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放桌上充電，朱笑華將它調到震動，一下午就聽到噠噠噠，噠噠噠，手機蹦跶的聲音。雖然細微，架不住持續不斷，大狗本來魂游天外，也被那噠噠噠搞得怒氣勃發，一個箭步躥到手機邊，舉起就問朱笑華：“你在等誰電話？”

朱笑華吃驚它的敏銳，轉而問它，“十八，你有媽嗎？”

大狗嗤笑：“誰沒媽，你當我泥土裏出來的？”

“……“你個破狗！朱笑華腹誹一番，問：“你跟她關系好嗎？”

大狗就沈默了，半晌才回答：“那時候我年紀小不懂事，覺得她很煩，每天吵啊鬧啊叫，時不時摔盤子扔碟子，叫她爭取又沒那個破膽。我是瞧不起她的，後來她得了重病我很害怕，那時候我就知道她在我生命裏有多重要了。我小心伺候她，哄她開心，可她還是死了。長大後我才知道她那個樣子不叫歇斯底裏，其實該叫情深不壽，求而不得。”

“……”朱笑華一臉聽天書，“那你爸爸……”

大狗：“他？他除了嘆氣、哭幾聲又能做什麽，死了的死了，活著的還得活。那時候他們已經離婚三年了，他還娶了個新老婆……”

它沒繼續說下去，有些煩躁地在腰邊位置摸了摸，不知道摸什麽，它很快停下，狠狠罵了句“他媽的”，坐在沙發上自己生起悶氣來。

朱笑華不自覺和它又親近許多，所謂同病相憐……

“我媽也是，我那時候讀高中，聽她說離婚就跟天崩地裂一樣，我求她罵她，我覺得她是全世界最狠心的女人。我爸爸哪裏不好，燒飯洗碗洗衣做菜，我就沒見過這麽賢惠的男人。可她還是不滿足，拼著一無所有也要離婚，還跟我說什麽貌合神離，性格不合。兩夫妻過日子，再多的感情也被柴米油鹽消磨完了，還想怎樣，她分明是三觀不正、神志不清。”

說到這兒不過也是發洩，朱笑華心裏非常清楚，她媽和那富家子也許是真心相愛，不然她媽不會在爸爸的氣話中果斷凈身出戶，對方也不會在她媽一無所有的情況下說服家人接受她。多年的通話中，她媽媽偶然露出的甜蜜足以說明婚姻的幸福。

她嘆了口氣，嘴裏嘟噥著“總覺得她家裏出事了。”拿手機撥打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話筒裏傳來柔美的女音，“你所撥叫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打了幾遍都那樣，朱笑華暫時也就放下了，心裏恰恰認定她媽家裏出事了。

五點，她去廚房裏整理晚上的菜，因為考慮到尚香的到來，盡管討厭，朱笑華還是覺得盡盡地主之誼。砂鍋裏燉著紅燒肉，她削著土豆，然後剪蝦背，大狗就捏著掃把把掉到地上的土豆片掃到畚鬥裏。爆紅對這個宅在家裏的兩“人”到底產生了影響。

他們沒有說話，行為卻很默契。

五點半，朱爸爸回來了，尚香一進門就大聲地抱怨：“那算什麽親戚，還跟我嗆聲。”又跑到廚房告狀，“小華你也是的，怎麽就叫了這麽個親戚？”

手機充好電朱笑華放在褲兜裏，燒菜的空檔拿出來看看，就在剛才，發現很多個慧敏的電話，現在聽她一說，就知道什麽事了，強龍遇到地頭蛇唄！

她無所謂地哦了聲，拿起剛盛出來的菜“小香阿姨，幫忙端出去。”

小香就卡聲了，“我手還沒洗呢？”走了。

“我來。”朱爸爸過來把廚房裏的東西端出去，朱笑華另外把大狗的東西準備好放到客廳的茶幾上，一切弄好，大狗開吃了，衛生間裏出來的尚香卻是一聲怪叫：“小華，你怎麽這樣？”

朱笑華愕然，“我怎麽了？”

“你自己看哪！”尚香遠遠指了指茶幾，朱笑華還不明白，朱爸爸咳嗽一聲，“碗筷。”

朱笑華哦了聲，很自然道：“那是給來福專用的。”

尚香就十分不滿，“自清，一條狗怎麽能用跟我們一樣的菜盤子和碗，這算什麽？我們也是狗嗎？”

朱笑華勃然色變，先看大狗，大狗深沈沈地看著尚香。那壓根不是一條狗該有的眼神，朱笑華忙跑到茶幾邊抱住它，順勢貼它耳邊說：“忍忍，看我面子上忍忍。”

朱爸爸也覺得這樣不好，事實上有哪家狗和主人家吃飯的盤子用同一種的。他沒有制止尚香。尚香越發肆無忌憚，“小華我知道你寵狗，但不能這樣無限度。這，今晚的菜還讓我怎麽吃得下，吃下去我不就跟狗一樣了？”

太過分了。朱笑華赫然起立，“阿——姨！我給來福用的每天都會另外洗出來放著，不就是吃飯的碗筷嗎，怎麽就讓你高貴不起心肝受傷了？爸爸，你說兩句，今天是阿姨搬到家裏，我好心好意做了那麽多好菜，她不領情也算了還這麽說。再說來福紅了，以後檔次更高，她還要不要活。要知道來福7歲了，它一輩子有幾個7歲……”

