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我從不曾愛過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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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澤一有空就拉著珍熙到處跑,這段時間兩個人都過得非常幸福。雖然周圍的人都虎視眈眈,但兩人也不是什麽“好人”,所以那些閑言碎語和阻撓對他們來說,都只不過是過眼雲煙,轉瞬即逝。李明澤不像正佑那樣總是在各種約會點子上樂此不彼,而是會帶珍熙去很多風景很美的地方,有時去他家的馬場騎馬,有時去海邊漫步,有時在半綠半黃的楓樹林中畫畫,有時在郊外的湖邊看著夕陽彈吉他。沒有刻意的安排,一切都非常自然,也因為這樣,珍熙覺得很隨意,也很輕松,甚至有時她會突然忘記自己是帶著目的靠近他的。

珍熙擡頭看著漫天的楓葉,癡迷地說道:“有種說法,如果能親眼看見楓葉成千成百落下的人可以在心底許下一個心願,在將來的某一天就會悄悄實現。”

李明澤笑著:“為什麽你們女生都信這些?”

珍熙理直氣壯地看著他:“難道男生不信嗎?”

“當然!”李明澤斬釘截鐵地說道。

珍熙淡淡一笑,也沒說什麽,兩人剛擡腿準備離開面前這棵大楓樹,突然頭頂嘩的一聲,成片成片的楓葉落了下來。“快!”珍熙一下甩掉他的手,雙手交叉,閉上雙眼,默默地許起願望。李明澤看她那認真的樣,也被帶動著,虔誠地看著還在空中飄落的楓葉,那認真樣比珍熙更甚三分……

等他轉過頭,猛然看見林珍熙正用那雙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睥睨”著他,才突然明白了這丫頭的狡黠。

“看什麽?”

“看你啊!”珍熙突然湊到他旁邊輕聲問道,“剛才許了什麽願望?”

“誰許願了,幼稚!”李明澤尷尬地向前走去。

珍熙好笑地看著他的背影。

一天,兩人回家的路上,兩人看到路邊一家婚紗店門口掛著一件黑色婚紗。兩人好奇,便走進了店裏。店裏的老板竟出乎意料的年輕,不到三十歲,是個很有氣質的文藝風的小姐。李明澤問她,中國人很排斥黑色婚紗,為什麽還要制作。

是一對美國情侶定制的,她笑著說。

原來如此,美國人一向作風大膽。

她笑笑,其實婚紗是白是黑,都只是一種傳統而已。就像中國人覺得紅色象征喜慶,但在西方卻被認為是暴力血腥的象征一樣。在西方一些國家,比如西班牙,黑色代表黑暗、災難、莊嚴,新娘穿上黑色婚紗是在向世界宣誓,無論以後有什麽災難,她都會和他的新郎一起面對,絕不會逃避,所以在在一些地方黑婚紗意味著新娘對新郎的愛將至死不渝,是忠貞的象征。她又撫摸著婚紗,說道,白色最純潔,但只要沾染一點其它顏色,就會立刻改變,但黑色即使被再多的顏色沾染,也依舊是黑色。

兩人都是骨子裏比較叛逆的人,所以很讚同店主小姐。

因為珍熙也做過設計師,所以對服裝很關註,這件黑色婚紗用蕾絲和珍珠裝飾,款式也非常新穎,年輕的女老板見珍熙很喜歡這件婚紗,便允許讓她試一下。

珍熙有些擔心,別人的,這樣好像不太好吧!

女店主笑著說,我還沒完全做好,總覺得缺點什麽,人體模型只能看到靜態,比不上真人,而且你的身材和那位女孩很接近,你就當幫我個忙,我好知道哪裏還需要改。

珍熙穿上黑色婚紗出來,叛逆的黑色把她本身擁有的優雅神秘的氣質發揮得淋漓盡致,不管是婚紗,還是她本身,都因彼此而更加驚艷。女老板驚呼“完美”,李明澤則看得心跳加速,眼睛不知道該看向哪裏,珍熙問他怎麽樣,他故意瞄了一下說“還行”。但珍熙一轉過身,和女老板說話時,他又忍不住偷看。

“林珍熙,你敢為我穿黑色婚紗嗎?”李明澤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珍熙,見她正專註地和女老板研究婚紗的樣式,根本沒聽他說話,便生氣地大步走過來,拉住她的手問道:“你敢為我……穿黑色婚紗嗎?”

