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華知道大狗只是嚇唬尚香，沒當回事地掏掏耳朵躺到了床上想著尚香的事情，等感覺外面不對勁連忙出去，客廳裏已經雞飛狗跳，尚香一會兒嗚嗚嗚一會兒哎喲哎喲抱肚子，朱爸爸舉著搟面杖追趕大狗。大狗東躥西跳，房間裏廳零乓啷，墻上的壁畫都掉了下來。

朱笑華完全傻了。

一分鐘都沒有吧，這都天崩地裂了世界？

大狗看到她呆了呆，朱爸爸棍子眼看就落了下去，朱笑華忙喊道：“不要，爸爸！”跑到了大狗跟前堪堪挨了一棍子，她齜牙咧嘴，回身還在求饒：“爸爸別氣別氣，來福不是有心的。”看了尚香一眼，除了聽她叫，別的看不出不妥。

再看朱爸爸，就見他一身圍欄，圍欄上還沾著粉，看樣子不是做面條就是做餃子。

他臉色鐵青，手背青筋鼓起，整只手還在不停地神經質的顫抖著。

朱笑華從沒見過他這幅樣子，心一跳，想說什麽就見朱爸爸轉身丟了搟面杖，抱著尚香去了自己的臥室，把她安頓在床上細細詢問了幾句又叮囑她睡覺，跟著出來關門，又拉著朱笑華的手進了她的臥室。

門一關，手一松，朱爸爸才顫抖著指指外面，很小聲地問：“小華，你以前跟我說七月半晚上來福砸到鼻子是不是真的？”

朱笑華一驚，“爸爸你想說什麽？”

“小華，那狗不是來福。我肯定它不是，你知道我剛才看到了什麽？”

“看，到了什麽？”朱笑華心裏暗暗叫苦。看吧，住一起時間長點總會露餡的。那借屍還魂的事要不要告訴爸爸呢。

“尚香叫，我開了門剛好看到它在冷笑。冷笑啊！我敢肯定，它在威脅尚香。它，根本不是狗。”說到這裏朱爸爸的聲音都抖了起來。

“爸爸你，你……”

“你想說我眼花？不，我沒有。小華，”他謹慎地瞥了眼房門，湊近了壓低嗓門，“我回來一個多月了，這條狗今天才叫了一聲，你不奇怪嗎？還有它吃飯時你註意到嗎，它吃得太斯文了，很少撒到外面，撒出去了它也從來不舔。你見過這麽的狗嗎，有嗎？還有它會上廁所，會關門，還會沖水，好幾次我都看到新新晚報出現在廁所，我還在報紙上看到好幾次狗毛。你說，它上廁所是不是常常拿著報紙看？”

朱笑華：“……”

她震驚地看著自己的爸爸。這還是她爸爸嗎，她爸爸不是一向粗神經遲鈍嗎？什麽時候這麽目光敏銳犀利了？

“尚香跟我說這條狗會笑我都不相信，可是這些日子……今天……小華，你說它是不是……鬼上身了？”

朱笑華不自覺松了口氣，原來是受尚香的影響啊。想想大狗也是，有時候真是肆無忌憚，叫她不要跟人說，自己卻……難道，它還有輕生的念頭？

朱笑華最終擱下了跟爸爸說清楚的想法，因為她想起了自己跟大狗的約定。她娓娓訴說起拍廣告這段時間的前前後後，尤其是大狗幾次舍身忘己。

朱爸爸聽後默然無語，半晌拍拍女兒的肩膀，“小華，好自為之，這個社會太覆雜了，你……我……”

他最終沒說出“我”怎麽樣。

屋子裏那麽大動靜，梁錚都聽到了，他過來敲門詢問，朱爸爸說了兩句趁機邀請他過來吃番茄牛肉湯面。梁錚欣然同意。

朱笑華將客廳收拾好，尚香也起來了，精神很好的，用未來丈母娘氣勢跟梁錚大聊特聊，幾句話不離肚子裏的兒子怎樣怎樣。

朱笑華一邊看著都替她累得慌。至於嗎，孩子連個腳趾甲都沒出來就怕全世界不知道一樣，也不怕說多了折壽。

朱爸爸飯燒好了，梁錚過去幫忙端朱爸爸多擔心的要死，“你別動別動，小心傷口。”

梁錚笑，“哪裏就這樣了，我好多了。”

尚香跟著說，“是啊是啊，端點面啊，小錚可以的。”

朱笑華聽得想吐，去你姥姥小錚啊。連帶著對梁錚都沒好感了。

她發現自己情緒變得太快，端著面叫了聲來福，進了臥室裏。

梁錚在後面目有所思。

吃湯面對大狗來說是個高難度的活，它說過它討厭吃湯面，因為會把嘴巴邊的毛弄得臟兮兮的，所以兩個“人”的時候朱笑華從來不做。

坐好了，朱笑華拿勺子一勺勺餵大狗，感覺挺有趣的，就像餵嬰兒一樣，大狗眼神別扭，板著臉倒是一勺勺接了，不過沒說話，一點和好的意思都沒了。

朱笑華等餵完了遞過紙巾，輕輕說了句對不起。她知道自己也過分了，生理反應這種事往往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即便原來是個牛人，到了小孩子身體裏也會被感染得幼稚。何況動物原始的發情，難免會受到影響。日子過久了，跟大狗越來越親近，有時就會忘了這是個人，很多時候很多話往往不經大腦。

