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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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皎皎這模樣,娜仁不由腦洞發散,暗搓搓地想:皎皎不會把跟她的人套麻袋打了吧?

但再想想,皎皎也不是做事那麽粗暴簡單粗暴的人。

不過下一瞬,她對女兒的看法就被全盤打破了。

只見皎皎瀟灑地往炕上一坐,端起茶碗動作優雅地呷了口茶,慢條斯理地,一派大家閨秀的做派,但說出來的話就沒那麽溫柔了,“盯我的那個只是下線,什麽都不知道,只是拿人的銀錢替人辦事。我派人跟蹤了,沒什麽結果。便出銀子,叫那個下線把上線打一通,也算是給那邊一劑教訓。”

她轉頭看向娜仁,笑容一派端莊純良,神情卻叫人不寒而栗,“同時也是給他們提個醒,告訴他們我已經知道了他們的手段。若是接下來,他們還要對我用手段,那我的手段,也要看他們招不招架得住了。”

娜仁不由擰了擰眉,遲疑地問:“那你豈不是算得上不打自招,明晃晃地把身份透露出去了?”

“本來身份也瞞不住了,那邊既然起了疑心,總會有機會證實,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女兒本也沒覺著身份能瞞一輩子。況且能瞞一時也罷,若要長久瞞著,未來一二年內女兒行事便要十分小心。女兒自然仰俯無愧,又何必因那些小人之心而行事束手束腳?”皎皎揚起下巴,從容矜傲,坦坦蕩蕩地道:“女兒人就在這,他們有什麽手段,盡管使吧,我招架著!若他們識趣也罷,狗急跳墻了——便正入女兒下懷,女兒要做的事情多著呢,哪來那麽多時間與他們兜彎子繞圈子。”

她輕嗤一聲,眼角眉梢輕挑,恣肆驕傲不可一世,比之她名字中的‘皎’字之如月潔白,倒更合如日之升的光輝。

娜仁看著她的樣子,心中感慨良多,好一會,方才搖頭輕笑著,道:“不愧是額娘的女兒。就這樣吧,無非就是那幾家人,便是真聯合到一起了,又有何妨?烏合之眾罷了。我給汗阿瑪心裏打過底了,任是狂風驟雨,只要出來個苗頭,咱們就能按住。”

皎皎便起身向娜仁道了個萬福,動作行雲流水般的好看,神情自信而堅定。

仔細瞧著她,娜仁欣慰之餘,又有些沾沾自喜:能在這個時代養出這樣的女兒,她實在是花了太多的心思、用了太多的時間。如今看來,效果是極好的。至於皎皎日後的結果如何,且慢慢看著吧。

日子長著呢。

她有一生的時間,來見證這顆與世俗格格不入、又太知道如何將自己的與眾不同偽裝入凡流的星星的一生。

無論是黯然退場,還是光輝一世。

若是前者,她會是皎皎的依靠;若是後者,皎皎是她的驕傲。

從一開始,她就給皎皎謀算出了退路。最差最差,做一世富貴閑人吧。

心知皎皎手段如此粗暴直接是不耐於在與背後那些人的鬥法上耽誤太多時間,娜仁想了想,還是問:“你那邊這一個來月沒分出功夫管,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額娘盡管放心。”皎皎笑著緩聲道:“都無妨。”

“那便好。”娜仁未曾多問,只叮囑一句:“你外頭的事,額娘就不多過問了。只一點,旁的額娘幫不上什麽,若是銀錢上有不稱手的,額娘自認還是有些家底的。不必與額娘客氣,當年你三舅舅就從額娘這拿了不少,結果直到如今他也沒成功出海。”

娜仁邊說,邊翻了個白眼。即便是這樣的動作,由她做來也不顯得粗俗,只是一派的風流灑脫、恣肆疏狂。

皎皎邊聽邊笑,邊又點頭應著,見她用絹帕拂著炕桌上因修剪花枝而遺落的綠葉,忙在她伸手向外之前,便拿起炕邊杌子上放著的竹簍,搭在炕桌旁接著。

娜仁便微微一笑,將葉子拂進竹簍中,悠悠長嘆道:“且等著看熱鬧吧。”

也不知是要看哪家的熱鬧。

皎皎從善如流地應聲,未語。

不過娜仁做好的打算和預備一時半刻竟也沒有派上用場,那邊分明抓到了皎皎的把柄,卻一直沒有動靜,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誰也不知一朵朵雲中究竟在醞釀著怎樣的風暴。