珍熙正和女店主聊得起勁,心思完全不在他身上,心想不就一件反傳統的婚紗而已,便不假思索地應了一聲。

李明澤頓時感動不已,如此近距離地看著自己驚艷的女友,突然失神地低下頭,吻上了她的唇。女老板笑著尷尬地轉過頭。

兩人彼此看著對方,那場景好像畫面般定格,兩人都尷尬到極致。珍熙突然快速轉身進了更衣間。那一吻讓她很慌亂,也很害怕,但她又不知為什麽會如此不淡定。正佑曾經在她臉頰上吻過幾次,也是這樣突入其來地,但她最多只是生氣沒征得她同意。但現在面對李明澤,她卻失控了。一想到這,她頓時覺得自己很沒用,生起氣來。

換好衣服一出來,就看到女老板站在更衣室門口笑著等她,而李明澤卻不知去向了。

“別找了,他在外面等你。”然後她舉起軟尺,“他已經付了定金,讓我為你做一件禮服,我們來量一下尺寸吧!”

珍熙也不好拒絕,便讓她量了尺寸。出來時,看見李明澤正倚在墻邊,一副尷尬到死的表情。珍熙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一個人向前走著,李明澤則跟在後面,兩人的距離時近時遠,也不知那天怎麽回到家的。

一連過了兩天,兩人才從尷尬中走出來。原本兩人還保持著基本的禮節,不敢過於親近,最多也就是擁抱,但因為這個出乎意料的小舉動,兩人的關系終於向前邁進了一大步。李明澤厚臉皮地硬是把以前分別時的“擁抱”改成“親吻額頭”。珍熙竟也沒有過多的阻止,有時他走了,心裏就暗暗下決心下次要跟他保持一點距離,但一見到他,心裏卻又期待著他的擁抱和親吻。每到夜深清醒的時候,她總是在計劃順利進行的快樂,利用李明澤的愧疚和自己無法自拔的煩惱中糾結著,使她經常不能成寐。

李明澤看到珍熙一部小說裏有寫到,李明澤女主人公喜歡男主人公抱著自己躺在藤椅上看落日,所以他便認為這是珍熙的想法。於是立馬買來了一把雙人躺椅放在小木屋不遠處的楓樹林裏,然後強行抱著珍熙躺在上面,等待日落。卻不料太陽突然鉆進了雲層,天空下起了瓢潑大雨,弄得兩人身上都淋濕了。那天珍熙穿著白色的裙子,濕噠噠地站在他面前,他的眼前又出現了六七年前那個雨中的女孩,突然間,他覺得兩人很像,便對珍熙說:“你好像一個人!”

“誰?”珍熙一邊擦著頭上的雨水一邊問。

“一個女孩!”

珍熙心裏有些不舒服:“你喜歡她?”

“嗯!”李明澤還真是不怕死。

“那你為什麽不跟她在一起?”珍熙轉過身問道,她的臉色有些暗沈。

“因為我當時在車裏,她在車外,我只見了她三秒鐘,不過雖然時間很短,但很奇怪,我一直忘不了她。”

“她長什麽樣?”

“不記得了,但她那種氣質還記得,跟你的感覺很像。看樣子我喜歡你,就是因為她的緣故!”李明澤饒有所思地說道。

珍熙看著他“嘲笑”道:“你還真是凡塵俗世裏的一朵奇葩!”

“怎麽吃醋啦?”李明澤饒有興趣地看著她變了色的臉,心裏開心得很,他要的就是她吃醋的樣子。

“如果你希望我吃醋的話,那我就吃醋吧,就當是送你的禮物!”珍熙回擊道。

李明澤說不過她,看著她那不饒人的可愛模樣,心中突然起了“色心”,他湊到珍熙耳邊小聲說道:“禮尚往來,我也送你一個禮物!”還沒等珍熙反應過來,他一下將自己的嘴唇貼到珍熙唇上……

