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是藍色的，一碧如洗，淺薄的雲層在天上飄著，有大束大束熱烈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打亮了整個房間，蒸騰的熱氣，明亮的環境，把兩個人細膩的心思無限放大。

洛安楊的高傲與葉絨的不安。

在洛安楊看到葉絨的第一眼就給他下了定義，是和自己一樣來接近閔斯安的，在他接近閔斯安之前做了很多功課，但是還真沒聽說過面前這個人，可是他憑什麽能這麽大搖大擺的坐在這，像主人一樣，難道是閔斯安養在家裏的金絲雀嗎。

洛安楊帶著笑意把葉絨上上下下的打量一遍，看著沒什麽品味也沒什麽心眼，覺得他對自己應該沒什麽威脅。

他問：“你為什麽在這兒？”

葉絨老實回答：“在，等，閔先生開會結束。”

“然後呢？”

“啊？”葉絨想了一下說：“一起回家吧。”

一起回家這幾個字葉絨雖然有口無心，畢竟他只是實話實說，可是在洛安楊看來就是宣示主權的意思，他表情變了變問道：“你們一起回家？你是說，你們住在一起？”

他這麽一問葉絨倒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他沒那麽多心眼也並不知道面前人的來意，他只是怕自己會影響閔斯安的工作之類的，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支支吾吾的回答：“算，算是吧。”

算是？那應該就不是。

洛安楊今天本來是打算找閔斯安還胸針的，那枚價值不菲的銀色胸針在他這兒放了好幾天，他覺得心裏不安，主要是上次閔斯安確實把他嚇到了，他害怕觸到閔斯安的底線，於是想來找他說清楚把胸針還給他，順便在討好他看他會不會動搖，結果還沒見到想見的人，就遇到了一個莫名其妙的。

葉絨在陌生人面前總會有些緊張，手指局促不安的抓著衣角，洛安楊看了看他，伸手從兜裏把那枚胸針拿出來，別在了自己的領口。

洛安楊穿著一件淺粉色的短款毛衫，修長貼身的黑色西裝褲，露著一小截白嫩腰肢，那枚胸針在這神搭配上看起來格格不入，十分紮眼，葉絨也一眼就認出了那是閔斯安的胸針。

他並沒有想到別人會和有閔斯安一樣的東西，因為閔斯安很不喜歡和別人相同，他的配飾幾乎都是定制來的，葉絨瞪大眼睛毫無掩飾的盯著那枚胸針看，洛安楊走到他面前，微笑著說：“在看什麽？”

葉絨指了指那枚胸針小聲說：“這，這是……”

“是啊，他送給我的，你眼神很好嘛。”

洛安楊看到葉絨眼中的慌亂和失落，更加斷定了他跟閔斯安之前的關系並沒有那麽親密，於是坐在葉絨身邊說：“男人嘛，尤其像閔總這麽優秀的，身邊情人多很正常啊，你在家裏，我在公司裏，互不打擾也挺好的。”

“只不過，希望你不要越界，好好呆在他讓你在的地方就好，你也應該知道，他不只有一套房子，也不只有一個公司，也不會只有一個情人。”

葉絨從沒想過這些，他從沒想過自己是閔斯安的情人之類的，也沒思考過他會在外面喜歡別人，又或者說，有很多個和自己一樣的依賴於閔斯安的少年或男人，他們比自己更好看，更優秀，也更了解他，更聰明也更討人喜歡。

葉絨坐在沙發上，抓著自己的衣服下擺，手心滲出了汗絲，他擰著衣角，低聲說：“我不是他的情人。”

“嗯？那是什麽？”

葉絨眼睛都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他覺得委屈也覺得無助，他很小聲的重覆剛才助理跟他說過的話，他說：“我是他最在意的人。”他把這話當真，也很真誠的說出來，仿佛在說我是他最愛的人，我是他的伴侶一樣那麽堅定，可是在洛安楊眼裏不過像個笑話，他也確實幹笑幾聲，隨後平淡的說：“是呀，他對誰都這麽說。”

洛安楊看了眼時間，閔斯安開會快結束了，他整理好衣服，擺正胸針，站起來在葉絨臉上輕輕摸了一下，笑著說：“別這麽不開心，他可不喜歡看小情人哭，多笑笑。”

等洛安楊走後留下葉絨一個人，他忽然也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他在這間諾大的辦公室裏坐立難安，他剛剛明明確信閔斯安是希望看到自己的，可是見了洛安楊之後葉絨又不那麽確信了，他很怕閔斯安會發脾氣，會跟自己生氣覺得他多餘，他現在又有什麽資格留在這裏呢，他走到辦公桌前發現最上層的抽屜開著，他從不會亂動閔斯安的東西，可是這一刻卻像是被什麽指引似的伸手拉開了抽屜。

他在裏面看見了閔斯安和一個陌生男人的照片。

小時候，和現在。

葉絨想起放在書房的油畫，剛才的洛安楊，以及照片上的男人，葉絨終於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的地位，他還曾幻想過他真的是和別人不一樣的，閔斯安對他除了憐憫還有喜歡，把他留在身邊是因為不舍得讓他走，可是現在看來，他不過是那麽多情人中的其中一個，甚至他連情人都算不上，只不過是因為同情而關在籠子裏養的野麻雀而已。

高興了就逗弄一下餵點食物，忙起來就幹脆丟給管家養著，什麽時候想起來，什麽時候忘了都是說不準的事兒。

葉絨眼眶裏蓄滿了淚水，順著眼尾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滴在那張照片上。

葉絨用袖口擦幹凈又放回抽屜，他想，他既然不屬於這裏，就應該離開。葉絨不確定他離開閔斯安的宮殿，離開他的茂密叢林後該去哪裏，但他確信的是，如果一定要和這麽多人分享一個人的愛與依靠，他寧願不要。

這是他僅有的一點尊嚴。

最初的葉絨並沒有這麽想過，那個暴雨的夜晚閔斯安對他來說是全部，是必須抓住的稻草，是因為他只是希望這個人能拯救自己，拉自己上船，溺水者唯一需要的就是被拯救，可是當他愛上這個人的時候，又不僅僅是這麽簡單了。

人的感情真的很奇怪，在瀕死被拯救時不需要尊嚴也不需要唯一，可當心動愛上這個人的時候，寧願又跳進水裏，寧願離死亡更近，也不要別人把他的愛分走一杯羹。

葉絨並沒有繼續留下來等閔斯安，他自己坐電梯下樓，坐車回家，到家後他翻出閔斯安給他的鑰匙，閔斯安曾經告訴過他，如果有一天很需要錢，或者他不在身邊的時候就去用這把鑰匙開他書房裏床邊的櫃子。

他曾以為永遠都不會用到，沒想到這麽快就需要了，葉絨用鑰匙打開櫃子，發現裏面是滿滿的刺眼的現金。

他看著一櫃子的錢，從一疊中只抽出兩張放進口袋裏，然後轉身走了。

他從籠子裏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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