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了,下章開始情節不再舒緩了,大狗要瘋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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鉗一樣有力。她只覺得從手心一直熱到頭頂心,整個人都不自在,又不得不快步跟上。

梁錚前面邊走邊快速地解釋由來,“……問了好幾個人,才知道往這邊,我一家家上去找,然後就發現它到這裏了,我也不敢上去,怕嚇到它……”

說著腳步越來越慢,他回頭“噓”了一聲。

兩人躡手躡腳走到了最高的樓層。

朱笑華再一掙,梁錚自然松開了她的手。

他悄悄推開通往樓頂的小門,指指右邊。

外面是個公共的平臺,平臺頂上的西北角搭了個車房大小的尖頂小屋。此時夜色深沈,遠方的燈光散亂而迷蒙。在那模模糊糊的光影中,在那高高的三角屋脊上,顯露出一個迎風站立、沈默昂首的狗的剪影。

不用想,正是來福。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是人狗面對面了,我都迫不及待了。

☆、你跳啊,跳啊

夜風徐徐,撲面的秋涼,朱笑華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

下午,當她看到倒地的摩托車、聽到曹佳偉的那句“這裏,來福在這裏!”時,一種鋪天蓋地的恐懼揪緊了她的心。

那一天來福街頭狂飆,幾次沖進道路中央的情景又在她腦子裏浮現出來,想到和摩托車撞了,想到飛出去的大狗,想到一地腦漿鮮血的大狗,她就腳發軟,一步也邁不出去。

直到曹佳偉說:“你們家來福真神了——誒,你怎麽了,臉色這麽差”時,她才慢慢振作起來,才想起問一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結果怎麽著……

“有個儲戶剛領了錢,就被盯住了……摩托車搶劫啊,哎,這種事真是我們城市的不幸……要不是你家來福……”

曹佳偉說著說著大笑起來,有種英雄救世的爽快。他指指旁邊幾個知情人,“喏喏,他們當時都看到了。”又“哎哎”幾聲,對著那幾個回過頭的招招手,指指朱笑華:“諸位諸位,這個就是狗主人。”

幾個人瞬間湧了過來……

“你們家狗牛啊,我當時聽到搶劫搶劫的,剛想回頭就聽到‘嘭’一聲,哎呀我的媽,聲音太響了,嚇我一跳。”

一個路人甲豎起了大拇指。

“還說呢,我飲料都掉地上去了,一回頭就看到那麽大條的狗撲在一個男人身上,那男人一邊尖叫,一邊臉上還掛著血。我靠,我都以為碰到狂犬病了。”

“說這個我最清楚。當時我就在馬路對面,發現那輛摩托車很不對勁,我就跟我朋友說‘怎麽那摩托車老跟著那女的,’我朋友就說‘那女的剛從銀行出來,不會想搶劫吧’。結果話還沒完呢,那女的就被搶了。

然後那女的就拼命叫,在後面追,後來你家的狗就出現了,“唰——”一下,就把車後座的給撂倒了,還把整輛車都給帶翻了。嘖嘖,那姿勢,帥呆了!”

“噗——不行,一聽你說帥我就想起那狗騎在那歹徒身上,啪啪啪用爪子抽他巴掌的樣子。”

周圍人哄地笑開。

看朱笑華楞楞地不明所以,離她最近的一個知情人就解釋了:“那人就是坐摩托車後座的歹徒——後來前面騎車的從地上爬起來,怕人抓就拔出把刀來。氣焰很囂張啊,周圍人都不敢上去。還是你家的狗厲害,二話沒說撲過去,那孬種哇哇大叫,說:‘別咬我,別咬我!’哎呀真是的,你是沒看到,真讓我們這些人民群眾爽啊!”

