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關燈
要在一柱香的時間內解析丹藥的煉制方法和成分不是一件容易事,然而金發碧眼的女修抽中了花蕪的命題時候神情並沒有什麽變化。

前面的童子將那放置著的丹藥的檀木盒打開,淺粉色的丹藥靜靜躺在其中。

紫鳶掀了下眼皮淡淡瞥了一眼,臉色平靜,顯然沒有將其放在眼裏。

花蕪煉制的那一枚是桃源獨有的丹藥桃丹,要追溯起源的話大約能夠在千年之前。

從古籍上寫著,這桃丹其實算得上仙丹的一種,煉制的藥材靈植也只取自桃源,哪怕去過桃源若是對桃源不了解的人也很難解析出來成分。

花蕪大約是知道自己和紫鳶差距不小,用尋常的丹藥根本沒有勝算,這才選用了外界比較少有的桃丹。

有些取巧,卻還算符合規矩。

“……她好像看上去一點兒也不擔心,很是胸有成竹的樣子。她不是南疆的女修嗎,應該沒去過桃源吧?”

雪嫣然皺了皺眉,沒忍住壓低了聲音對一旁的沈翎說道。

“你說她會不會是在虛張聲勢?”

少年盯著紫鳶看了一會兒,她臉上很是淡然,那雙碧色的眸子落在那枚丹藥上。

還沒等其他人反應,她便將丹藥拿到了手中碾碎了。

“?!你這是幹什麽?解丹解丹,是靠聞味來解析成分的,你怎麽一上來就把丹藥給捏碎了?”

花蕪原本就看著紫鳶那副不把自己當回事的樣子很是不滿,此時見她一上來就把自己辛苦煉制的丹藥給毀了,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紫鳶這個舉動不單單是把花蕪給氣到了,一旁的其他修者還有大能也被驚到了。

她似乎並沒有覺得自己做了什麽,掀了下眼皮看向花蕪。

“我的確是在解丹。”

“我記得解丹指的是通過嗅覺和視覺來觀察辨析,只要不吃進去應該都不算犯規。你這枚丹藥是桃源獨有的,對我很不有利,我看是不可能解析完全的,只能捏碎看看其中成分。”

她說到這裏,又擡眸往不遠處高位之上坐著的顧止和玉溪真人看去。

“劍祖,玉溪真人,我這樣做可以嗎?”

玉溪真人頓了頓,雖然之前時候修者解析都是規規矩矩從來沒有做出捏碎丹藥的舉動,然而紫鳶又說的沒錯。

只要不去嘗,怎麽解析都不算違規。

“……可以。不過你這樣做雖沒有違規,但是為了公平起見,也避免你們因為丹藥起爭執,之後其他修者為了方便解析也可以這樣做。”

這些拿來出題的丹藥都是修者們自己辛辛苦苦煉制的,丹修視自己的丹如命。

玉溪真人這麽說了後,花蕪的臉色這才緩和了許多。

紫鳶微微頷首,然後將註意力重新落在了那被她捏碎的丹藥上面。

淺粉色的丹藥變成了細碎的粉末,如同胭脂霧般隨風緩緩覆在了她身上。

她閉上眼睛仔細感知著,也不知道是聞到了什麽,她的神情竟然似喝醉了般。

再次睜開眼睛時候,眼神也有些迷離。

“這枚桃丹所用成分有沈香二兩,百年桃花二兩,花露一兩。”

“千年血藤和桃枝研磨成末,再放置在桃樹之下九九八十一日,取春日雪,夏時冰,秋之月色,再融於冬日暖陽,成四季。”

“最後放置在爐鼎之中用真火煉制足足十日,附著靈力,於初春時出丹才成這一枚。”

紫鳶說完後思索了一會兒,在花蕪震驚的神情下繼續說道。

“它的功效既不是治愈傷口,也不是回覆靈力,而是一枚融聚神魂的丹藥。”

“丹藥的四時之色將世間美好鎖在其中,以喚醒游離生死之際之人……”

“這丹藥叫什麽名字?”

