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擺在四星級酒店的一個豪華宴會廳裏，有6桌。

朱笑華帶著大狗隨王經理進去，就看到了正對大門的主桌上的王導。王導本人比電視裏更胖，也比電視裏年輕，說七十五，看上去不過六十出頭，滿頭的銀發為他增添了一絲仙風道骨——如果他能瘦一點的話。

王導同時看到了她，遠遠朝她招了招手：“來來來，小姑娘。”

他聲音洪亮，幾個字就引起了廳內眾人的註意。

王導毫無所覺，等著朱笑華走近了還起身樂呵呵說：“可算見到你了——小李啊，”招呼自己的女助理。女助理是個四十光景的熟女，不等王導吩咐就把身邊的椅子拉出來，配合著王導的話，“小姑娘，坐你李姐旁邊，咱們交流交流，你那狗都怎麽養的，這麽有靈性。”

有靈性的大狗說到底還是狗，廳內另設了單獨的小圓桌，王經理親自帶著去了那邊，讓工作人員伺候著先給大狗上菜上飯，自己回到主桌陪著。

主桌上有王導和女助理，嬰幼兒公司老總和他的女兒，三個特地請來的電視臺的領導，以及陽光廣告的牛總和他老婆、老丈人。

牛總作為這次出謀劃策的承辦者，起身一個個隆重地介紹過去，態度恭敬不諂媚，端得風度翩翩。再次看到朱笑華他依然笑容滿面，可見社會絕對是練臉皮的好地方。

介紹到他老丈人時，牛總說：“這是我老丈人，鑫利集團董事長。”

他的老婆隨即問朱笑華：“朱小姐喝過我們的陽光牛奶嗎？”

朱笑華搖頭，她沒有喝牛奶的習慣，因為喝久了會上火。當然就算不上火她也喝不到陽光牛奶，因為她只認國內一個老品牌。

牛總老婆不介意地笑，拿起桌面上一個罐裝的陽光牛奶，邊啟拉環邊說：“這是我爸爸創立的品牌，不管奶源、奶質都是上上佳的，原生態無添加。朱小姐試試看，味道相當醇厚。”把開了的牛奶遞了過來。

朱笑華接到手裏道了聲謝，然後才回過味來。敢情牛總老婆還不放心她呢。這是告訴她，牛總一無所有嚒。真是……

忍不住掃了眼“可憐”的渣男，牛上那個總，精明能幹的光環瞬間給扒拉了不知幾層。

牛總鎮定自如，沖她無奈地笑，好似他老婆無理取鬧，又扭頭跟身邊一個電視臺領導說起了話。

這個小插曲眨眼過去。

王導是華國電影界的名人，很快引領全桌，和這個說，和那個說，時不時問朱笑華幾句養狗經，又說起自己的新片來——朱笑華通過王經理已經答應下來，二者間只差簽合同了。一桌子都好奇地詢問起來，朱笑華答得後背冒汗。

服務員一盤盤地上正菜，各種色香味美，人間佳肴，朱某人味同嚼蠟。

廳裏坐的最多的除了廣告公司這回出來的工作人員，還有這個社會最犀利的存在——記者。王導只管隨便問，朱笑華卻不敢隨便答。

絞盡腦汁什麽的傷不起啊。

喝了不多久，廳內氣氛愈發濃烈，不少記者過來，說是敬酒實則套話，問新片，問大狗，問將來……個個都是成精的，先拿酒勸，理由各種各樣，你說不能喝酒，得，別說不體諒，白的換紅的，再不行，香檳啤酒隨便你，多少總要來點。

這個喝了那個也要喝，你給不給面子？

心裏破口大罵‘去他魂淡的面子’，朱笑華手上的酒杯還是擡起來。正所謂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刀子挨不上，酒精總要靠。