說著,手指向了人群中央,“喏,你要不信過去看,倒地上、穿藍衣服牛仔褲的飛車搶劫犯就是。現在被皮帶綁著,乖著呢~”

……

七嘴八舌間,後來的事也就順理成章了。警車來了,聞風而動的記者也來了。

該問的問,該拍的拍。最後朱笑華這個英勇大狗的主人也不由自主地隨著一行知情人到了局裏做筆錄。後來,強人主持又扯著朱笑華說做節目,好說歹說,朱笑華硬是沒答應,將事情推到了爸爸身上才得以逃脫。然後,華燈初上餓著肚子回家,好心帶飯回去,結果卻……

要多用心才能彌補這條“失落”的狗;要多用心它才不會給她惹麻煩,才會還給她從前安逸平靜的生活;要多用心,才能讓這條惡狗明白,她失去了從前的來福,卻希望以後還有一條好好的來福,哪怕它只是水貨,她還是希望它能陪伴著她。

它為什麽,為什麽還是不滿足不讓她省心呢?

朱笑華越想越傷心,越想越憤怒。

沖著那狗影子就是一聲大喝:“來福!——”

腳下飛快邁出,又在幾步後猛地停住,想起了某人。“梁錚,謝謝你。”

梁錚聳聳肩:“別客氣!現在你想怎麽做?需要我幫你把它弄下來嗎?”

朱笑華回頭看,剛才的大喝聲對那條狗來說仿佛風吹一般,它連個回頭也沒有。這讓朱某人越發怒不可遏。

“不用!”她咬牙切齒,握緊雙拳,“我行的……你能到樓下等我嗎?”

梁錚摸摸鼻子,面前女人那滿面猙獰的樣子讓他沒來由想笑,卻又知道此時此刻是絕對不能笑的,不免嘴角抽動,形態怪異。

“咳咳,那好吧,不妨礙你,想幫忙叫我一聲。”

朱笑華應聲點頭,看著他出去帶上小門,聽到腳步聲下樓,這才轉過身來,大步跑向二十米外的小屋子。

“來福你給我滾下來!”

她指手畫腳,在下面跳梁小醜般地叫喝著。屋頂上來福慢慢後退,從小屋子頂的前端慢慢退到了後端,看起來更像是給沖刺留著餘地的做法。

它終於低下頭來看了眼朱笑華,泛著綠光的眼珠子直楞楞盯著她,盯得朱笑華毛孔一豎一豎才又慢悠悠地昂首。

“下來幹什麽呢?”

一句人話橫空出世。輕描淡寫中,有成年男人的低沈,也有金屬質感的躍動。

哪怕感覺到,哪怕知道可能會這樣,這種還算好聽的雜交狗聲還是給了朱笑華前所未有的震撼。瞬間,所有的問話和憤怒都化作了舌尖上一個巨大沈重的驚嘆號。

“嚇到了?”大狗嗤鼻一笑,“這麽膽小怎麽行?”

朱笑華張著嘴,半晌反問:“你想幹什麽?”

來福沒回答。風吹亂了它身上的毛發,它仰望頭頂的星空,好一會兒才淡淡道:“你說呢?”

“你……你不會真的想跳樓吧?”

“為什麽不?”它呢喃著,似乎是為了堅持自己的信念,又似乎是在對自己解說。它重覆了一遍,“為什麽不呢,我討厭現在的一切……我討厭做一條狗。”

它嘆了口氣。動了動四條腿,整個身子往後伏了伏,那樣子就像下一刻立馬躥出去。

朱笑華的心倏地提到了嗓子眼。小房子的前方,緊貼樓的邊緣,只要它助跑,只要它稍稍一縱,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來福了。

然後呢……

然後就剩下她朱笑華一個人了。哪怕最親的父親,也比不上七年來來福的親密左右。

種種思緒,翻江倒海。

朱笑華破口大罵:“你混蛋的你不是人,你忘恩負義,你不是東西,你吃我的喝我的睡我的,你現在還想拋棄我。”

“……”來福深深吸氣,無語地望天,又低頭看她,聲音裏遏制著怒氣,“這位,你的來福已經死了,死了懂不懂?不然我怎麽會在這裏……你走吧,再看我就跳了。”

“那你跳啊,跳啊!”