那便罷了。

為了還沒有到來的事惶恐不安日日提心吊膽不是娜仁的風格,同樣,也不是皎皎的風格。

在暴風雨來臨之前,娜仁每天仍然歡歡樂樂地看話本、逗可愛的‘兒子’、吸美麗的女兒,享受著水平一流的小廚房,欣賞著身邊的美人。

叫娜仁沒想到,比背後那些人先出幺蛾子的是康熙——康熙欲幸五臺山。

五臺山,傳聞中文殊菩薩的道場,佛教四大名山之首,佛教聖地。康熙確實信佛,但也沒虔誠到專門去登山拜佛的地步,娜仁覺著八成是去年在外頭逛野了,今年也想出去逛逛。

皇帝要出巡,宮中自然先忙起來,多少嬪妃隨行,裏面都是門道。

至少康熙的意思一傳出來,便有不少人登永壽宮門拜訪,想要探一探娜仁的口風。

但娜仁彼時人正在慈寧宮裏。太皇太後與太後分坐南炕東西兩方,娜仁與康熙坐在西窗下那一排交椅中的兩把上,用銀簽紮了鳳梨來吃,隨口道:“您老人家要巡幸五臺山,不過輕飄飄一句話,又不知多少人要忙得腳打後腦勺了。”

康熙笑道:“朕只是想著,長久在宮中悶著也是無趣。老祖宗與皇額娘都是崇佛之人,若是念佛一生,卻未能到文殊菩薩道場一拜,該有多遺憾?”

這話確實觸動了太皇太後,娜仁卻十分擅長拆臺,“您還真信那邊是文殊菩薩的道場啊?佛教這些可都是從外頭傳進來了,真算道場,得去人家老家那邊找,不過是個噱頭罷了。”

她不過隨口嘟囔,卻忽覺如芒在背,悄咪咪一瞥,只見太皇太後一臉要掐斷她話本子的陰沈狠勁,緊緊盯著她看。

娜仁仿佛被命運的大手扼住了喉嚨,縮了縮脖子,又緩緩給自己找補:“不過去看看好像也不錯,既然人都這麽傳,總是會有些道理的,想來香火比別處旺盛,自然也比別處靈驗。”

康熙方才一直忍笑,見太皇太後輕飄飄地收回落在娜仁身上的目光,娜仁如釋重負地長松了口氣,方才露出幾分笑意來。

娜仁悄悄瞪了他一眼,眸中滿是嗔惱。

康熙淡定地笑著,老神在在地呷了口茶,道:“不會說話就先別說了,老祖宗氣急了打人,朕可不敢攔。”

娜仁輕哼一聲,側過頭去專心致志地吃果子。

太後本來坐在那裏發著呆,聽康熙方才所言回過神來,也有些被說動了,便道:“出去轉轉也是好的。只是——咱們這麽些人,只怕要添不少麻煩。”

康熙便笑了,“沒什麽麻煩的,不過五臺山附近並無行宮,只怕要請老祖宗與皇額娘屈尊歇在本地官員府中。”

對這些,太皇太後倒沒什麽在意的,只看了太後她一眼,太後道:“皇帝你都不委屈,我們有什麽可委屈的,也算不上什麽屈尊。要說,能在廟裏的寮房中住一夜,才算圓滿呢。”

“自然可行。”康熙道:“去了五臺山,不在山上住一夜,豈不遺憾?佛光寺、顯通寺自不必說,都要拜過,依朕看,咱們不如住在菩薩頂。”

太皇太後聽他這樣說,便點頭道:“極是,極是。”

菩薩頂據傳為文殊菩薩道場,故又命真容院、文殊寺,前朝時有蒙藏喇嘛進駐,皇家若要留宿,菩薩頂自然是首選。

說著說著,又說起隨行嬪妃。太皇太後本是不欲多管這些的,但見娜仁坐在旁邊無所事事地一邊吃果子一邊發呆,心中又是恨鐵不成鋼,又有些無奈地好笑,只能先開口道:“你那些嬪妃,你看都帶哪個,免得沒個準話,這個在裏頭裏外不是人——”

說話間,她擡指隔空輕輕點了點娜仁,康熙會意了然,從善如流地應著:“孫兒知道。”

太皇太後滿意地點點頭,又道:“不過我話說在前頭,佛門清靜地,還是帶消停的幾個吧。”

康熙笑道:“自然。賢妃與榮妃都是素來禮佛虔誠之人,若是不帶她們,只怕也是一樁憾事。再有,萬琉哈常在與小那拉貴人性情淡泊、也有向佛之心,同去也罷。孫兒想著,皇子們留在宮裏上學,皎皎卻沒什麽學業,不如叫她也跟著,也算散散心了。倒是留恒——只怕他離不得阿姐,若是一道去,怕他的身子不好。”

娜仁道:“他的身子也好了不少,一路坐車過去,無妨。”

康熙便放下心。

太皇太後先是點頭,覆又思忖著道:“既然皎皎去了,且把皎嫻也帶上吧,她額娘不是也跟著去嗎?”