華國人大多好面子，朱笑華推三阻四還是喝多了，跟著腦子發暈發混，話就不對了。

有記者大咧咧開著玩笑：“朱小姐，你家狗是我見過最犀利最人性化的，那眼神，嘖嘖，我都以為是某公司CEO，扒出狗皮絕對一人才。你告訴我，它是穿越的對吧？”這年頭穿越電視電影一多，是個人都愛聯想到那兒去。

朱笑華呵呵傻笑，“穿越？不不不，穿越那是……”小意思。

腳背上一痛，她嚇了一跳，一身的酒意給嚇掉大半。低頭看，大狗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她邊上，肉肉的腳掌正踩在她光潔的腳背上。爪子釘進了她肉裏。擡頭跟她對視，那個純潔可愛，眼神無辜地就像問“今天吃飯了沒？”

朱笑華松了口氣，是咱家變種的臭狗啊。

嗬嗬荷，傻笑著摸它毛茸茸的耳朵，蹲下身抱了抱它，“你現在真可愛，吃飽了嗎？沒吃飽媽媽這裏還有。”

大狗嘴角一抽，勉強遏制著翻白眼的沖動，張嘴一咬，朱笑華“嗯？”起身了，咬我肩膀幹什麽，轉身，裙角被咬住了，這麽丟臉的行為某狗一向不屑做也從沒做過。朱笑華還渾渾噩噩，低頭叫“別扯，剛買的。”

在她邊上的記者笑起來，那眼神清明得很。

扯了幾下，朱笑華清醒了，大狗這不是幫她解圍呢，當即捂住頭，叫著“別了別了，我知道我知道。”扭頭跟眾人告罪，以不勝酒力和大狗要出去溜達為由，先一步提出回去。

見到大狗這樣，周圍人只當這條狗不耐煩了。

想想也是，再靈性也是狗，還能飛天遁地？

嬰幼兒公司老總的女兒代替她爸爸和朱笑華握手，希望下次還有機會合作。

電視臺的一個領導跟她握手，希望她不要忘了明天上午商定大狗上節目的事情，因為剛才朱笑華已經答應離開前讓大狗上這裏一期節目。

朱笑華：“……”完全忘了自己有答應過，喝醉了真心傷不起啊，到處是陷阱。

王導的女助理李姐和廣告公司的王經理送她回去。朱笑華一路上惴惴不安，怕剛才稀裏糊塗又答應了什麽不該答應的東西。

好在李姐善解人意地說起剛才，除了電視臺的和答應和王導在明天下午的細談，也沒有別的了。

一晚上吃飯吃得胃疼，朱笑華半夜餓醒過來，又因為回去時吐了現在太困爬不起來，就那麽挺屍一樣幹熬著，神智一點點清醒，然後，她忽然聽到了一絲動靜，來自衛生間，有人在說話，聲音怪腔怪調的，一聽就知道是大狗。

朱笑華也不起來，閉著眼豎起耳朵聽。

那家夥現在耳力過人，這幾天下來連嗅覺都越發靈敏。今早上還問她，“朱，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朱笑華嚇了一跳，“什麽味，我每天洗澡的。”

大狗就笑得賊賊的，“不知道呢，聞著就……”它瞇起眼睛，看不出神色來，也不再跟著解釋，“我懷疑是傳說中的老處女體香。”

一句話畢，朱笑華就哇呀呀呀，武松打虎。

那廝現在無聊，越發喜歡逗朱笑華，挨了打反而樂不可支，笑得篩糠一樣，倒把打人的那個氣得都要發神經了。

夜深人靜，衛生間的隔音效果不怎麽樣子，加上好像有什麽好消息，大狗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確定嗎，小生……知道是什麽古董……”

聲音低沈下去，含糊了幾句又高了起來，“媽的！”

卻是掛了電話，走了出來。

朱笑華連忙調整好呼吸。

大狗在黑暗裏無聲地走著，走過床腳又折回到她床頭，靜靜地看著，忽然叫：“朱笑華。”

那聲音不同尋常的溫柔，朱某人的心弦不受控地一跳，又屏息凝神裝睡，大狗就笑了起來，爪子搭在她露在被子外的手上，輕聲的，充滿感慨地，“能夠遇到你真好。”