朱笑華激動地在地上跳來跳去,聲音忽而哽咽起來:“我養了你七年,七年你知不知道。你送來的時候那麽小,連眼睛都睜不開。嗚咽著,小小聲的,一點都不像別的小哈那麽精神。你吃不下東西,是我一點一點用註射器餵你的,晚上你想你媽媽了,嗷嗷叫,也是我抱你一起睡的。

好不容易大了點,你又那麽調皮。家裏的沙發,電視機櫃……能藏東西的地方都給你刨了,吃的東西,放的碟片,滿屋子都是你的爪子印,我有打過你一下嗎?

再大,你就老出事,一趟兩趟,不散步不行,散個步又心驚肉跳。害怕你被別人撿走了,害怕你遇到壞人做成狗肉餅……到哪兒我都帶著你,早起晨運,晚上散步,我從沒說過辛苦。那時候,你還老愛掀女孩子裙底,這麽色狼我都忍了,你還想怎麽樣,你說啊,這些年我對你還不夠嗎?你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

屋頂上的狗狠狠地翻了個白眼,扭頭吼道:“餵餵餵!我說你搞清楚,我不是來福。你對我訴苦是沒用的。”

“你就是!”

朱笑華一抹眼角,惡狠狠道:“你到了它身體裏,你就是來福,你要為它負責任。”

看大狗一臉不屑的神情,朱某人又軟了腔調,循循善誘道:“你想想看,為什麽你會無緣無故到這裏,為什麽會上了一條狗的身體?”

大狗終於動容:“為什麽?”

“為了補償你啊!想想看,人要那什麽肯定往天堂地獄去了,你卻……肯定是之前有什麽心願未了,比如說……”話到這裏,朱笑華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你,來之前有出過什麽事嗎?你不是老人家對不對?”

“心願?”

大狗低語著別過頭去。朱笑華沒聽到,也沒等到回答,由不得思索一番,自我解答:“我看你不像老人家,老人家一般脾氣都很好的。”

屋頂上的狗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回頭看著黑夜沈思起來。

“那,你會不會是出了車禍才……”

“要不就是遇到搶匪了。”

“啊,難道是病入膏肓?”

不管她怎麽說,屋頂上的狗就像老僧入定靜然無語。朱笑華看著它沈默的樣子,忽然就想起一件事——它到底是怎麽上到屋頂的。

問題在圍繞房子走了半圈,看到一個簡易的竹梯時才恍然大悟。朱某人小心地踩了踩,慢慢地爬了上去。不管怎樣,這會兒應該是個好機會吧,先把狗弄下來才是正理啊!

剛露出房頂一個頭,就聽到那狗喃喃低語:“難道是……,沒道理啊!”

朱笑華往前探了探身子,腳踩在梯子上,半個人趴在屋檐上,雙手一撩一撩,用力去抓狗後腿:臭狗,下來!臭狗!!

心靈感應般的,來福倏地低頭:“你怎麽……”

後腿被某人一扯,大狗發出了“啊”的慘叫,狗身啪地砸到了屋脊上,又順著琉璃瓦哧溜滾向了朱笑華……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不容易啊,終於讓他們“真情告白”了

☆、誠意

“來福——”

“啊啊啊啊——”

“抓住抓住!”

“梯子——我的頭——衣服——別抓我褲子!”

“你閉嘴!”

“你才閉嘴!你個混蛋我被你害死了!”

竹梯子倒在地上,大狗抱著朱笑華腰,朱笑華使勁趴著屋檐……也無濟於事,一狗一人緩緩下滑,朱笑華不斷尖叫,最後變成“梁錚救命!”

