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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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海除了進入其中的人看得見之外,外人是沒辦法看到的。

所以在浮生鏡外的顧止他們並不知道白穗為什麽那般疼痛難忍,掙紮反抗。

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青年一定在白穗的識海裏做了什麽才會讓她這樣痛苦。

這樣下去不行。

如果白穗承受不了是很可能崩潰的,甚至會永遠被困在其中。哪怕出來了也會留有心魔。

顧止手緊緊握著七煞的劍柄,那雙眸子冷的駭人。

趁著他現在還沒有從識海裏出來直接破了結界進去吧,雖然有很大可能會驚動對方傷了少女的神識。

總比這樣眼睜睜看著白穗一直受折磨得強。

他這麽想著,天青色的長劍引出了凜冽的寒氣,將周遭的一切都給驟然壓制。

——這是顧止的威壓。

這是來自化神巔峰強者威壓,足以崩山裂海,萬物夷為平地。

蓬萊主自然也是感知到了顧止的劍氣,他沈默了一下。

雖然結界破開魔氣會洩露,裏面的修者也會因此有一定的危險,但是對於顧止,他能夠感同身受。

於是他默許了顧止的舉動。

然而正當顧止準備一劍將秘境結界劈開的時候,浮生鏡裏情況突然出現了反轉。

原本被青年侵略了識海,折磨得死去活來的白穗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額頭和鼻尖都因為剛才在識海的遭遇而沁了一層薄汗,此時好不容易從對方的催眠之中清醒過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擱淺了許久的魚,缺氧了許久之後終於能夠暢快呼吸一般大口大口喘著氣。

白穗緩了好一會兒,這才真正有了得到解脫的實感。

而後她反應了過來什麽,垂眸看向了緊閉雙眼沒了意識的青年。

他靠在一旁的樹幹上,呼吸清淺綿長,長長的睫毛在下眼瞼處落下淺灰色的陰影。

昏迷時候倒還人模狗樣。

白穗盯著眼前人看了好一會兒,從儲物戒指裏拿了一瓶丹藥隨意往嘴裏倒了幾顆嚼吧嚼吧,等到傷勢愈合得差不多了這才瞇著眼睛湊近了些。

說實話,她不大放心對方是真的被自己反向催眠了。

畢竟魔族向來狡猾,萬一又是裝的,自己就這麽進入了他的識海被他反將一軍了怎麽辦?

在對待這個原文裏心狠手辣,冷血無情的大反派。

白穗少有的警惕慎重。

怎麽才能驗證對方是真昏迷還是裝昏迷了呢?

她手摩挲著下巴思索了半晌,而後眼睛一亮,心神一計。

這人好歹也是堂堂魔尊,哪怕這神識是他幾百年前留下的,還有些少年氣,但是他這麽大個碗兒肯定是受不了羞辱的。

尤其是還是當眾羞辱。

不然他也不會在預知到五百年後自己會來這裏,所以留下神識想要當著眾人面欺負她狠狠打顧止的臉。

這種人能夠想到的羞辱人的方式,往往也是他在不喜歡別人付諸在他身上的方式。

白穗在想什麽外面的人不知道,眾人在她清醒過來恢覆意識的時候都極為震驚。

一旁的顧止引劍的動作也生生頓住了。

別人看得出來的,他自然也能一眼看出。

白穗成功從識海裏掙開了,甚至還將對方給催眠到昏迷不醒了。

他心下松了口氣,正準備回位置上坐著看看情況的時候。

不想白穗下一秒的動作直接將眾人都給驚得目瞪口呆。

只見白穗擼起了袖子,擡起手掄圓了,毫不顧忌,狠狠就往那昏迷的人臉上抽去。

伴隨著“啪”的一聲,青年的臉被打得偏到了旁邊。

那白皙的臉上清晰地留下了一掌紅印子不說,他的唇角也沁了一點殷紅的血跡。

——給打的。

“?!她在幹什麽?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那可是那個大魔頭,她,她怎麽敢?”

“……瘋了,這小姑娘到底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被奪舍了。那魔頭生性狡詐,肯定是裝昏迷的,她這麽做就難道不怕激怒他嗎?”

