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杏花疏影裏(一)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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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事情呢?”

筆記中記載的東西到這裏戛然而止,落款日期是黃醒塵發現南柯和那個女孩子在一起的前一天。K,那個女孩子麽?明媚而嬌艷的唇,青春煥發的笑,的確是有著遠離人間險惡的青春活力。

黃醒塵突然發現,自己對南柯不自覺的疏遠了許久,不知道他心中到底在想什麽,不知道他也有自己的困惑和欲求的解脫,一切走到今天這個樣子,自己也是有責任的。

然而,後悔有用麽?黃醒塵在沙發上沈沈睡去,想到在筆記本上看到的東西,心中仍是感覺到一種酸麻脹的感覺在扯著心緒,後悔沒有用,然而仍感覺到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 耶耶耶!過渡章終於完了!

☆、黃醒塵篇 黃醒塵穿了

醒過來的時候,黃醒塵感到身上無端的有些瘙癢,眼睛還閉著,手就下意識的搔過去。然而一觸手,黃醒塵就感覺到不對勁,這不是自己睡覺之前穿的衣服!

猛然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卻是低矮的房頂,陰暗而潮濕,像是穴居動物的洞穴一般。借著房頂的天窗透出的微光,黃醒塵這才看到自己周身的模樣。上衣是短打,下面罩了半身裙,身下還著了褲子,摸起來糙糙的,非絲非棉,再結合現在的環境,黃醒塵不由得懷疑這是不是她從未見識過的麻或者葛了。

剛想起身,黃醒塵又感覺到不對勁兒了。慣常的動作總是適應身體的特點的,不一樣的身體做一樣的動作,感覺總會是不一樣的。將手顫顫的舉起,一雙細弱的雙手映入眼簾。匆匆摸遍全身,從頭到胸到腰到小腿,沒有一點熟悉的地方,連身體居然都是不一樣的!

那外面呢?外面是什麽?總會看到熟悉的東西的,有馬路,有車,就算是郊外,還是遠遠的可以望到郊區散落的廠房的,再不濟,天上還有電線。連青藏高原都要通車,還有什麽地方是看不到人的痕跡的。

掙著往透著光的門那邊闖過去,黃醒塵一路跌跌撞撞帶亂了許多雜物,才來到門邊。

才推開門,她一下子就被強光刺得瞇了眼。剛用手遮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放下,旁邊突然伸過來一只手,拽著她的手臂就往前面走,邊走邊絮絮叨叨的說道:“誒呀!星辰你怎麽現在才起來?快點趕過去,要不來不及了!”聲音尖利,略帶一些粗老,似乎是一個中年婦女的嗓音。

什麽?趕過去什麽?這個人又是誰?

適應了光線,黃醒塵睜開眼匆匆掃了一下四周,又仔細的打量著在前面拽著她往前趕的婦人。這是一個小山村,沿路有散落著低矮的居房,順著石階上上下下,可以穿過一條又一條胡同。遠處有山,半山腰上就是雲霧繚繞。前面拽著她走的婦女身材矮胖,大把的幹枯的頭發抓了個包,緊緊的用木簪子別在頭上。這婦人瞧著兩腿不長,可走路飛快,黃醒塵被她帶的都有點步子打跌,緊趕幾步才能跟上她的步伐。

那婦人邊走,邊繼續說道:“那憑虛道長給的月俸還真高,你到鎮上打幾個月的雜役還頂不上人家給一個月的呢!還可以學點兒本事,到時候娶個男人就不成問題了!誒,這次要是被道長選上,你死去的娘和爹可就高興死了!”

……娶個……男人?黃醒塵真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都什麽跟什麽呀!

還沒等她想清楚,那婦人已經拽著她從一大堆人群外擠了進去,一路上左推右擋,引起怨聲一片,戰鬥力驚人!不一會兒就來到了人群的核心。大手一拽就將黃醒塵的手摁到了桌子上,婦人滿臉堆笑的對正中坐在桌子後面的女人說道:“大人幫個忙,這姑娘勤快老實,道長一定滿意的!”那人擡擡眼皮覷了覷她,不冷不淡的說了句:“登記一下。”說著及將手中的表格推給了黃醒塵。

黃醒塵手一推的就要往後退,情況還沒搞清楚,她才不想簽什麽賣身契!

然而那婦人一把拽住了她,對著管文書的人賠了罪,就將登記表一把塞在黃醒塵手裏,低聲訓斥道:“小崽子,咋不知好呢!我和你娘十幾年的鄰居,誰會害你!快填,快填!”