梁英雄果斷出現,一手攬美女一手抱大狗……這純粹是誤會。

一狗一人從他出現就掉了下來,將梁英雄砸到了地上。

朱笑華癱在那兒半天沒喘過氣來。大狗還抱著她腰,狗爪子指著那屋頂,顫啊顫沒有半句話,但朱笑華明白那意思:你叫,你叫,你大聲叫,你好意思叫嗎,那屋頂離地才二米五啊二米五。那敢情就像你是二百五啊二百五。

不過二米五也是個距離啊!何況離樓頂邊緣才四五十公分,怎麽就不擔心跳岔了直接跳到地府裏去呢?

當然這些話也只夠腹誹。

回到家,朱笑華的兩條腿還在微微打顫,她沖身後的男人再一次感謝:“謝謝你,梁錚。”視線落到了梁錚塞了餐巾紙的鼻子上,“鼻子真沒事了?”

“沒事。”

梁錚拔了餐巾紙,果然血已經不流了。

朱笑華想起找狗前的話,就覺得該請梁錚吃飯,說了句“你等我一下。”

想著搞定來福再出來,誰料梁錚說“不用。”

幹脆地拒絕了。

朱笑華楞住,梁錚看她一眼,忽然往前一傾。他身量高,這一壓下來,十足的暧昧。朱笑華猝不及防,本能地向後一仰頭一偏,一張臉唰地通紅。

梁錚無聲地咧開了嘴。如果這時朱笑華擡頭,就會發現那笑容惡劣痞氣還帶著揮之不去的陰戾。

“房東小姐~”

四個字從梁錚的舌尖上吐出來,輕柔得仿佛一個個都受了按摩。朱笑華一個激靈,臉更紅了。

下一刻,那廝話音一轉,語調歡快地蹦跶起來。“我這算救了你吧?光晚上一頓飯,我可太虧了!這樣吧,你還是回家好好休息,改明兒精神足了,就在家請我個十七八頓的,怎麽樣啊?”

“十七八頓?”

聽著明顯地調侃,覺得對方在體諒自己,朱笑華也歡快起來。她悄無聲息退開一步,也褪下一種緊繃的情緒,調皮地反擊道:“那可不行,我最多只能請三頓。”

“哇,三頓?”梁錚很誇張地做了個手勢,又點點她,“吶吶吶,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嗯。”朱笑華回了他一個羞澀溫柔的鼻音。

互道拜拜,關門進屋。朱某人才呼出口長氣,閉上眼懶懶地靠到門上。剛才的一幕電影般地掠過,靠近的男人身體,淡淡的草木氣息,仿佛還縈繞於鼻下,讓她的臉龐又重新熱燙起來。

她吃吃笑起來,使勁拍了拍臉,想把那種熱度給拍下去。

就在這時,啪嗒一響,燈光大亮,朱某人渾身一僵,才發現自己忽視了什麽。

扭頭看,門邊日歷旁那條直立的煙灰色的大狗正把它的前爪從開關上挪開,它側著腦袋、視線睥睨。

“白、癡!”

它清楚地咬出兩個字,給了朱某人一盆當頭涼水。這口氣,這架勢,這兩字……啊啊啊,她最最討厭了。

“來——福——”她禁不住怒吼,又一把捂住自己嘴,下意識回身看門。

大狗絲毫沒被這高調嗓子給嚇到,它擡爪子拍拍耳朵,從容落地走向客廳。一邊走一邊還惟妙惟肖地學著梁錚的口氣:“房東小姐~”

毛茸茸的腦袋被它搖得風中淩亂,它嗬嗬荷發出一疊怪音,又立定轉身看向朱笑華,吊著單邊的白眉毛譏誚道:“餵,朱!像你這種單細胞腦袋,還是別碰那高危品種,免得被砸成細胞沫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你,你!——”

朱某人扶額,這種惡狗!惡狗!!惡狗啊!!!