花蕪沒想到對方不單單將成分和煉制方法解析出來了,甚至還知曉了其中功效。

畢竟這種一般只有神魂破損之人才能感知到效果。

要說之前時候她只覺得紫鳶資質好是好,但是太過傲慢。

如今在聽到她完整的剖析出了自己的丹藥之後,是真正心服口服了。

她收起了自己的偏見,直視著對方那雙漂亮的綠色眼眸。

“你說的沒錯,這枚桃丹的功效的確是凝聚生者神魂的。”

“——名為大夢浮生。”

白穗距離內場有些遠,卻也是嗅到了那桃丹的氣息。

的確恍惚若夢,飄渺如煙,和它的名字給人的感覺一般無二。

她眨了眨眼睛,反應過來後擡眸詢問了一下一旁的青燁。

“青燁師兄,我有一事不解。”

“剛才那南疆的修者說那丹藥的成分時候,那春日雪我大概知道,應該指的是冬天沒有完全消融的積雪,算春雪。可那夏日冰怎麽取?”

“在桃源的山脈之中有一處千年寒冰,這夏日冰應當指的是它。”

青燁一邊說著一邊將視線落在了那金發碧眼的女修身上。

他薄唇抿著,臉上神情也沈。

“不過這種事情知道的人很少,我也是聽宗主說的,她是怎麽知道的?”

同樣有這個疑問的還有顧止。

桃源山脈是一段萬年靈脈,桃源的弟子沒得到允許也很難靠近山脈周圍,更別提外人了。

顧止單手撐著下頜,瞇了瞇眼睛看向紫鳶。

從靈禪子的蠱毒還在他這裏放著,這是好不容易耗費了不少靈力取出來的,要是沒用上實在可惜。

於是在紫鳶解完了這枚桃丹之後,顧止起身禦空飛了下去。

“不愧是千手毒修的弟子,竟然在短短半柱香的時間裏解析出了桃源獨有的丹藥。”

他向來做什麽都是單槍直入,從來不會有什麽彎彎繞繞。

一旁的玉溪真人意識到了顧止要做什麽,連忙上前想要制止。

“你放心,我會用神識將毒隔絕開的。”

玉溪真人聽到這裏雖有些顧忌,可見顧止心意已決,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顧止收回視線,重新落在了眼前的少女身上。

“我這裏有一種蠱毒,算是偶然間得到的。不過這種蠱毒很是罕見,我曾拿去給一些毒修大能看過,卻沒人識得。”

“你要不要試試辨別看看?”

“蠱毒?”

紫鳶一楞,顯然沒想到堂堂昆山劍祖,正道魁首手中竟然也會有這種東西。

顧止微微頷首,指尖一動,將那冰藍色的蠱毒凝在了手中。

如煙如霧般緩緩推送到了紫鳶面前。

“不要有壓力,盡力而為就好。”

紫鳶眼眸閃了閃,低頭湊近將那霧氣攏在了鼻翼之間細細嗅著辨認。

青年一直留意著她的舉動,等到她將其完全吸收進去了之後。

她思索了一會兒,剛準備開口說什麽,不想“嘀嗒”一聲。

一股熱流從唇角淌下,殷紅的血跡在地上濺成一朵艷麗的花。

顧止瞳孔一縮,手腕一動,趁著還沒完全吸入,連忙用靈力將那毒從她身體裏逼出。

“……抱歉,我以為這種毒應該傷不到你。”

紫鳶擡起手用指腹擦拭了下唇角,垂眸盯著那血跡半晌。

“和劍祖無關,是我太大意了。”

“不過我可以冒昧問一下,劍祖這蠱毒是從何而來的嗎?”

“……一位朋友身上。”

少女將唇角的血擦拭幹凈,聽到顧止這話後一頓。

“原來如此。可惜了,若早些知道,剛才我就不把那桃丹捏碎了。”

顧止聽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那枚桃丹是給將死之人吊口氣,凝神聚魂用的。

將死之人,才有大夢浮生。

……

解丹結果毫無懸念,魁首是紫鳶。

雪嫣然和沈翎他們雖然不是第一,但是能挺進最後已經很不錯了。

顧止並沒有堅持到公布結果之後,幾乎是在中途便沈著臉色氣呼呼地離開了。

靈禪子正在打坐靜修,剛感知到了顧止的氣息睜開眼。

門先一步被他“啪”的一聲給推開了。

“氣死我了!那女娃娃說話也忒氣人了!”

青年一邊說著一邊倒了杯茶水仰頭喝了一口,緩了一會兒這才勉強壓制住火氣。

“是試出來什麽了嗎?”

“那倒不是。我拿出來的時候以為她可能認不出,但是沒想到她反倒先中毒了,好在我反應快,先一步給她把毒逼出來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既不是她,你為什麽這麽生氣?”

顧止皺了皺眉,將手中空了的茶杯重重放下。

“我不是生氣她之前是不是故意引得你蠱毒發作,我是氣她說話!你是不知道她在最後說什麽,說你是將死之人,還是早早用桃丹吊命要緊!”