所有人都不覺得白穗有控制催眠對方的能力,她能夠從識海裏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青年只是神識尚未歸位而已,他馬上就要清醒,而少女馬上就要遭殃了。

正在眾人都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看向了高位之上同樣也被這樣的展開給楞住的顧止。

看吧,這下子就算顧止破了結界瞬身過去也趕不及救這小姑娘了。

她今日在劫難逃。

可惜了,一千年就收了兩徒弟。

一個叛逃成了大魔頭,一個即將被這魔頭給殺死。

他們在下面小聲唏噓著,有幾個女修見不得這樣的人間慘案,拿著扇子想要遮擋住視線的時候。

一直驚愕沒什麽反應的顧止如夢初醒一般,撫掌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打的好!抽他丫的!”

“……”

???

不是,你徒弟都要沒了,你還在這裏只顧自己痛快。

然而他們預料之中的情況並沒有發生,青年結結實實挨了白穗一巴掌之後,過了許久也沒有清醒的跡象。

甚至連睫毛都沒動一下。

這時候他們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什麽——

那個大魔頭,好像,似乎,真的被白穗逆風翻盤,反向催眠了?!!

這一下他們想不這麽覺得都不行了。

要知道那魔尊心性極高,在知道了眾人能夠從浮生鏡裏看到裏面的情景時候,是絕對不可能在清醒狀態之下硬生生受白穗這樣一巴掌的。

這種奇恥大辱,可能比殺了他還要讓其難受萬分。

這一巴掌打的太突然,也太解氣

別說顧止了,一旁的蓬萊主看到了也激動的直拍手。

“好家夥,你這徒弟可以啊,這一巴掌解氣,太解氣了!等到他一會兒清醒了沒準臉都給氣綠了哈哈哈哈哈!”

他們敢這樣高興不僅僅是因為白穗那一巴掌,還因為她是的的確確催眠了對方。

和修為不同,修為高低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能拉開很大的差距。

可是如果是白穗精神力極為強大,是完全有可能壓制住青年這縷殘留的神識的。

靈禪子意識到了這裏,也有些意外地掀了下眼皮看過去。

浮生鏡裏的少女也確定了對方真的昏迷了,彎了彎眉眼,又給了他另一邊一巴掌。

打了個對稱。

他見此沒說什麽,倒是旁邊兩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高興地嚷嚷著再踹幾腳。

然而白穗並沒有依照他們所想繼續對青年拳打腳踢,實施暴行。

她拍了拍手,掌心因為太用力了還火辣辣的,緩好了之後這才低頭抵在對方的額頭。

“我記得好像是這樣的,這樣應該就能進入識海了……”

白穗嘟囔著,回想著當時所見的靈力流轉方向,也試著一點一點將靈力渡了進去。

很成功,她的學習能力一向很強。只看了一遍便進入到了對方的識海。

顧止他們也莫名緊張,屏住了呼吸直勾勾盯著浮生鏡裏少女的一舉一動。

看到白穗並沒有遭到反噬後松了口氣。

在外人看來白穗此時只是閉上了眼睛,靈力什麽並沒有紊亂。

倒是一直昏迷的那位眼睫顫動了下,看得人心驚膽戰,以為他要清醒過來了。

青年薄唇微啟,似乎在說些什麽。他們沒聽到,白穗卻在識海瞧見聽見了。

她身子一僵,臉上露出了一種微妙神情,隨即唇角勾起,有一種難言的愉悅感升騰而起。

“你叫我什麽?”

她睜開眼,擡起手拍了拍眼前人紅腫的臉,忍著笑意問道。

青年渾然不知自己此時在哪兒,也不知道自己被催眠了。

白穗問什麽,他便老實回答。

他眼眸一動,眼神迷離地看向白穗,而後歪了歪頭。

“娘……”

“誒!我的好大兒!是娘!”

要不是怕自己笑得太猖狂會被他發現端倪,崩了人設。

白穗肯定立刻狂笑出聲。

媽的!爽啊!

太爽了!之前被挨的那些揍在這麽一瞬間白穗覺得值了!

能被堂堂魔尊叫了娘,而且還是當著這麽多人面!

這種社死可比結結實實挨揍得勁多了!

顧止看著浮生鏡裏想要又得忍著,嘴角抽搐著的少女。

恍惚了一瞬,又看了周圍人一眼。

“……你剛才聽到了她說什麽了嗎?”