早知道它說話會搞得她五臟六腑都跳樓,她就應該毫不留情、眼睜睜地看它蹦到地底下去才對。哇靠,哇靠……

她吐著茍延殘喘的一口氣,捂著胸口晃悠悠去了衛生間。半晌出來,臉龐的頭發全濕了,冷水打得她臉蛋紅撲撲的,嘴唇也紅彤彤的。

看上去挺可愛的人,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卻是惡聲惡氣:“餵!既然跟我回來那就是想通了對不對……那,反正以後我不想再看到這種事發生。”

“怎麽,後悔了?”

來福一個爪尖按著遙控,電視頻道一跳兩跳輪著換,完全心不在焉。

別說,還真挺後悔。

不過這話朱笑華只能放在心裏,尤其在剛把“人”從危險境地救回來,她就更不能刺激它了。

朱笑華甩甩頭,嘆了口氣,鄭重而深情地說:“阿福啊,你要知道,不管你對我多麽不好,在我心裏你都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所以……”

“所以,你就認為有權知道我的過去?”

冰藍色的眼睛瞇起來,面前的狗看上去很不爽。朱某人眨眨眼,這也太聰明了,她還什麽都沒說呢,它(他)就知道了?

忙舔舔唇,解釋道:“你知道,借屍還魂那什麽……我跟你處了一段時間,加上親愛的又是我從小帶大的,所以我發現我其實不怎麽害怕……咳,不過呢,就算不害怕,該說的還要說,也許你現在只是暫時,也許你還沒死透呢,也許……”

“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我總要了解你這個人,知己知彼,免得你品德不好,以後over了再借屍還魂到我家來掃蕩吧,“我的意思是,雖然事情發生了,但你遇到了我,總有一個人可以替你分擔,所以把事情說出來吧?”

“呵呵~”大狗冷笑。

朱笑華皺皺眉,繼續道:“你看,你要是以誠待我,那我也會十萬分以誠待你。再說了,你就沒想過突然來到來福身上的緣故,這不會沒有原因吧,總有蛛絲馬跡吧。你現在這樣的心情,忽略什麽也說不準啊,你說了我可能還能幫到你呢?你覺得呢?”

“……”

大狗沒吭聲,非常懷疑地瞟了她一眼,輕輕一躍跳上了沙發,又扯過那件被它當被子的襯衫擋住了半個身體,圍得嚴實了才咳嗽一聲、慢條斯理道:“聽你這麽說,似乎有點道理。那……我可不可以先看到你的誠意呢?”

“欸?”朱笑華不明白了,“誠意?我之前做得還不夠?”

大狗沒吭聲,兩只雪白前爪耷拉在肚子上一拍一拍,一臉的沈默,貌似在思考。

朱某人納悶地盯著它,半晌沒等來下文,於是問:“你要不直接告訴我?不然我不好猜啊?”

“……”

擰擰額頭的三把火,思考型的大狗貌似轉向了郁悶型的。

“餵,餵!來福?”

大狗突然惱火起來,一爪子指著她:“來來來,來什麽福?這麽快就知道我不對勁,知道我借屍還魂,怎麽就看不出我現在想要什麽呢?”

“你這話說的,我當時以為來福死了,後來又……狗又不是啞巴,哪有不叫的,再說氣場也不對,又那麽那麽……”傲嬌!“換誰來都要奇怪?”

看大狗耷拉著臉可怕極了,朱某人忙止住後邊的心裏話,賠笑道,“其實開門見山多好,拐彎抹角什麽的,太見外了!”

“……”

大狗噎了一下,停在半空的爪子顫了顫,收回到了肚子上,慢慢地拍啊拍,拍啊拍,又輕輕一嘆:“你瞧,我就這麽一試。嘖嘖,誠意啊~”

意味綿長的眼神。

朱笑華:“……”

直接談崩的後果是,朱笑華一夜難闔眼,在床上翻來覆去為某個借狗還魂的編著一個又一個曲折離奇的故事。而外面,有條狗半夜爬起來,拉開了冰箱門。

十分鐘後,朱某人詫異地聽到了廚房裏的動靜——關門聲,隱約的打蛋聲,以及微波爐怎麽掩飾也掩飾不住的強勁的開合聲。

於是,朱某人終於明白,那所謂的“誠意”是什麽了,那覆蓋於雪白肚子上輕輕拍著的兩只爪子是怎麽回事了?