“這什麽意思?這不是在咒你死嗎?”

“她也沒說錯,我本就是將死之人。”

靈禪子向來沒把這生死放在心上,聽了這話後並沒有多在意。

“什麽死不死的?你中毒都幾百年了都沒死,哪有這麽容易就死了?”

顧止最是聽不得這些,本就因為紫鳶的話而正在氣頭上,此時火氣更盛了。

靈禪子嘆了口氣,等到他情緒稍微平覆下來之後他這才開口說道。

“蠱毒拿回來了呢?”

青年微微頷首,將那冰藍色的霧氣引在了掌心之中。

這蠱毒無解也沒辦法消除,唯有在靈禪子體內才能勉強壓制。

靈禪子將其重新渡進了身體,氤氳的霧氣覆了上來。

他眉宇之間的那點朱砂,有那麽瞬間也似乎沁了點兒毒霧。

等到顧止想要仔細去看的時候,已經轉瞬即逝了。

“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無礙。”

“你今日在我這裏耽擱了不少時間,天已經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外面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了,解丹日結束之後便是守擂比試了。

靈禪子也從蓬萊主那裏得知了到時候白穗會上擂臺,他雖意外卻並沒有過多詢問。

想到這裏,他擡眸看向顧止。

“後日就是守擂比試了,你多陪陪白穗吧。

畢竟她是第一次參加這種試煉,應該很需要你傳授些經驗。”

顧止愕然看向靈禪子,正準備打坐靜修的靈禪子一頓。

“你為何這麽看我?我有說錯了什麽嗎?”

“那倒沒有。”

他用一種探究的眼神盯著對方看了許久,最後悶悶開口。

“就是挺意外的。

以前你總不會主動關心旁人,現在突然有點兒人情味了,讓我不大適應。”

靈禪子怔然了一瞬,等到顧止離開了許久之後也沒反應過來。

我有在關心她嗎?

……

解丹結束時候白穗並沒有立刻回來,而是跟著雪嫣然他們去蓬萊周圍轉悠了一會兒。

他們好不容易得了空閑,自然得好好玩玩。

等到分開之後,一個沒註意便已經是日暮黃昏了。

白穗禦劍回來的時候還沒落地,遠遠便看到了清岫在她屋門口站著。

橘黃色的日光柔和,落在清岫身上卻沒有以往時候的溫軟。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穗的錯覺,不過幾日不見,清岫好像又長高了些。

不僅如此,五官也變得深邃了不少,凜冽又清冷,像是冬日月般。

“清岫師姐。”

白穗收回天啟,走到清岫一步位置站的筆直。

明明就一兩天沒見,她也不知怎麽回事局促了起來。

“怎麽回來得這麽晚?”

清岫怕嚇到白穗,聲音刻意放輕了些掩飾了那過於低沈的聲線。

“我和嫣然師姐還有沈翎去玩了下,原本也沒想玩這麽晚的,只是蓬萊太大了,等反應過來已經走遠了……”

白穗說到這裏頓了頓,擡眸看向依舊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清岫。

“師姐,你風寒還沒好嗎?”

清岫搖了搖頭,那雙漂亮的丹鳳眼狹長,少了些圓潤。

“已經好了,只是有些懼寒。”

“……對了,你現在有時間嗎?”

“我有些東西想送給你,也有些話想和你說。”

這時候天色已經很暗了,光影之間清岫的眉眼有些暗沈,看不真切。

白穗也沒註意,這幾日對方一直故意躲著自己她不是沒覺察到,看到她主動來找自己白穗別提多高興了。

“有空有空,師姐你找我怎麽可能沒空呢!”

清岫以為她多少會因為自己冷落了而生氣,來找她的時候還有些忐忑。

此時看到她這麽高興的樣子心下這才松了口氣。

“那你先跟著我過來吧。”

她說著將白穗往自己屋子那邊帶,到了門口時候,白穗見清岫打開了門下意識準備跟著進去。

不想清岫先一步攔住了。

“你不用進來,我拿個東西就出來。”

要是以前讓白穗進屋倒沒什麽,可她現在是個男兒身,若是貿然把她帶進屋子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實在不妥。

白穗一楞,看著清岫一臉嚴肅的樣子咽了咽口水,收回了剛邁出去的那只腳。

她沒進去,默默在門口等著。

等到清岫出來的時候,白穗還沒來得及詢問,便看到了對方拿了一個做工精細的首飾盒出來。

桃木做的,上面也雕刻了一樹桃花。

清岫眼睫微顫,將首飾盒打開,一共三層。

各種發簪手鐲,琳瑯滿目,漂亮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映照著夕陽,折射出了玉的潤澤,全然落在了少女琥珀色的眉眼。

“好看嗎?”

