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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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庚和桑子俞趕來的時候所見便是這麽一幕——

詭譎雲霧翻湧,少女手中的劍刃刺穿進了那女修的身體,劍光和血色交匯,極致的紅與璀璨的金融在了一起。

既震撼又森然。

黑水沒有褪去,依舊在風急雲湧裏翻動,傾覆著入眼所見的所有草木。

就算不過多詢問,空氣裏濃重的血腥氣味也足夠說明發生的一切。

桑子俞和昆山的劍修打了一兩百年的交道,不單單是陸九洲和青燁,大部分的昆山劍修都正直堅毅,平和溫良,沒什麽戾氣。

所以在看到白穗竟然用了以血養身魂的邪術時候,心裏的震驚可想而知。

“白穗,你在幹什麽?!快停下!趁現在還來得及收手……”

青年皺著眉想要上前去制止白穗這一瘋狂的舉動,反倒先一步被謝長庚給制止了。

“已經來不及了。”

“她能收手,可天啟卻收不了了。”

謝長庚薄唇壓著,看著天啟劍刃上的血色不斷覆上又被吸收,像是不知饑渴一般貪婪吮吸著來之不易的甘霖一般。

劍是嗜血的東西。

劍失控了,哪收得回來?

好在白穗還有意識,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你們幫幫我,幫我給他護法,我要把血全部引到他的身體裏。”

那兩人沈默了一瞬,沒有立刻動作。

倒不是因為幫助了白穗會同樣遭受到天譴,畢竟這術法是她使用的,波及不到他們。

只是這本身就是個錯誤。

人的生死自有定數,白穗這樣逆天而為已經鑄成大錯了,要是他們再幫了她,若是失敗了還好,成功了的話風祁的劫數會一並諸加在白穗的身上。

救了一人,害了另一人。

這讓謝長庚和桑子俞少有的躊躇不決。

而白穗並不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麽,以她一人的力量根本沒辦法全然將術法施展。

她的身體已經有些承受不住劍氣的反噬而顫抖了起來,臉色也蒼白得沒了血色。

與此同時,風祁的身體已經開始腐蝕,神魂也慢慢凝不住往外散去。

正在白穗慌亂焦急的時候,一直沒說話的清岫眼眸沈著,瞬身到了風祁身旁位置。

他將少年扶了起來,布了靜魂陣,一點點匯著靈力穩固他的神魂。

清岫做出這個決定比謝長庚他們更為艱難,這個世界上除了陸九洲和顧止,他應該是最不希望白穗受到傷害的人。

可是他沒辦法看到白穗用那樣懇切又恐懼的眼神看向自己,那雙眼睛應該是澄澈,一如啟明星明亮耀眼。

它應該是沒有雜質的純粹。

只是現在因為風祁的死,它失去了所有光彩。

清岫比任何人都知道白穗將朋友看得很重,風祁的死與她無關,但是她作為他的朋友於他的死卻無能為力。

她做出了以血養身魂的事,是清楚的知道後果的。

既然她都已經選擇了這樣偏激的辦法也要留住少年的身魂,爭取那一線生機。

要是他還不為所動,眼睜睜看著的話,僥幸天譴躲過去了,這也足夠成為她難以逾越的心魔。

清岫咬了咬牙,感覺自己此時此刻所做的一切就像是把白穗推入深淵,又刀刀淩遲她的劊子手。

——殘忍至極。

“謝謝,清岫師姐謝謝你,謝謝……”

白穗紅著眼眶胡亂重覆感謝著清岫,明明是這樣晦暗的環境裏,她泛紅的眼尾也依舊清晰可見。

看著這樣的白穗,清岫內心更覆雜了。

他垂眸避開了她感激的視線,只專註著穩固著風祁的神魂。

桑子俞和謝長庚沈默了半晌,不約而同對視了一眼,然後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還不等白穗反應,他們也走了過來,席地而坐為風祁護法凝魂。