不過這種話難以啟齒嗎?

想想也是,如果它(他)原本就是一個有著強壯體魄,有著傲嬌自尊心的睥睨眾生型的男人。那麽,前一刻還要死要活想跳樓,後一刻卻因為肚子餓……

理解了,完全理解了!

嗯嗯,餓得好,餓得妙,餓得呱呱叫!

朱笑華捂著嘴吃吃笑,翻了個身,終於心情愉悅地撲向了周公的懷抱。

作者有話要說:

☆、來談判吧,豬

一夜好夢,神清氣爽。

朱笑華打開臥房走出來,只一眼,血停流了,腳踏到沼澤地了。斜對面廚房的門大開著,煙灰色的來福大狗懶懶斜靠在廚房黑色的臺面轉角,直立的身體不倫不類圍著朱笑華的襯衫,兩袖子絞在腰部一側,一截尾巴尖堪堪從襯衫底下露出來。

清晨柔和的光線下,它半瞇著眼看向窗戶外面,不時用兩只前爪捧著杯茶慢悠悠地喝著茶。

多麽的……閑適。

仿佛這家的主人。

“早~”在她開口前,此狗回了下頭,咧咧狗嘴,不客氣道:“楞著幹嘛,快點洗刷刷,我餓了。”說著又喝了口茶,無比自然地繼續看風景。

朱笑華:“……”這混蛋的當我什麽,幫傭嗎?

大步進到廚房,就看到臺面上胡亂擦拭的痕跡,地面瓷磚上殘留的一灘水漬和小許蛋液,核桃的碎末,以及一兩粒踢到角落的枸杞……

知道偷吃,為什麽不知道毀屍滅跡呢?

答案很明顯,有人,不,有狗提供了。

“別看了,我之前做了碗核桃蒸蛋,本來想問你,不過你在睡覺……為了不打攪,我只好親自動手,但是你看,狗爪不怎麽好用,所以,麻煩收拾一下了。”

說得多體貼,多自覺,多……輕松無比。

朱笑華只能說,這“人”的腦神經不同一般,一夜間從深海來到外太空,從死亡邊邊到閑適生活,果然不愧為非人類的寄宿者。

不過這麽輕松真是讓人很不爽啊。

朱笑華:“這麽說你肯定飽了,來福吃不了這麽多。”

“這話說的,”它小心將茶杯放回臺面,轉身直截了當問,“你是來福嗎?”

“……”

“早飯我要一籠小籠包、一杯牛奶,一個雞蛋。”

“……”

雞蛋,你扯蛋吧?朱笑華冷哼一聲進了衛生間,片刻怒氣沖天地跑出來:“來福,你為什麽動我的牙刷?”

大狗挑挑白眉,答案顯而易見。

“你就不會先不刷?”朱笑華氣急。

來福搖晃著身子走到門旁,一靠一咧嘴,笑了:“不想刷牙的狗不是好狗!”

“……”臥槽!

沒有漱口=有口氣=感覺不爽=不能吃飯。

朱某人沒心情做任何事了,沖進衛生間撓了把頭發就沖出了門。

“咣當”的巨響,聽著腳步聲三步兩跳地蹦下了樓,直立狀的大狗突然神色肅穆地四腳落地。

“豬,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它喃喃念著,轉身進了朱笑華的臥室,左右觀望一番後直奔床頭。爪子在衣服上蹭了幾下,稍作猶豫,摸進了枕頭底下……

硬邦邦的觸感,它微微一笑,又無比自嘲,“到了這地步你還怎麽笑得出?”