蓬萊主噎住了:“……聽到了,你好像有徒孫了。”

靈禪子:“……恭喜。”

顧止:“……”

雖然不是很想要這個孫子,但是真的有被狠狠爽到。

白穗現在哪裏顧及得到外面人看到了這畫面會是什麽反應,她只想趕緊把對方剛才對自己做的狠狠報覆回去。

這麽想著,她連忙調整好情緒,深吸了一口氣再一次進入了青年的識海之中。

還是那一處山林。

此時正是黃昏落日時,橘黃色的光亮緩緩落了下來,將周圍全然籠罩在了暖色之中。

秋冬時候,霧氣也重。

白穗擡眸看了一眼,發現已經有白霧凝起了。

因為擔心貿然做了什麽會讓對方發現這裏是幻境,於是她依舊穿針引線不慌不忙地繡著手中的東西。

不過也就是做做樣子,原本好好的祥雲已經被她繡的亂七八糟了。

她頓了頓,見少年並沒有註意到自己,正在那邊燒水處理著剛抓回來的兩只兔子。

怎麽報覆回來呢?

像剛才他提議玩的那個游戲一樣,讓他體驗一把最在意的人在他面前死去的場景?

白穗想到這裏,總覺得這樣不大好。倒不是她心軟了,就是不大喜歡用這樣的方式去折磨人。

要不這樣吧,他不是最喜歡他娘親嗎?

我等一會兒催眠深入了,不會被他輕易掙脫出去了之後就狠狠刁難他,然後雞蛋裏挑骨頭訓斥他。

他肯定受不了。

然後要是他頂嘴了,我就去拿根雞毛撣子揍他,打他屁股,讓他再次社死!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啊。

對付這種人,肯定怎麽讓他沒顏面怎麽為好,不需要用制造什麽殺人的幻境來報覆回去啊。

不然自己不就和他同流合汙了,這多low唉啊。

白穗心裏有了主意,一方面感嘆自己太過善良,一方面又兩眼放光直勾勾盯著少年的背影。

準確來說是他那隔著衣料挺翹的臀部。

嗯,看著還不錯。

估計揍起來也特別有彈性。

大約是白穗的目光太過灼熱,又或者是少年太過敏銳。

兔子處理到一半,他手上動作一頓,回頭看了過來。

“娘,你一直看著我做什麽,是有什麽事情要與我說嗎?”

她下意識想要搖頭,可轉念反應過來自己進到他的識海裏就是要刁難他的。

於是白穗擡起手握成拳抵在唇邊咳嗽了幾聲。

“咳咳,兒啊,我嗓子有些幹,你去給我倒杯茶,我喝幾口潤潤。”

少年聽到白穗這話後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徑直起身給她倒了茶水端過來。

他剛遞過來,白穗接過喝了一口,而後皺了皺眉。

“這茶怎麽這麽涼了,最近天這麽冷我喝這麽涼的東西很容易生病的。”

她佯裝生氣的重重將茶盞“啪”的一聲放到了桌子上,擡眸有些失望地看著少年。

“算了,是我的錯。無非就是口渴,手腳冷而已,我忍忍就過去了,不麻煩你了。”

“?!怎麽會?是我的問題,是我的錯,你別這麽說!”

他慌忙將茶盞拿來倒在一旁的木桶裏,又拿起茶壺往廚房方向過去。

“娘,你在這裏等一會兒,我重新給你煮茶去。”

沒過多久,少年將煮好的茶倒好遞給了白穗。

這一次茶是不涼了,就是太燙了。

白穗眨了眨眼睛,看著冒著水汽的茶盞,又看向有些局促緊張的少年。

“兒啊,你把娘當死豬嗎?”

“什麽?”

“死豬才不怕滾水燙,這麽燙的茶你讓為娘怎麽喝?我被燙死了你可就沒娘了,你知道嗎?”