一個是在腥風血雨活下來的昆侖弟子,一個是重活了兩世,見慣了死生離別的人。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會比尋常人更為冷靜和理智。

惋惜風祁的離別同時,並不會影響他們的判斷,若不是白穗這般執拗,他們必然會選擇舍風祁而留下她。

不是他們冷血,而是因為風祁的生死原本已成了定數,但白穗的生死是他們能夠改變的變數。

只是誰也沒想到,本該順應的天命的事情,卻出現了個逆天而行的人。

“謝,謝謝,桑師兄,長庚哥謝謝你們。”

白穗的聲音因為高興和激動惡人哽咽著,一直積蓄在眼眶的眼淚“啪嗒”一聲,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謝我們什麽?你要是真想謝我們,之後無論結果都不要把今日我幫了你的事情告訴旁人的話,我就謝天謝地了。”

“嗯嗯我知道,我做的事情不是什麽值得大肆宣揚的,我一定不會亂說,毀了你們的名聲的。”

名門正派最是在意聲譽,要是旁人知道了他們和邪術沾染上了關系,和社會性死亡沒什麽兩樣。

哪怕什麽也沒做也會受人非議,就算有十張嘴也是說不清的。

於謝長庚和清岫他們的確可能會有所顧忌,然而桑子俞說這話並不是擔心自己的名譽受損。

他卻並不是因為這個。

“你誤會了,我在意的不是這個。畢竟早在我和玄殷在一起,被我師尊逐出師門之後就已經名譽掃地了。”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眉宇之間折痕漸起。

“我讓你不要洩露此事是為了避免麻煩,尤其是你師兄。”

“……他要是知道我沒攔著你,反倒還幫了你做這種事情,肯定會殺了我吧。”

無論是使用邪術還是幫助他人使用邪術,這在正道看來都是大忌。

白穗聽後一楞,剛才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她腦子裏想的是如何也要風祁活下來,為他爭取一線生機。

其餘便什麽也沒多想了。

如今桑子俞提起,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要是他知道了肯定會很生氣吧。

就算桑子俞不提醒,其實白穗也沒打算告訴陸九洲。

她不想要他擔心,也不想要他生氣,更不想要他失望……

畢竟她用了這樣的邪術。

“……好,我誰也不說。”

風祁的情況比他們想象之中的還要糟糕,按理說那妖修修為在元嬰,妖血灌進來之後也沒有過多停留,便被他給當機立斷抽離了出來。

可風祁的內裏卻被腐蝕得極為嚴重,哪怕白穗及時用靈力穩固住了神魂,裏面的妖氣肆虐,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難以剔除。

不單單如此,他們還發現少年的龍骨也在前後不到半柱香的時間裏受到了不小的侵蝕。

“不過是一頭近三千年修為的妖龍,就算他的血性很烈,也絕不可能在身死之後妖氣不褪,留有這樣大的威力。”

太奇怪了,妖龍分明已經身魂消散了,為什麽風祁還是不見好轉?

桑子俞斬殺過的妖修眾多,他們的修行速度要比人修慢很多。

這頭妖龍看龍角不過三千年修為,對應修為最多也是元嬰中後期,且還沒有龍骨和龍筋。

只要身上有了傷口,便再難愈合。

風祁修為是不敵對方,然而單論肉身,兩人天壤之別。

這也是為什麽白穗能夠一擊斬殺他。

將那女修的精血全然匯在了風祁體內之後,一直僵硬冰冷的身體漸漸回暖,呼吸也恢覆了。

不過依舊氣若游絲,隨時可能殞命。

“他體內的妖氣太過蹊蹺,驅散不了,就算以血養護住了身魂,在兩日內若是趕不到蓬萊可能就徹底沒救了……”

謝長庚皺著眉,伸手在風祁的脖頸處探去,脈搏微弱跳動著。

“那事不宜遲我們趕緊動身吧!合歡宗距離蓬萊本來就遠,風祁現在這樣也不能再耽擱了!”