天剛蒙蒙亮,李明澤就到了珍熙住的地方。他沒有直接叫醒珍熙,而是靜靜地站在自己家門口,小時候的事一幕幕地出現在他眼前,在媽媽死之前,他一直以為他們感情很好,沒想到那些只是做給他看的。是他太自私,只顧自己開心,一直沒有發現媽媽的痛苦,要是早知道那個人對媽媽那麽不忠,他肯定會做點什麽,至少不會離開媽媽,那樣她也不會得抑郁癥。他恨那個人,更恨自己。

正當他被痛苦的回憶糾纏時,身後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他警惕地轉過身,晨曦中,一位五六十歲的婦人正站在珍熙住處的門口,她一只手插著腰,一只手不停地敲著門,腳下放著一個行李包。看樣子,是珍熙的養母,她來幹什麽。門後面傳來了幾聲輕微的腳步聲,明澤不知自己怎的,莫名地躲到了墻角後。

門打開了,珍熙穿著睡衣出現在門口。

羅月娥有些氣憤地說道:“半天才開門,不是跟你說過,我會很早來嗎!”她的聲音已經壓低了,但依然很響,小巷的溫度也因此高了幾度。

珍熙並沒有立刻讓開,她堵在門口,盡量壓低聲音說道:“我答應你過來了嗎?你為什麽總是自作主張?”

“你以為我想住這種破地方?要不是薛敏媽整天找我要錢,我才不想搬過來!讓開!”她拎起包,擡腿準備進去。

珍熙擋住她:“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你在這,會妨礙我的!”

“有什麽重要的事?談戀愛?”羅月娥居然沒說她在“勾引別人”,真是出乎意料。

“談什麽戀愛?我現在在做的事比那種事要重要幾十倍!”珍熙在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就像甩開一件多餘的抹布般厭惡,陰影處的明澤心一緊,她繼續說道,“你先回去,等天亮了,我就找薛阿姨,讓她不要再找你。”

“人家會聽你的嗎?十五萬,又不是小數目。你放心,我不會吃白飯的,家務活我都包了行了吧!還不讓開?”羅月娥把她推到一邊,不請自進。

珍熙摸著快要氣暈的頭,深吸了口氣。

見兩人進去後,明澤才從陰影處出來。屋裏依稀傳來兩人談話的聲音。

“哎!林珍熙,你真沒男朋友?”

“沒有!”她回答得很幹脆。門外的人扶在墻上的手顫抖了一下。

“你可別騙我,我可聽說了你正在跟什麽百貨公司老板的孫子在交往。”

“你不要再問東問西了好嗎?”

“你不說也就是承認了!你跟你親媽還真像,就喜歡釣有錢人!小心像高中那次一樣,又被人家甩了……”

“啪!”裏面傳來一聲重重的撞擊聲,緊接著傳來了珍熙冷酷得如冰雪般的聲音:“羅月娥,你記著,我從來都沒被任何人甩過,也從來不喜歡什麽有錢人,那些人,只不過是我的工具而已,一個能讓我達到目的的工具!”

……

房子裏漸漸安靜了下來,但房子外一股滾燙的暗流卻在激烈地湧動:失望、懷疑、憤怒、心痛……無數覆雜的情緒一擁而上,仿若即將爆發。

緋紅的朝霞中,幾聲憤怒的腳步聲在巷子間傳遞開來,緊接著一陣急促而驚恐的腳步聲如傾翻的豆子般帶著無法挽回的悲戚,匆匆趕來……

李明澤停下腳步。

珍熙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她希望他能轉過來。

他在那裏站著,好像在猶豫著什麽,脊背僵硬如鐵,就像很多電影中最後的鏡頭般,頭微微地,只微微地向後轉了一下。

最終,還是選擇了離去。

她張著嘴巴,想要叫住他,但那個名字到了嘴邊,卻怎麽也出不來。不是因為她驕傲,而是愧疚。就這樣,那個昨日還熱情如火,只要她輕聲呼喚便立即轉過來的身影,在死寂般的霞光中漸漸消失了……

“這房子還真夠老的……哎呀!這地板上是什麽,臟兮兮的……”羅月娥絮絮叨叨地“評論”著這房子。

珍熙從外面回來,動作極慢地坐到沙發上,充血的雙眼緊緊地盯著茶幾,早已被咬紅的嘴唇,在燈光下不住地顫動著。羅月娥的抱怨聲在空蕩蕩的房子裏就像回聲般顯得格外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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