少年惶恐,一點兒也沒覺得自己是被白穗刁難了。

他重新拿了個茶盞,將茶水來回倒了數十次,又用手背貼著杯壁感受了下溫度後。

覺得差不多了這才松了口氣,雙手端著恭恭敬敬遞給了白穗。

“娘,請喝茶。”

和在秘境時候對待自己的惡意滿滿,戾氣深重不同。

此時的他眼神清明澄澈,註視著她的時候像是註視著全世界,全是孺慕之情。

白穗心下一動,接過那盞茶喝了一口,隔著水汽氤氳,眉宇之間的情緒也被遮掩看不大真切。

她決定暫時不折騰他了。

等到她剛剛心裏升騰起的那點不忍心消下去了她再繼續。

“……娘。”

少年就這麽站在旁邊並沒有離開,等到白穗喝完茶後這才囁嚅著薄唇沈聲說道。

“娘,你今日是不是心情不好?”

白穗神情一凝:“怎麽?我不過是多使喚了你幾次而已你就不高興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娘使喚我是應該的,是兒子沒做好,我沒有任何不滿!”

他臉色焦急地搖頭解釋道,看白穗眼神緩和了下來後,斂了眉眼低頭看向地面。

“只是我從回來到現在,你一聲都沒有喚過我……平日你總會喚我名字,然後摸我的頭的。”

“娘,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惹你不高興了?”

“咳咳?!”

得虧白穗把嘴裏的茶水給咽下去了,不然她這時候肯定一口噴出來。

什麽玩意兒?

喚你,還要摸你頭?

我他媽可是來這裏報覆你的,不是專門過來讓你重溫母愛的!

而且!你他媽叫什麽名字我怎麽知道,你也沒告訴過我啊!

註意到一旁的少年從一開始的沮喪失落,見白穗長時間沒有回應,一臉狐疑地看了過來。

她心下一驚,生怕對方發現了什麽。

【888,江湖救急,你知道他真名叫什麽嗎?】

【滴——檢測進入魔尊識海。】

888被喚醒後並沒有立刻回答白穗的問題,而是先這麽提醒了一通。

【親愛的宿主,恭喜你,經過漫長的經驗積累後終於達到了權限,觸發了隱藏劇情。】

【請問是否開啟魔尊回憶副本,解鎖隱藏劇情?友情提示,這種副本一般能獲得有用信息,對於你完成任務有一定幫助。】

【哦,知道了,開啟吧。】

【所以他叫什麽名字?】

【……抱歉宿主,暫時查詢不到。】

白穗:【……】

媽的狗屁系統,只知道發任務,關鍵時候一問三不知。

888是靠不住了,白穗只有靠自己的演技了。

她皺了皺眉,裝作不適。

“兒啊你誤會了,娘是有些頭疼,不大舒服,所以忽略你了,你別生氣。”

少年聽到白穗頭疼,立刻上來到她面前,擡起手給她揉了揉太陽穴。

“你這是說什麽話,我怎麽會生你的氣呢?”

“這樣按摩一下會不會好一些,頭還疼嗎?要是還不舒服的話我去給你找大夫過來看看,好不好?”

他詢問的時候聲音又輕又柔,生怕大聲點兒會吵到她似的。

那雙眼睛如今不是瑰麗的殷紅,而是純粹的黑,鴉羽一般光亮漂亮。

“……嗯,差不多。”

白穗明顯感覺到自己說完這話後對方松了口氣,那張青澀的面容盡管還沒有張開也能窺見日後的姿容驚艷。

這個模樣看上去應該和她差不多。頂多也不過十五六歲吧。

想到這裏白穗淡淡收回了視線。

在她準備再喝口茶水的時候,少年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那雙手骨節分明,很是漂亮,只是虎口處卻有一層薄薄的繭子,碰觸著的時候酥酥麻麻的。

白穗剛想要問對方要做什麽的時候,他手上動作用力了幾分。

她一楞,擡眸對上了他的視線。

少年彎著眉眼笑了笑。

“你忘了?你素來體寒,我經常這樣給你捂手。”

少年人血熱,溫熱極了。

他的手比白穗的大多了,將她嚴嚴實實包裹了個完全。

白穗眼睫動了下,在888以為她是被對方給感動到了的時候。

她沈默了一瞬,擡了擡腳。

“不只是手冷……”

“不介意的話,給我也捂捂jio?”

她說到這裏頓了頓,對上少年愕然的眼神繼續說道。

“泡jio也可以。作為獎勵,媽媽給你講講小鴨子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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