白穗說著收了劍想要過去把風祁抱起來,禦劍帶走。

可是她靈力消耗太多,剛邁了一步,身子一軟,整個人倒了下來。

好在清岫反應及時,伸手拽住了她的衣領。

“他用不著你操心,倒是你這副樣子是想死在他前面嗎?你去謝長庚那裏,讓他禦劍帶你。”

白穗被清岫拎了起來,腳剛離地,便被狠狠一拋扔在了謝長庚那邊。

青年眼疾手快,扶著她穩在了自己的命劍上站著。

清岫沈著臉色,彎腰將風祁一把抱起,也不看白穗一眼。

徑直引了桃木劍往蓬萊方向去了。

“……我好像惹她生氣了。”

“和你無關,她是在生自己的氣。”

謝長庚比誰都了解清岫此時的感受,他覺得自己間接害了白穗,卻又不得已而為之。

他那麽在意白穗,此時心裏估計比誰都難受。

也不管白穗明白與否,青年禦劍帶著她準備離開。

餘光一瞥,發現桑子俞不慌不忙地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葉。

“你不與我們一起嗎?”

謝長庚的意思倒不是想讓桑子俞和他們一起去蓬萊,而是因為這裏剛鬧出了這麽大動靜,他要是繼續待在這裏並不是什麽明智之舉。

“我還有點事,解決了自會離開。”

桑子俞手腕一動,命劍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劍光映照在了他的眉眼,他的視線落在了他們身上。

“今日之事多謝了,日後你們若是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直管來找我,我定會竭力相助。”

“此行山高路遠,多保重。”

謝長庚行了個劍禮,時間緊迫也沒再多寒暄幾句,揮別了青年,禦劍帶著白穗離開了。

因為靈力消耗過多,再加上使用了那般禁術受到了不小的反噬。

白穗身體疼痛難忍,腦子也昏昏沈沈得厲害。

青年覺察到了她的難受,將她背了起來。

寬厚的肩膀溫熱,白穗靠在上面眼皮子也在不停打架。

在快要昏睡過去的前一秒,身後“轟隆”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著是山火燎原,漫天的火光和黑水相撞,氤氳的霧氣蒙蒙,腐蝕了整片山林。

一個青色身影執劍於高空,翻湧的雲海滌蕩周遭。

雷落風起,火焰越燒越烈。

天地之間好似都成了火爐,灼熱滾燙,壓抑可怖。

謝長庚並不意外桑子俞的舉動,畢竟都已經鬧成這般局面了,要是還心軟的話才是給自己招惹麻煩。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桑子俞不單單人不放過,連整個合歡宗都要一並焚燒殆盡。

白穗瞇了瞇眼睛,逆著火光看了過去。

腦子裏下意識浮現出了原文之中陸九洲和玄殷決裂時候的畫面,嶺南之巔,也是這樣無盡的火光漫天。

那些畫面重合了卻又分離。

相同的故事,卻又不同的結局。

她眼眸閃了閃,再一次看過去的時候那抹青色身影已然變成了白色。

青年眉眼溫潤,原本灼熱的風也柔軟溫和起來,像是擁入了春日。

在昏睡之前,白穗所見的不是旁人,是陸九洲。

……

從合歡宗到蓬萊,最近的方向是從滄海位置越過去。

然而他們前腳剛在合歡宗那裏遭遇了一頭從滄海而來的妖龍,身上是它不散的妖氣和血腥味,要是貿然從海上過去必然會引起妖修們的註意。

猶豫再三,為了安全起見,謝長庚和清岫還是決定了繞過滄海。

只是這樣一來兩日到蓬萊就已然有些吃力的情況下,要到達目的地的話便更加困難了。

“應該能夠趕到,只要路上不遇上什麽事情耽擱了的話。”

其他的倒是不怕,謝長庚最擔心的就是遇到什麽修者攔路。

他們現在兩個傷員,動起手來討不到什麽便宜,又會耽誤了救治風祁的時間。

清岫顯然也是擔心這一點。

他皺了皺眉,低頭看向少年的脖頸位置,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妖氣又蔓延了上來。

“到時候若是真遇到什麽事了,我會掩護你們離開,之後再追上來。”

清岫的修為在他們之中最高,要脫身則要容易許多。

青年微微頷首,還想要再說什麽的時候,餘光一瞥,不知看到了什麽後一頓。

“等一下,這裏……以前有湖嗎?”