這時候，她完全沒想到生理因素之外，兩“人”關系的逐漸融合導致。大狗再怎樣也算借屍還魂，秋天都差不多到冬天了才發情又為了什麽。人是有感情的，朝夕相處同吃同睡，連朱笑華相處久了都忘了最初的害怕和遠離的心情，那大狗相處久了和她嬉嬉鬧鬧心態變了也是情有可原。

第二天上午尚香去了店裏朱笑華才找到機會跟朱爸爸說昨天未完的話——尚香的底細。

朱爸爸聽完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問朱笑華：“你從哪裏知道的？”

朱笑華就說：“我討厭她，專門找了私家偵探查了她。”

朱爸爸有些驚愕地看著她，半晌點點頭，“小華你長大了。”

朱笑華羞愧，“爸爸，我是擔心……”

“爸爸是為你高興。”朱爸爸頹喪地揮揮手，“小華你放心，爸爸說過不會跟她結婚的，這麽久過去，她是什麽樣的人爸爸也看得很清楚，她要真嫁給我，你就不會有好日子了。現在她懷孕，你先把一切放放吧，孩子是不是我的現在查不出，做羊水穿刺又太殘忍，我想等她把孩子生下來再確定，反正也就j□j個月，到時候我一定拿出好辦法來。”

“可是，”想起早上大狗說的，如果尚香沒懷孕，結合之前，那麽她最有可能做的就是假流產嫁禍朱笑華，“如果她故意小產呢，叫你娶她或把大狗賠給她呢？”

“小華，”朱爸爸摸摸她的頭，神色覆雜地看著她，說，“你不相信爸爸？”

“我當然信。”

這件事看似告一段落，實則朱笑華覺得跟爸爸之間的感情又薄了幾分，朱爸爸貌似憔悴多了，尚香的事情到底給你他打擊，朱笑華知道，即便爸爸說不跟尚香結婚，但一定會很好地補償她的，就是現在，朱爸爸也不會虧待尚香。

在家還有五天時間，從這天下午開始，朱笑華又忙碌了，不斷有記者打來電話想做采訪，他們大多是外地雜志和報紙，本地報紙也有一個，是個嚴肅的政治向報紙，因此就算大狗怎樣，也是不夠格上的。

大狗無所謂，紅一個是紅，紅兩個也是紅，虱子多了不癢。

以後拍電影估計還要忙。

朱笑華婉拒了幾個，最終接受了新新晚報和一個娛樂雜志的采訪，這樣的采訪其實速度很快，小半天就能搞定。

店裏朱笑華也不去了，朱爸爸自己每天過去，雖然大多數是他收銀，但小部分還是尚香。尚香有時還往自己口袋裏塞錢，慧敏一如既往地告狀，朱爸爸也沒有跟尚香再吵，尚香只當他為了孩子，拿錢拿得理所當然。

梁錚的新店四天後開張，之前得了朱笑華許可，他的宣傳海報已經貼出去了，傳單也發了出去。

到了那一天，朱笑華衣著嶄新帶著黑色套裝的大狗出發去了梁錚的新店。

茍老板的狗在他們回家前就已經送了過來，還親自指導了一番，現在都養得很好。

朱笑華去了那裏，梁錚就介紹了合夥人給她，一個清秀的年輕人，叫小天，瘦瘦矮矮的，臉上帶著靦腆的笑。他和他哥哥負責守店及宣傳。他哥哥阿樂人高馬大，樣子很普通。兩人站在一起，朱笑華忍不住想笑，偷偷問梁錚，“不是兄弟吧，一點都不像。”

梁錚也笑，回她，“我當初看到也吃驚，後來才知道不是一個媽生的。”

“這樣啊。”

有人送來花籃，弟弟過去了，哥哥過來招呼梁錚：“梁弟弟，”說話有些流裏流氣，“走走，我們進去裏面，外面人太多了。”

有不少看熱鬧的還有聽聞大狗來過來的。

朱笑華忙拍拍大狗的背，想叫它別亂走，卻發現手底下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她覺得奇怪，但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幾個人去了裏面，不多會兒，尚香和朱爸爸也來捧場了，跟著外面的人越來越多，有人在叫：“來福呢，把來福牽出來看看。”

“那狗是代言的，肯定沒來。”

“我看見了，之前就在玻璃門後面。”

……

等到了九點左右，太陽金燦燦上到了半天高，這家名為愛死你寵物店正式開業了。

哥哥剛說到，“有請本店的特別嘉賓，我們的代言狗——來福！”

朱笑華看到來福打了個大大的冷顫，冰藍色的眼裏好像裹著一團濃得散不開的寒氣，她感覺不對勁，卻也只能在後面看著，一行往外面走去。

大狗剛露個臉，大夥兒剛一陣起哄，“是那狗，那狗！”“哎呀好漂亮。”

禮花高調地在天空炸開，一眾喜氣洋洋中將大狗捧到前面說了話，跟著就是摘下了愛死你寵物店招牌上的紅綢，這店就算正式營業了。

開店儀式結束後，就有不少人湧上來看狗，梁錚和那兩兄弟忙上前擋著，“別摸別摸，拍照可以，別摸！”

朱笑華擔憂地看著大狗，就聽身邊哎喲一聲，尚香倒了下去，人群呼啦散開了一圈，只剩下朱笑華和尚香。

裙子底下慢慢淌出了紅色的血。

她在地上哭，指著朱笑華，“小華，你……哎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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