把朱爸爸以前說的話頂了回去。

朱爸爸哭笑不得，拉尚香：“算了算了，小華另外洗出來，你要不喜歡，明天我們另外換一套碗筷。”

尚香這才算了，吃著飯筷子挑挑揀揀，沒多久又恢覆了熱情，一個勁給朱笑華夾菜，朱笑華避開，她就委屈地看朱爸爸，好像說，我討好你女兒怎麽那麽難啊！

朱爸爸夾在中間，到底只是擰擰眉沒說話。

朱笑華吃著這頓飯真是如鯁在喉，當尚香再一次夾菜時，她終於受不了，筷子啪地拍到了桌子上，口氣很沖很大聲地說：“阿姨！我謝謝你的關心，但是我不需要你夾菜，而且你每次夾菜都往嘴巴裏含一下我怕口水相沖啊！謝謝！”

端起碗跑到茶幾邊，和來福一起吃飯了。

尚香氣得大波一起一伏，目瞪口呆看朱爸爸，“你女兒……”捂著臉嗚嗚嗚哭起來。

朱爸爸忙哄她，“好了好了，你也是，我說了不要夾菜你偏要，我們家沒這個習慣——小華你過來，怎麽跟阿姨說話的？”話很嚴厲，腦袋卻沒回，手還往下擺了擺。朱笑華知道他意思，嘴上說句軟話，這事就過去了。

可她就是不想說。

第一天就這樣，以後還了得，這家誰做主，家裏雖然開空調，燒菜也是很熱很辛苦好不好。來福還幫著掃掃土豆片呢，她做什麽了，連個端菜都不肯。

她就嘆了口氣，“阿姨真是身嬌肉貴，這才第一天，以後要是來福吃烤乳豬我們吃豆腐，她還不鬧翻天了。我看算了，阿姨你還是別住這裏了，”

一句話，尚香不哭了，放下手，賠笑，十分委屈的樣子，“是我矯情了，以為人和狗不一樣。既然小華你這樣說，我自然是沒關系的。”

這話可真是誅心，大狗一步步過去，眼睛盯著尚香。

朱爸爸完全沒發現，因為他背對大狗的方向，尚香正跟朱爸爸說著甜言蜜語，一看大狗那眼神殺人一樣，嚇得臉都白了，嘴裏高喇叭尖叫，“自清自清，它幹什麽？”一個勁後退，被凳腳一勾，啪嗒摔到了地上，哇地哭了起來。

朱爸爸連忙去扶，又回頭看大狗。大狗無辜地走過他身邊，在尚香尖叫到最高點饒過她去了衛生間。

朱爸爸這才察覺到一點不對，“小華！”指指衛生間緊閉的門，以及門裏露出嘩嘩的自來水聲音。

朱笑華忙擺出洋洋得意來，“爸爸我厲害吧，你不在，來福早就自己上廁所關門放水了，它還會開水龍頭呢。”

“這樣啊……”

朱爸爸遲疑地看了她一眼，轉向了尚香，尚香哭得稀裏嘩啦，拍著朱爸爸手臂，“你們家都是什麽，女兒討厭我，連狗都欺負我，嗚嗚嗚，嗚嗚嗚……”

朱笑華被她攪得什麽心情也沒了，完全理解不了，爸爸為什麽要把這樣的女人帶回來。

桌子上的手機又在噠噠噠，她看也沒看拿起來，又驚喜道：“媽！我打你電話怎麽都打不通，你現在好嗎？……哦，家裏有事啊，我聽你聲音，你是不是很累……哦，這樣啊，是叔叔生病嗎……不是啊……那算了，你好好休息，照顧病人很辛苦，你請個陪護，身體註意……”

她那邊隨意地回答，沒註意身邊朱爸爸整個人都陰沈下去。

大狗從衛生間裏出來正好看到。

尚香也不哭了，嬌滴滴叫了聲：“自清~”

朱笑華用力咳嗽一聲，“沒什麽，那是家裏暫住的……”又萎靡下去，“是。”朱媽媽猜到了。

這頓飯以朱爸爸帶著尚香離開為結束。

尚香臨走時得意地一回頭，清清楚楚印在了朱笑華眼裏，她在大門合上的一刻破口大罵：“神經病。”

如果不是神經病，不會在第一天就做出這鬼樣子。

她問大狗，“你看她像是想嫁到我們家的嗎？她完全把我爸爸當猴耍，我跟她有什麽深仇大恨，至於一上來攪七念三的？”

大狗就說：“她很討厭你，不知道為什麽。你爸爸也討厭她，你沒發現？”

“哈？”朱笑華不信，“討厭還把她往屋裏領？沒睡在一起不過是擔心被我看到不好。不過這跟睡在一起又有什麽區別。”

不過社會上這種事情太多了，朱笑華也是見怪不怪。

她整理餐廳去廚房洗碗，大狗就跑去了她的臥室掏出了手機，一個電話後，它問：“那事情查得怎麽樣？”

對方回答：“沒什麽線索。警方也是，那幫人看起來是老手。”

大狗就嗯了聲，“我現在再加一項，幫我查一查一個叫尚香的女人，我知道查人的行價，芋頭介紹的你給打個折……她家裏住在省城，親戚開星月旅行社。查到了還是那個時間，給我電話……好，好，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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