他們如今所處的位置是終南山附近,山脈巍峨連綿,草木茂盛。

山水自然的有的,可是在謝長庚的記憶裏卻並沒有這樣一片內陸湖泊。

清岫順著青年的視線往下看了過去,雲霧縈繞裏,一片巨大的湖泊繞在山林間。

一眼望去竟看不到盡頭。

終南山清岫來過,不過當時也只是路過並沒有太註意周遭環境。

他記得這裏有很多溪流河川,但是像這樣大的湖泊哪怕他沒留意,可只要見了一眼應當也是有印象的。

於修真來說再長久的時間也如彈指之間,轉瞬即逝

可是再如何,哪怕滄海變桑田也得要個幾百年,百年不到能匯成這樣的湖海嗎?

謝長庚看著清岫一臉恍惚,也沒什麽印象的神情後心下一驚,猛地意識到了什麽。

“壞了!這是滄海倒流進陸地形成的湖海!是和滄海連續在一起的!”

自幾年前仙劍大會,戚百裏破了鎖妖塔放走了無數妖獸之後,他們大多都匯聚在了滄海。

一時之間妖力肆虐,引得滄海翻攪,倒流入了陸地。

這些謝長庚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他沒有想到短短幾年的時間裏竟侵蝕得這般厲害。

他們本就是為了避免和滄海妖修對上,才舍近求遠從這裏過去。

不想這裏居然也匯聚了滄海倒流形成的水域。

滄海的妖修對水的運用出神入化,海水更是他們一切的紐帶。

只要有海水接續,哪怕千萬裏也能瞬身而來。

“現在就算折返也難避開了!我們去蒼山方向,蒼山雖臨近滄海,可是再如何也是正派修者,若遇什麽意外,定然會出手相助的!”

清岫沈了臉色,在下面的妖修還沒有覺察到之前,調轉了方向跟著謝長庚往蒼山位置過去。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動身,懷裏的少年突然動了。

他瞳孔一縮,在以為風祁是清醒過來後,一道劍氣淩厲,直直往清岫面門過去。

這一變故讓謝長庚和清岫驚愕。

清岫身形一動,堪堪避開了少年的攻擊,然而這麽近的距離,即使躲開了也還是被劍氣給劃傷了一道血痕。

“風祁……”

清岫拉開了距離,剛想要說什麽,擡眸對上了少年空洞的眼眸一楞。

他沒有意識。

就像是之前在南疆對上的那個藥人一樣,和行屍走肉沒什麽區別。

有人在控制他?!

清岫很敏銳的反應了過來,在用神識探知了之後,發現他周身的妖氣紊亂至極。

不僅如此,在那妖龍死後本該散去的妖氣,此時不減反增。

一旁的謝長庚也同樣覺察到了。

“……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那妖龍並沒有死,二是操縱風祁的另有其人。”

“怎麽可能另有其人?他身上的妖氣是因為那妖龍將龍血灌進去而侵蝕留下的……”

他說到這裏一頓,腦子裏突然冒出了一個荒謬又可怖的猜測。

並不是沒有可能。

只要那妖龍身上的血也另有其人的話……

如果那妖龍也是被控制了,控制著將龍血灌入了風祁體內。

那麽即使殺了那妖龍,只要原主不死,這妖氣便永不會散去。

這也解釋了為什麽風祁體內的妖氣不散。

清岫還沒有從這樣震撼的真相之中消化過來,下面一直平靜無波的湖泊倒流入了雲天。

疾風肆虐,形成了千萬水柱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而來。

沒有攻擊他們,只是凝成了一個巨大的水牢籠,附著著妖氣詭譎。

將他們牢牢束縛在了其中。

謝長庚眼眸沈了幾分,對於這番變故似乎並沒有多意外。

因為在意識到這是一個局中局的瞬間,他就猜到了背地裏操縱一切的那個人是誰。

“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再躲躲藏藏的也沒什麽意思了,你說是吧?”

