女生都不住在訓練營內,狄昕家裏給她在旁邊的酒店訂了房間。

酒店比禦天府更近,她提前跟溫杳告別,剩溫杳一個人走路回去。

突然,電話鈴聲響起。是孟雲擎。

溫杳接起,“回到臨市了嗎?”

孟雲擎今天回臨市,他還得上學,只不過忙碌了一天的溫杳還沒時間問他。

“到了,”他聽到溫杳四周的風聲,問,“這麽晚才回去?”

溫杳頓了頓,隨即笑著說:“對啊,做題到比較晚,剛結束。”

“哦,快回去休息,我周末再去京市看你。”孟雲擎難得貼心地說道。

掛下電話,溫杳拖著步子往回慢吞吞走,腳軟得使不上力氣,她此時就是只背著厚重巨殼的蝸牛。

十分鐘的路程硬是被她走成了小半個鐘,進到禦天府樓裏的那一刻,眼淚都要飆出來。

啊啊好累!想進浴室洗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想躺進軟乎乎的大床翻騰夢游,什麽維數啊,不要再想了吧,躺屍做條鹹魚不美妙麽!溫杳自嘲地想。

電梯到達18樓,溫杳擡不起的腳無限貼近地面,緩緩地拖動疲憊的身軀,撐著墻挪動擦地回家。

輸入密碼,溫杳摁下指紋鎖,將門拉開。

突然,背後有人叫她。

“你怎麽了?”

溫杳楞了一秒,這聲音——

她猛地回過頭去,見到對面鄰居的門口站著的人影,只覺得是自己累到了出現幻覺,非常不可思議。

是穆厲庭。

他抱臂斜靠在門邊,廊燈映在他的身上半光半影,整個人像一尊立體雕塑。他只穿著一件襯衣,袖口挽起露出半截小臂,手腕處的青筋脈絡分明,透著一種力量的美感。

見她怔楞了好一會兒還沒回過神。

穆厲庭笑,又重覆問:“怎麽了,很累?”

溫杳呆呆地點頭,一時間竟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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