黃醒塵無奈的將手中的草紙展開,然而掃了一眼,她就定住了。

這張黃褐色的草紙上面排版著熟悉的內容,姓名,年齡,籍貫,等等,不一而足,這讓黃醒塵心中驚駭。這驚駭一層浪打一層,讓黃醒塵幾乎拔腿就要去見這個道長。他一定知道什麽!

抓起擱在硯臺上的毛筆,黃醒塵一筆一劃的填上自己的信息。毛筆不好,筆桿直,沒有曲線,毛上的毫參差不順,很不好寫。饒是黃醒塵練過兩年毛筆字,依然寫的很吃力。她在紙上寫的是繁體,不知道這兒的文字到底是什麽樣的,總不會差的太遠吧。

填完後,將表格遞給那掌管登記的人的時候,那女人奇怪的看了她好幾眼,還對她笑了一下,讓她下午再來一次。

填完表格,黃醒塵和那婦人往回走的時候,那婦人拍了拍黃醒塵的肩膀說:“行啊!星辰。你嬸嬸我還不知道你會寫字呢。還當你爹娘死了之後,你就到處閑搭兒,沒想到還學了點東西!那紙上糊的什麽玩意兒我都不認得。”黃醒塵笑了笑當做回答,心裏卻是有點憂心忡忡,她不知道那文書為什麽還要對她笑一下,讓她下午再來。

這其實是她多慮了,純粹是因為黃醒塵是第一個不用問就直接可以自己把表格填了的人,還會寫字,這在這山村可是不多,所以這文書才對她另眼別看。

中午回去的時候,那婦人將她拽進自己家中,熱情的招呼她留在這兒吃午飯。許久沒有碰見過這樣的人,黃醒塵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於是笑著回絕道:“嬸嬸,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可以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那婦人截去了話頭。她把臉一板,虎著聲說道:“這不是拿我當外人嗎!再說了,你那家裏還有什麽可吃的?跟嬸嬸還這麽見怪!“黃醒塵被嗆的沒話可說,再說讓她用這地方的東西做飯她還真是沒有辦法,只好訥訥的賠笑到:“嬸嬸說的是,我糊塗了。”

那婦人這才緩下臉來,馬上,臉上就帶了點邪昵的笑意:“我看你那事兒成,那文書對你的眼色不一般,肯定是對你滿意了。中午在我這兒開火,下午就直接去道長哪兒幫工。你家我幫你看著!”說完,又轉過頭去吩咐丈夫快點生活做飯,儼然是一家之主的派頭。

吃飯的時候,只有黃醒塵和那婦人兩人。捧著飯碗,黃醒塵不禁問道:“怎麽不見伯伯來吃?”

婦人筷也不停,夾了一筷子韭菜,有些憤憤的說道:“男人上什麽桌!何況是他這樣的。”

黃醒塵見她這樣,也就不好多問,只低下頭悶聲扒飯。她算是知道了,這地方男尊女卑!難道是某個還存在著母系氏族社會殘餘的小山村?

下午的時候,那婦人幫她把換洗的衣服收拾好,就將她送到了上午來的地方。她說的果然不錯,黃醒塵真的被留下了,還是唯一一個。

跟著文書往道觀爬的時候,黃醒塵裝作好奇似的問關於憑虛道長的事情。那文書本身就對她印象好,當下就聊開了:“這道長也是奇怪,錢不少,可只住在一小小的觀裏,平時也不見跟什麽達官貴人來往,如果不是自己的生活懶得打理,估計你也不會招的!”黃醒塵只虛心應著,一路上不斷的問一些問題。不多時就到了位於半山腰的小道觀。

山門前有人早早迎在了那裏,文書介紹到:“這就是道長!”

黃醒塵擡頭一看,卻瞬間楞在了那裏——她看到了南柯!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穿的現在知道了吧!睡覺睡穿的啊!嘿嘿嘿~~

☆、黃醒塵篇 再見南柯(結局)

一身淡青色道袍,腳蹬絲履,黑亮的長發用道觀束了起來,被山風吹得微微後揚。是南柯,卻又不太像南柯,黃醒塵一時訥訥,不知道該說什麽。

倒是南柯面含淺笑,溫和的向下走了幾步,來招呼她們。文書也連忙迎了上去,向南柯介紹黃醒塵,還特意強調了她會讀書認字,言語間是對自己圓滿完成任務的自得。從南柯手中接過傭金後,她笑著向南柯做了揖,臨走前還囑咐了黃醒塵幾句,讓她好好幹活。