“戚百裏。”

青年的話音剛落,萬千水柱之中一個銀發金眸的妖修緩緩顯露出了身影。

他和仙劍大會時候相比變了很多,眉眼更加深邃,氣息也更為森然可怖。

對於謝長庚這個籍籍無名的萬劍宗弟子能夠辨出那妖氣是他,這讓戚百裏有些意外。

他掀了下眼皮看了青年一眼。

對於戚百裏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謝長庚和清岫雖不知,但是在對上他的瞬間,盡管他收斂了氣息。

可那逼仄的威壓卻依舊讓人不寒而栗。

他的修為,儼然在元嬰以上。

和謝長庚猜測的沒有錯,他在仙劍大會的時候所用的不過是一個分身。

那個分身的修為在金丹,那他本人必然至少也是元嬰。

再加上戚百裏蠶食了鎖妖塔的同族,其修為更是一日千裏。

根據前世的時間推算,他可能只差一步便至大乘期。

他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謝長庚沒有動作,僵持了一會兒,在戚百裏快要不耐煩動手的時候,他的一句話讓他驟然停住了手。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的換骨期應該快到了吧。”

銀發金眸的妖修神情一凝,手腕一動,一股水流緊緊纏繞上了謝長庚的脖頸。

“你是如何知道的?”

龍族的換骨期,是他們最為虛弱的時候。

正因為如此,哪怕是親人還是朋友,他們也斷然不會將什麽時候換骨告知。

戚百裏馬上要換骨的事情,除了那個人知道之外,旁人是不可能知曉的。

“你不用管我是如何知道的,你,咳咳,你這個時候若是對我們下手,尤其是風祁和清岫,無異於打草驚蛇,在這樣關鍵的時候招致了禍端,咳咳,可不是什麽明智之舉。”

“……看來他說得沒錯。”

半晌,戚百裏這麽沈聲說了一句,束縛著謝長庚的手非但沒有松開反而更加用力了。

其實一開始戚百裏並沒有打算對風祁他們如何,他感知到換骨期將至,在準備找個安全的地方閉關的時候。

蕭澤來了滄海找上了他。

他第一句話便點出了他換骨的日期,戚百裏並不意外。

這人桀驁不馴,所行所為都是逆天之事,又傳聞他擅長推衍之術,能夠算到他的換骨期也不是不可能。

【你今日來究竟所為何事?】

【自然是救你的命。】

【我能預知未來,不是單純的一兩個片段,而是一切。】

蕭澤這麽說道,那個時候戚百裏震驚的同時,更多的卻只是半信半疑。

他冷笑了一聲,諷刺了回去。

【你看我像三歲小孩嗎?你若是能夠預知一切,五百年前怎麽會讓顧止削了你的魔角,險些殞命在七煞劍下?】

蕭澤神情驟然冷了下來。

【那老東西是個例外。】

【我今日來只是為了提醒你,在你換骨當天蓬羽會將你斬殺。】

【一月後白穗和風祁他們會到合歡宗,蓬羽就風祁那麽一個寶貝徒弟,你要是想活命的話應該知道如何做。】

【當然,信與不信隨你。】

他說完這話後勾唇笑了笑,眨眼之間便消失在了黑霧之中。

戚百裏對此本是存疑的,如今看謝長庚這反應,想來他的弱點已然暴露了。

想到這裏他神情平和,反而沒有之前時候在聽到謝長庚提起換骨時候那般激動了。

“這就不需要你擔心了。

他體內現在充斥著我的妖氣,且已經深入骨髓,就算他師尊找上我也殺不了我。”

“若我死了,他才是真的回天乏術了。”

“?!你,你早就知道之後蓬萊主會來尋你?!”