白穗還沒從這麽多漂亮的首飾裏回過神來,聽到清岫這話後點頭如搗蒜。

“喜歡嗎?”

白穗又點了點頭。

她看得眼花繚亂,剛準備誇上幾句的時候,擡頭猝不及防對上了清岫的視線。

清岫這一次沒有避開,她將那首飾盒輕輕合上。

然後遞到了少女的手邊。

“我出門只帶了這麽點,桃源還有很多,這個你先拿著,等我回了桃源再把剩下的給你。”

白穗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對方說的要送自己的東西是這個。

她慌忙搖了搖頭,自從在飛舟時候知道這裏面最少都是五百年的靈玉,她哪裏敢收。

“不不不,這是師姐的東西我怎麽能要?而且之前你還給了我一個發簪呢,我有那個就夠了……”

“一個怎麽夠?”

還沒等白穗說完,清岫便皺眉打斷了。

“這些東西我以後也用不著了,你若不要我便都扔了。”

白穗這個時候才發現清岫頭上什麽也沒有,耳上也是,只留下淺淡的環痕。

“說什麽呢,師姐又不是男修,這些東西怎麽可能會用不著呢。”

“師姐要找借口送我東西也至少找個符合邏輯點的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首飾盒推到了清岫那邊。

“總之這些東西我不能要。”

清岫拿著首飾盒的手不自覺用力了些,骨節也泛著淺淡的白色。

“……那你的意思是,若我是男修你就會收下對嗎?”

“那就更不會了。”

“為什麽?”

她神情黯然了下來,一時之間更不明白為什麽白穗不要自己的東西了。

白穗覺得今日的清岫很奇怪,好像一直話裏有話似的。

“不收師姐的東西是因為我覺得無功不受祿,這樣不好。”

她擡起手撓了撓面頰,斟酌了下語句繼續說道。

“但是若是我收了男修的又沒那個意思,這不是平白讓人誤會嗎?”

清岫原本是想在白穗收下東西時候再告訴她的,如今看到她比她是女修時候還要抗拒男修。

本就難以開口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看來是他太心急了。

他這麽想著,正準備將首飾盒拿回去的時候。

餘光瞥見了什麽一頓,視線落在了少女的脖頸處。

那裏放著的是一塊玉佩。

邊上隱約的“九”字清晰映入了清岫的視野。

“……那陸九洲就可以嗎?”

清岫臉色驟然沈了下來,也不等白穗反應伸手將那根紅繩挑了出來。

那塊玉佩也全然暴露在了空氣之中。

“你說你不收男修的東西,那你為什麽要收陸九洲的?”

這還是她頭一次見到清岫這麽生氣。

白穗被嚇了一跳,生怕他一個不小心把繩子扯斷,一時之間也不敢貿然動彈。

“不是,因為他是我師兄……”

“我也是。”

清岫冷著臉,逆著光站著,那雙眼睛直勾勾註視著白穗。

“什,什麽?”

他薄唇抿著,無視白穗愕然的視線擡起手準備將脖子上纏上的絲帶解開。

然而還沒來得及解開,餘光瞥見了什麽回頭看了過去。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陸九洲。

青年本就在猶豫要不要過來找白穗,畢竟馬上要守擂比試了。

他希望她能夠輕輕松松上場,不要被這件事情給影響。

他已經在白穗屋子周圍來回踱步了許久,也沒決定過不過去。

感知那玉佩沾染了旁人氣息後。

陸九洲擔心白穗出什麽事,連忙禦劍過來了。

清岫手上動作一頓,對上青年愕然的神情後擡起的手從脖子邊移開。

他收斂了些情緒,勾唇朝著對方禮貌笑了笑。

“陸道友若是來找白穗的,可否等一會兒再來?

我還有話沒與她說完。”

陸九洲沒想到會是這麽個情況。

他喉結滾了滾,僵硬站在原地,嘴上輕聲說了句失禮了之後,便禦劍離開了。

青年一離開,前一秒還笑靨如花的清岫臉“唰”的一下冷了下來。

他盯著白穗脖子上那塊玉佩看了良久,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你剛剛說他是你什麽來著?”

清岫瞇著眼睛,頗為咬牙切齒地說道。

“師,師兄啊。”

“……嘖。”

這傻子。

收了這樣的東西竟然什麽都不知道,還傻乎乎把人當師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