一時間山道上只剩下南柯和黃醒塵二人。

黃醒塵想問他,他是不是南柯,然而一開口,卻只說的出一個:“你……”,就再也問不出來了。南柯只當她拘謹,先溫和的問了她的名字。黃醒塵被問的一楞,他居然認不出我來!卻轉念一想到,是的了,這幅身體又不是自己原來的那副身體,也不怪他認不認得出了。況且對面那位道長還不一定是南柯呢。

她在腦中想了一會兒,說道:“我叫星辰。”南柯聽她回答時,大刺刺的不用謙稱,楞了一下,又看了她一眼,問道:“天上星辰的星辰?”黃醒塵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這兩個字,反正那位隔壁的嬸嬸就是這樣叫她的 ,於是黃醒塵點了點頭,答說是的。

“哦。”南柯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神情卻是有點若有所思,“跟我來。”於是就轉過身前行,帶黃醒塵進觀。邊走,邊向黃醒塵吩咐道:“我卯時打坐,辰時用早點,在辰時之前你要準備好早點。嗯,可以跟我一起吃。然後早飯之後就是打掃房間,清洗衣物等雜事。中午我不吃飯,你可以做給自己吃。未時要準備好我下午的一餐。然後就沒有什麽事了,其他的自便。聽明白了麽?”

南柯說的不快,但黃醒塵要在頭腦中換算卯時,辰時等時間,一時沒反應過來。聽南柯詢問她,於是就脫口而出:“未時是什麽時間?”

這次輪到南柯定住,轉過頭奇怪的望著她了。

“額。”黃醒塵笑著擺擺手,尷尬的說道:“我知道了,知道了,剛才一時沒反應過來。”

南柯也沒有再追究,徑直帶她將道觀的竈房,廂房,大堂和後院的打坐的臺子一一逛了一邊。黃醒塵跟在他後面,看著他的背影,覺得越發的像南柯,然而步伐氣質卻又大有差異。他走路時步伐沈穩,意態風流而不輕佻,淡青的絲絳隨著步伐微微起落,沈穩而大方,是黃醒塵從未見過的遠古遺韻。

不知不覺間看的入了神,連南柯停下了步伐看著她黃醒塵都沒發現。

“黃醒塵,看什麽呢?”南柯猝不及防的問道,聲調一如既往的溫柔。

“看你啊!”傻乎乎的回了話,黃醒塵才反應過來剛才南柯問了什麽。霍地擡起頭來,她激動的問道:“你你是南柯!”結結巴巴的,廢了好大的勁兒才吐完。

對面的男人依舊笑著,溫和而帶點兒羞澀,似乎脫去了道服,散去了長發,依然是以前的那個羞澀的青年,立在山風中對著她微笑。

之後兩人聊了許久,黃醒塵知道了這個地方名叫席國,一個遺落在時空中的女尊男卑的古老國度。南柯對於自己來席國一年的經歷所談簡略,往往是寥寥數語就將一件事匆匆帶過。然而黃醒塵還是可以從這只言片語的敘述中捕捉到南柯所經歷的那種前所未有的生活,這些事情改變了他。說到最後,南柯有些惆悵的感慨了一句:“然後我就到處雲游。權勢的傾軋,經歷過才能見識到它的險惡,還有我以前對於溫和柔美的古典女性的幻想,現在想起來,真像一個笑話。”

這些事,過去了,南柯不想詳談,黃醒塵也不想太過細究,她最想知道的是二人是怎麽到這裏來的。南柯搖搖頭,說:“不知道,當時在情人洞中我突然就感覺到頭腦中一陣眩暈,醒過來就在這個地方。在這裏時,我遇見過一個和尚,他可能知道些什麽,可是後來我就炸不到他了。”黃醒塵點頭,想到自己也是這樣,不過是一覺醒來,就身處這個地方。

想起在現代的事,黃醒塵說道:“當時你暈了之後,醫院怎麽也查不出原因。後來你爸爸媽媽帶你回了家。你居然出現在這個地方,還經歷了這麽多事,難道這就是靈魂所處的幻境?”南柯搖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你不是也不知怎麽就來了嗎?”他頓了頓,問道,“我爸媽,她們怎麽樣?”

黃醒塵知道他擔心,於是笑著寬慰他到:“老人家挺得過去的,不要太擔心。”

南柯點了點頭,也抿起嘴向她笑了一下。沒什麽話接下去,兩人之間一時靜默。

隔了一下,黃醒塵有些艱難的說到:“整理房間的時候,我看到了你的那本筆記本……為什麽不和我說一下?這樣,我也不會那麽沖動。”

哈?南柯失笑,將散落的發絲拂到肩後:“那些事不提也無妨,反正我現在也已看開了。怎麽樣?還跟不跟我?這可是浪子回頭啊!”說罷,朝黃醒塵狹促地一眨眼,眼中星光活潑,自然而灑脫。

誰料黃醒塵搖了搖頭,斬釘截鐵的說道:“才不!”