謝長庚瞪大了眼睛,驚愕地看向戚百裏。

原來如此,那妖龍早已身死,是戚百裏引了自己的血控制了他。

他本身就不是為了要奪風祁的龍骨,而是為了將龍血灌在風祁的體內。

戚百裏驅使著那妖龍,如今又用驅使那妖龍一樣的法子,驅使著風祁。

風祁的神魂已被妖氣感染,他們兩人的生死連在了一起。

戚百裏的妖氣若是散了,他也就沒命了。

從一開始戚百裏想要的便不是什麽龍骨,而是用風祁的性命來威脅蓬羽。

只要少年的生死在他手中,蓬羽是斷然不敢輕舉妄動的。

戚百裏看著眼前人臉色蒼白,神情驚懼的樣子扯了扯唇角。

指尖一動,松開了對謝長庚的桎梏。

謝長庚咳嗽了幾聲,看到風祁像是沒了支撐一般往下墜去。

他心下一驚,連忙俯身接住。

“回去之後把今日之事一五一十一字不漏都告訴那老東西,讓他這段時日最好老實些,要是想讓他徒弟活命,別生出什麽不該有的心思。”

他說到這裏,眉眼冷了幾分。

也不等謝長庚反應,一股水流冷不丁纏繞上了白穗的腰側將她帶到了自己這邊。

“帶著他滾吧。”

戚百裏放走了他們,留下了白穗。

也不知道該說這是不幸,還是不幸之中的萬幸。

他對白穗有些情誼。

要是他真要對她做什麽用不著這樣大費周章,早在她昏迷時候直接便會動手殺了她。

謝長庚知道現在留下來也沒辦法將白穗帶走。

他眼眸閃了閃,朝著一旁臉色鐵青的清岫使了個眼色。

清岫半晌也沒有動作,青年皺了皺眉,壓低了聲音勸說。

“冷靜點清岫,我們不是他的對手。如今當務之急是先回蓬萊,風祁現在情況危急,就算戚百裏的妖氣散了,他的神魂不能及時穩固也得死。”

他說到這裏斟酌了下語句,餘光瞥了白穗一眼,而後隱晦提示。

“而且你別忘了之前白穗說過,她身上……”

有顧止給的飛羽令。

那是認了主的東西,哪怕是蕭澤也破壞不了。

只要它在,白穗一渡靈力他就能感知到所在。

清岫咬著嘴唇,桃枝因為主人的紊亂的靈力也跟著顫顫巍巍。

直到血珠沁出,血腥味在唇齒之間彌漫,他才回過神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準備離開。

然而謝長庚帶著風祁前腳剛出了水牢,後腳一股水柱纏著清岫的手腳將其狠狠拽了回來。

“?!戚百裏,你這是什麽意思?你剛才明明說了放我們……”

“我說的是你,不是她。”

銀發金眸的妖修薄唇微啟,視線涼涼落在了被囚於水牢裏的清岫。

“我和人做了一筆交易。

有人要你,你得留下來。”

清岫他本就不打算離開。

他直勾勾註視著戚百裏,面上似覆了霜雪。

“戚百裏,既然那人要我,煩請你放了她。”

“不行。”

幾乎是在清岫話音剛落的瞬間,戚百裏便冷聲吐出了這麽兩個字來。

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回旋餘地。

清岫氣得不輕,連帶著水澤也紊亂激蕩了起來,好似下一秒就要破開。

“為什麽?我們和你之間沒什麽情誼可言,可是白穗之前是如何待你的你應該比誰都清楚。為什麽……”

戚百裏抱著白穗的手一頓,銀色的長發似月華,拂過她蒼白的面頰。

“……自然也是因為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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