·

因為時間問題,註定了這頓早飯地姍姍來遲。

還不到七點,小區周邊的超市、小店統統沒開門。朱笑華又繞回車房,騎了電動車跑了一段遠路才買齊牙刷牙膏等物,至於某狗說的小籠包?哦哦,見鬼去吧。

牛奶?有豆漿就不錯了,怎麽可以挑三揀四!

雞蛋?哼哼哼,跟豆漿是想沖的,有它沒蛋,有蛋沒它。

這種小兒科的變相報覆說起來實在幼稚可笑,但卻讓某個女人的心情從沈臉低落轉而直線上升、明媚微笑。

回家前備了一大堆說辭,結果一個沒用上。

大狗看到擺在碟子裏的兩個菜包時一聲不吭,狗嘴一張,幾口幹完,又一口氣喝了豆漿,靜悄悄地去了客廳拎了個海綿寶寶靠枕看電視。

朱某人不禁森森失落:不該啊,這反應!

不過轉念想想,不鬧,不正是她希望的嗎,於是放松了,刷牙了,該幹嘛幹嘛去。

等到吃完早飯瑣碎的事情一做,時間也飛快轉到了八點半,她摸摸口袋,去了臥房,一翻枕頭,拿出了手機。

“餵,小張嗎……”

昨天出了這樣那樣的事,今天必須得搞定後續。好在翹班對她來說沒什麽困難,一人獨大,想怎樣就怎樣。

“今天我有事不去店裏了,如果有人找我,先問清楚,實在有必要了你再打我電話。”

“那要是曹記者呢?”

小張同學就這點不好,哪兒堵她添哪兒,朱笑華皺眉:“實話實說。”

掛了電話松了口氣,想想似乎很久沒放過自己的假了。話說一年到頭忙忙碌碌的,到底為什麽呢?

她搖搖頭去了客廳。

大狗看上去真的有點怪,前一刻後一刻……

難道說,這位“借屍的”本質是個神經質?不過就算神經質,今天該說的話還是一句不能少,這關系到以後的相處問題。

沒等她開口,大狗先說了。

“昨晚我要謝謝你!”它起身,冰藍色的眼睛深沈沈盯著她,表情格外嚴肅,“讓我走出了……‘死胡同’。”

意有所指的話後,它彎腰鞠了一躬。一條狗做這個姿勢滑稽極了,但朱笑華笑不出。

“難道你從沒想過?”她疑惑道。

“我為什麽一定要想過?”

大狗冷冰冰地反問,朱某人楞了。是啊,它為什麽要一定要想,從直立到伏趴,從坐著吃飯到趴著吃飯……雖然大家都說狗是人類的好朋友,但當角色轉變……

如果是她,被人當寵物,拍腦袋,被人餵,好一點狗糧,差一點殘羹冷炙、口中吐出的骨頭。再遇到被人強壓頭去吃地上的骯臟食物……

OMG,光想想就冒雞皮疙瘩。

果然角度不同,想事情的方式也會不同。將心比心讓朱笑華覺得大狗非常可憐,她忍不住伸手去摸它,想告訴它:“親愛的,就算你再毒舌,我都能忍了。跟你的遭遇比起來,那就是浮雲啊浮雲,從此以後,有我一口飯就有你的……”

“你那什麽眼神,給我收起來!”

嚴厲的話語沖擊耳畔,朱笑華回過神來,發現來福避開了她的手,它的眼神淩厲,目光中有著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你以為我向你道謝是為了什麽,我操!”它忿忿罵道,齜出一口森寒白牙,“我他媽不需要任何人同情!”

