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的房間裏，有幾束光照了進來，明亮卻不刺眼，空氣中細小的浮塵在陽光下飛舞，灰色和紅色交織在一起，為陽光譜寫讚歌。

閔斯安望著他，平靜的望著他，望著他的眼睛。

這讓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午後，賀語成滿臉笑意的和他招手，那天的太陽很大，陽光也很刺眼，撞擊的聲音，剎車的刺耳，碾碎的蘋果，大片鮮紅的血，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上來，在他眼前一一浮現。

那個人還是死了。

關於他的一切，都結束了。

“閔先生，閔先生您沒事吧？”處理現場的人第一時間沖過來看他的狀況，那聲音在閔斯安耳邊忽近忽遠的響了好一會兒他才從記憶中回到現實。

閔斯安的助理遞過來幹凈的紙巾幫他擦了擦臉上和下巴上的血跡，關心的說道：“老板，你還好嗎，去洗一下吧。”

閔斯安去洗了個臉，把手上，脖子和臉上的血跡洗幹凈後才去抱葉絨，他陪著人去了醫院，送進急救才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如果男人放下刀，放下這一切，那麽自然會有法律制裁他，但是如果他威脅到了自己的生命，就可能會被當場擊斃，閔斯安見過很多這種場面，他也不是什麽心軟善良的人，所以故意激怒他的時候也沒有害怕，沒有後悔，當刀刃距離他脖子還有幾厘米的時候，警察破門而入，對準男人開了槍。

那些血濺在他臉上，這樣近距離的感受生命逝去的時候，閔斯安的心臟還是微微顫了一下。

他並不是害怕，也不是心疼，只是讓他想起很多年的那個下午，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最在乎的那個人，就這樣被奪走生命。

而這個在怨恨中滋生的覆制品，也同樣的，在他面前砰的一聲倒下了。

閔斯安坐在醫院的走廊上，長長呼了一口氣。

有醫生過來問他需不需要做一下心理測試和咨詢，畢竟一個普通人經歷這種事後都會留下陰影，但閔斯安只是守在葉絨的床邊說沒關系，我只想在這等他醒來。

葉絨的大腦受到了重創，顱腦外傷加腦部感染，進入了淺昏迷狀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

閔斯安在這裏守了兩天一夜，還要處理公司的事情，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助理跟著兩邊跑也累的不行，助理勸他說：“老板，你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你先好好休息幾天吧，護工會幫你守著，如果他醒了我一定第一時間通知你。”

閔斯安看著床上一動不動的葉絨問：“他還會醒過來嗎？”

“醫生說，會的。”

床上的人更是瘦弱不堪，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跑了，但是他閉著眼睛安詳的樣子就像是睡著了，淺淺的呼吸著，就像平日裏睡在閔斯安身邊那樣安慰的睡著，閔斯安握著他的手在手背上親了一下。

閔斯安這人是冷血動物，從見識到那車蘋果的時候就變成這樣了，他暴躁，冷漠，可遇到葉絨之後又覺得自己重新活了一次，他很少為自己瘋狂的行為後悔，可是那天沒有留下葉絨，答應讓他跟他父母走是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

他明明知道沒這麽簡單，可還是賭氣讓他走了。

如果葉絨沒有醒過來，他會恨自己一輩子，他不會原諒自己的。

是葉絨讓他知道了愛一個人是什麽滋味，或許幾個月前他還不確定，可當他離開的那一瞬間時他便清楚了，這不是他的玩具也不是他的小動物，他早就不是在找樂子了，他是真真正正喜歡上了這個人。

他又給葉絨重新買了一雙一模一樣的兔子拖鞋，他根本不知道從哪才能買到，他走了好多好多地方，在那種賣他曾覺得幼稚可笑的玩偶的地方，那種只有年輕女孩子才喜歡的破玩具堆裏，終於找到了那雙葉絨最喜歡的，一雙潔白可愛的兔耳朵拖鞋。

閔斯安坐在床邊低聲說：“醫生說的是，可能會醒，但是不知道會多久，可能一個月，也可能一年，也可能十年。”

“雖然醫生沒說，但是我知道，他可能會醒，也可能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閔斯安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可是語調中顫抖還是出賣了他。

助理站在那裏，看著面前這個總是高高在上，霸道，不可一世的男人，一夜之間變得頹廢不堪，他坐在椅子上，目光盯著床上的少年，像盯著一株永遠不會再盛開的花。

他看見這個男人，疲憊地靠在椅子上，用手背輕輕抹了一下眼睛，顫抖著說。

“我會等他醒過來的。”

“一年，十年，五十年，我做好了一輩子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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