朱笑華心想，可不是，這世上誰能比得上她英明神武勇敢無敵仁和睿智善良慈祥……

在心裏自吹自擂著，漸漸竟睡了回去。

第二天早飯時，梁錚問朱笑華什麽時候回去，他好訂機票。

朱笑華只能說等今天過去了再說。梁錚就笑，問王經理有沒說什麽，畢竟這次的業務已經到頭了，前天餘款就到賬了，朱笑華還拿出五萬給他，最終被他拒絕。

這麽一問，朱笑華就想起他說的經紀人，忽然也覺得很有必要，就把王經理的事情給說了一遍，問：“如果找經紀人，我要付多少錢？”

梁錚：“付什麽錢，他們都是提成的，你要是不明白，可以把他們理解為業務員、管家婆、總之靠你吃飯又幫你拓展業務，算是得罪不起的人就行了。”

這麽一說，朱笑華理解了。那這個人選就要好好斟酌了，畢竟事關錢袋子啊。

梁錚也是這話：“人選你慢慢來，這要信得過的人才行，好像你爸爸……”

“我爸爸不行。”朱笑華太了解自家爸爸的性格了，他絕對不喜歡跟人打交道。說他還不如說梁錚。要不是梁錚，這一百萬廣告費哪裏得的到。想來想去，竟覺得梁錚再合適不過。

梁錚：“我也覺得你爸爸性格比較內向，恐怕不喜歡。這樣，小華你要是相信我，我去幫你聯系看看國內最好的經紀人。”

朱笑華一驚，沒必要吧，這麽大口氣，就聽梁錚接著說，“我爺爺以前投資過一部小電影，在跟那個圈子有過一些熟人，說說看，一定能幫你找到最好的。”

他這話說得有點破釜沈舟的氣勢，朱笑華很感動又承受不了，為了她的事，梁錚要回去跟不喜歡的爺爺要面子，這種事她怎麽做得出，心急之下不假思索地說了句：“何必麻煩你爺爺，只要信得過，就像你這樣我就覺得很好。”

說完楞了楞，這件事還沒跟大狗商量呢。

梁錚搖頭，“我是非常高興幫你的，那樣大狗就能當我們寵物店的代言人一樣，我又能幫著你把大狗弄得更紅。可我也是半桶水……小華，你先不用急，我再想想有沒有合適人選？”

原本朱笑華說完猶豫的，聽他這麽一說倒是覺得不選梁錚天理難容了，不過這事還得跟大狗商量，於是說：“沒事，反正也不急。等我忙完今天再說吧，機票，嗯，等我問了後再回你好嗎？”

梁某人給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好。”晃花了朱笑華的眼。

回到房間跟大狗提起，大狗沈默了很久，狗爪子啪嗒啪嗒在桌子上慢慢敲，好像某國際談判會一樣。半響過去，問朱笑華：“誒，你不是去電視臺嗎？”

朱笑華：“……”

絕倒。

電視臺的節目是必須要做的，這點昨晚李姐就說過，為了電影和來福的將來，雖然朱笑華對此根本不希望。

大狗也應了，反正現在怎麽紅怎麽來。它還不知道朱笑華背地裏拒絕了多少。

上午接洽後，朱笑華到了一星期的時間來安排自己的事情，一星期後要到電視臺，那時候王導的新片也會到省城來拍戲。

朱笑華一聽，就知道雙方已經談好了，可憐路人甲永遠是最後得到信息的。

從電臺回來，大狗同意了找梁錚做經紀人，不過這同意怎麽看怎麽怪，因為那廝嘴角含著冷笑呢。

朱笑華也不問它，反正它對梁錚就各種不對。

午飯後去了王導那兒簽了合同，沒有意外的，朱笑華得到回家一星期的空閑處理。

回來酒店跟梁錚一說，梁錚迅速定了機票。

打好行李，裝扮大狗，一男一女加條狗踏上了回家的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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