它的眼睛裏似乎要噴出火來,整個“人”如困獸般地在茶幾前來回蕩了一圈,又深吸了幾口氣,重新坐到了沙發上。

明亮的光線從外而入,它的側面冷厲而蕭瑟,恍如一個走入困境的男人。

朱笑華啞了啞,“我不是……”

“別說了。”

大狗打斷她,擡頭直楞楞盯著她,盯得她渾身發毛了才咧嘴自嘲道:“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心態問題。”

它用力拍拍身邊的沙發,直起身走了兩圈,又呵呵笑道:“算了,你今天不上班可不是聽我說廢話的。來吧,豬,拿張紙來,咱們來談判吧!”

“欸~”

作者有話要說: PS:以後更新改在上午八點半了

☆、別懷疑,我就是外星人

說什麽談判,充其量是同居協議。

朱笑華腹誹著,還是老老實實拿來了紙筆坐到了茶幾前。

“我不知道會在這裏多久,也許一兩天,也許一兩月,要是老天一定搞我的話……”大狗以這句話開頭,頓頓,白眉毛抖了兩抖,冰藍色的眼睛裏一瞬陰霾,又淡笑著轉移話題。

“當然,除非必要,短時間內我不會要你‘親愛的’性命了。”

這話說的……

朱笑華朝它瞪眼:“你怎麽這樣?你說談判的!”

對方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自顧自往下絮叨:“以後我吃的好、喝的好、住得好,就全靠你關照了,當然,我也不白吃白喝,我會適當地幫你做些家務,還會告訴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比如——你喜歡的梁哥哥~”

“餵,你別亂說,我什麽時候這樣叫人了?什麽,喜歡的,你不知道就不要血口噴人。”聲音越來越低,朱笑華的臉卻紅了起來。

大狗挑挑白眉,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她,唇舌間發出“嘖”地一響:“女人吶……”

意味深長。

“你還說!”朱笑華“啪”地拍了下茶幾面,亮晶晶的眼睛裏滿是惱羞成怒,“真要告訴我,就告訴我你的來歷!”

說完一楞,訕訕看向了大狗,就怕傷害了它。

後者別過頭去,居然“撲哧”笑了下:“急什麽?所以我的第一條是:你要保證我的優質生活,滿足我所希望的,做我生活中的物質保持者。”

“什麽亂七八糟的,什麽叫滿足你所希望的?”

“不明白?”

“不明白。”

“比如早飯我想吃小籠包,你沒買,你滿足我了嗎?”

“……”臥槽!“你無理取鬧,平時都是吃包子的!”

“是啊,平時都是吃包子的,我只是試一試,結果你買了什麽,菜包,鹹菜包。你自己說,來福吃菜包嗎?就你這樣,我怎麽保證你‘親愛的’性命?”

“你,你……”臥槽!臥槽!!臥槽槽!!!

朱某人大口喘氣:這是j□j裸地威脅!

“那那那,物質保持又什麽意思?”

“這都不懂?我雖然有著狗的身材,但我不是狗,你看,一個屋子,孤男寡女的,我總得穿條褲子什麽的……”

朱笑華扶額,翻白眼。

“……出門在外,萬一有個好歹,我總要有個手機第一時間聯系你。當然,有車的話更好!”

朱笑華忍無可忍一拍茶幾,“劈啊”一響,倒把自己手打疼了。

她噝噝抽氣,揉著發紅的手掌叫道:“我說你別太過分。吃、喝、穿、住、行,還要滿足你,這要只算一條,那多個幾條,我是不是連命都要賣給你了?”

大狗飛來一白眼,冷冰冰道:“言、重。”

又擡起前腳,似乎想掰出一個“三”的人類姿勢,但——無望。鼻子裏噴出一口氣,它有點郁悶地放下狗爪,聲音沈沈道:“三條。”

“誒?”

“快寫啊!”

朱某人跳腳:“你說談判的!”

“是啊,談判!沒錯,快寫上快寫上!”

噢噢噢噢,朱某人兩眼冒火,幾欲發狂:“你這個……”

剛愎自用、狂妄自大……

“啊,還有,請不要在心裏……看著你火熱熱的眼神,我很容易會誤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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