南柯疑惑。

黃醒塵這才正臉看向他說:“其實我是在做夢吧?要不我現在幅模樣,和之前完全不同,你怎麽知道是我?”

南柯失笑,用兩手掰正她的肩膀,無賴似的說道:“就是知道是你,沒辦法啦!”

黃醒塵這才不好意思的笑著拍開他的手,嘴中狠狠威脅了一句:“要是還敢抽風了想找什麽古典美女,我就閹了你!”

南柯故意裝作很害怕的樣子,雙手抱肩,說道:“這麽恐怖!算了,還是跟你100年吧。”

兩個人正在玩笑打鬧的時候,周圍的環境突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光影急退,四壁的巖石飛速的隆起,在高高的穹頂上愈合,大地震動,瞬息間,便變了天地。

手挽著手,黃醒塵和南柯面面相覷。環顧一下四周,發現這個景色無比的熟悉,高高的穹頂,地下暗河流過的痕跡,透過細縫往外看是四面天光,風從外往裏吹來。黃醒塵疑惑的說了一句:“怎麽這麽像……情人洞?”

南柯拽住她的手,將她拉起來,沿著四壁環視,嘴中興奮的說道:“是!是情人洞,難道我們回去了!”拉著黃醒塵就往外跑。

然而剛跑到洞外,他們就失望了,莽莽的森林充盈著視野,是熟悉而又陌生的遠古大山,千年前的世界。兩人失望的僵立在空地上,南柯發現,這塊洞前的空地與之前有點兒不同,之前雕刻了“情人洞”這三個大字的石柱已經躺倒在地,而上面的字也變成了“苦禪寺”——真是南柯和天心和尚所待的寺廟!

“天心,天心!”南柯掙開黃醒塵的手,將雙手握成筒狀,大聲的喊著天心和尚的法號。黃醒塵驚異的看著激動的狀如瘋魔的南柯,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拉住他還是和他一起喊。

突然,冥冥中傳來偈語的吟唱聲:“紅塵紫陌,樹影婆娑,一夢成癡,自堪自破。……”一遍又一遍,是南柯在睡夢中曾經聽見過的偈語。此刻像是吟唱,又像是解疑,在南柯的心中,黃醒塵的耳中一遍遍的滌蕩。

南柯突然面露了然的微笑,對著虛空中說了一句:“我知道了。”隨即轉過頭來面對著黃醒塵說道:“醒塵,我們馬上就要回去了。”

黃醒塵剛想問他為什麽,突然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開眼,居然還是在客廳中,穿著熟悉的睡衣,城市夜晚的燈光透過窗在地板上塗上彩色的光暈,黃醒塵幾乎以為剛才做的是一個夢,夢中有奇怪的國度,還有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南柯。一切顯得那樣真實,幾乎讓黃醒塵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看一下到底是現在是夢境還是剛才是夢境。

然而,還沒等她拍到臉,放在床頭櫃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電話鈴聲歡快而活潑。疲倦的接了電話:“餵?”

“醒塵,是我。”南柯的聲音自電話那頭傳來,帶著淡淡的喜悅。

“”你!你醒了!”黃醒塵失聲尖叫,差點把電話甩了出去,“我不是在做夢吧?”

電話那頭傳來南柯的笑聲:“不是夢,在席國也不是夢,只能說,情人洞屬有情人咯!也許我前生真的在席國,我只不過是去前生走了一趟而已。”

“那我呢?”黃醒塵問道。

“你呀?太想你了,就把你的意識拉進來了咯!怎麽樣,有沒有很感動?”南柯嬉皮笑臉的,讓黃醒塵忍不住又啐了他一口。電話那頭突然又傳來南柯媽媽的聲音:“阿塵啊,別聽小柯胡言亂語的。他呀!咳!好歹是好了!”南柯的聲音卻又插了進來:“媽,我哪裏是胡言亂語呢?跟我老婆說話在呢!”

“啊!哈哈,這可好!阿塵這回可是真成女兒了,阿塵你可要趕快過來啊!”南柯媽媽的聲音在電話那頭滿含喜悅。

…………

黃醒塵放下電話,臉上卻是染了紅暈,喜色遮不住的從嘴角向臉頰蔓延。這小子!再跑不掉了吧?

(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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