“是。”康熙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太皇太後睨了娜仁一眼,打趣道:“左右你也不拜,屆時你就帶孩子們吧。”

娜仁隨意地應著,“好啊,左右皎嫻也大了,又素來乖巧懂事,還有皎皎帶著她,不算什麽。”

太皇太後輕笑一聲,似乎長舒了口氣,口吻輕松地道:“也有許多年,沒出去逛逛了,走走也好。”

太後在旁邊用力地點頭附和著,看著就知道絕對是發自內心的,情感不能再真摯了。

太皇太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乖巧坐著吃果子的娜仁,收回目光,途中與康熙目光相觸,便端正地與他對視,未過一瞬,祖孫兩個忽然默契地同時嘆了口氣。

“又怎麽了?”太後疑惑地看了看他們,又看向娜仁。

娜仁無辜地歪頭,“嗐,他們憂國憂民的人,想的什麽誰知道呢?今天這個鳳梨好甜,點果子露一定好喝,要打出汁子來,濾去果肉,用桂花蜜露一沖,酸酸甜甜的,又帶著桂花的香,啊——”

太後喉嚨滾動一下,目光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娜仁與她對視,沒一會,默契地同時招手,喊:“福壽——”

異口同聲。

太皇太後更是無奈,搖搖頭,用小銅著兒撥弄著手爐裏的碳灰,看似不想關心這邊,卻還是在福壽領命將要告退前,對她道:“去歲得的那兩罐子桂花蜜尋出來沖水。桂花蜜味淡,又不知多少才能沖開。”

“嗻。”福壽笑呵呵地應了,下去一一照辦。

蘇麻喇就在旁邊笑看著,眼角的褶皺紋路是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卻也映襯得她愈發溫柔。擡眼間見阿朵立在炕那邊略帶著些無奈地輕笑著,便更為忍俊不禁。

不過雖然康熙已經親口定下隨行的嬪妃與兩位公主,宮中還是因此泛起了不笑的波瀾。

聽說要隨著的自然歡喜,去不成的也難免落寞。

宜妃見那四人均是一副喜上眉梢的樣子,不由暗暗撇嘴,賢妃與榮妃老資歷,她不會輕易招惹,與小那拉貴人也算是有一份交情,不欲為難,便沖著萬琉哈常在開火:“倒是忘了妹妹也有許久沒能見萬歲爺一面了,沒成想萬歲爺還能記著妹妹,妹妹定然十分歡喜吧?”

“能去五臺山朝拜,怎會不歡喜呢?”萬琉哈常在仿佛完全沒聽出宜妃話裏的意思,喜不自勝地握著戴佳貴人的手,道:“我定要給咱們胤祐求一道護身符回來,還要替你拜一拜文殊菩薩,願祂保佑胤祐平平安安地長大、 以後娶個好福晉、兒孫滿堂!”

賢妃不由輕笑,道:“七阿哥才多大呀?你都想到兒孫滿堂了?”

“指不定這輩子只能去一次,自然是要把想求的都求盡了,不然豈不虧了?”萬琉哈常在正色道。

賢妃點點頭,“也是。可惜了大阿哥還要上學,還是皇貴妃與榮妃有福氣,能有女兒陪著。……純親王年齡尚幼,只怕離不得皇貴妃,不知是否跟隨?若是跟著去,他身子又不好。”

“太醫道是無妨,跟著去也沒什麽,左右一路都是坐車,便是舟車勞頓也是有數的。我也是想他自己個拜拜,好求佛祖菩薩能夠庇佑他。”娜仁感慨著,見佟貴妃似有些落寞之色,心中明了,便又笑對她與鈕祜祿貴妃道:“這宮裏的事兒啊,還是多虧你們兩個操持了。賢妃與榮妃走了,宜妃懷著身子,你們兩個要多操不少心。若不是宮裏實在離不得你們兩個,皇上還說叫你們也去呢,四阿哥正也是能出去逛逛的年歲,倒是遺憾,且等下次吧。這次是西巡,若有一日南巡了,才是不能錯過的熱鬧呢。”

佟貴妃也是好哄,聽了她這話,便微微笑著道:“娘娘的話有理。”

鈕祜祿貴妃道:“可不是嗎?若是南巡,妾便是撒潑打滾,也要求皇上帶上,能一覽江南美景風光,臉面還算什麽呀?”

她這麽一說,殿內的氣氛登時變得輕松起來,娜仁遞給她一個讚賞的眼神,得到她微微的一抹笑。

不過最後出行時,隊伍裏還是添了兩輛馬車——是德妃帶著六阿哥。

她使了多大力氣在康熙面前小意溫柔又是苦苦哀求、表達遺憾、幽怨無奈,怎麽花樣百出地把自己和兒子插進來,宮中知道內情的可不少。其中用了多少力氣,自是不必細說的。只說娜仁那一段日子裏的笑料,便都是永和宮來的。

德妃可不覺著沒臉,甭管中途用的是什麽手段,達成目的了就是好的。旁的不說,單單出宮前宜妃惱恨的神情,便足夠她回味一段日子,乃至在旅途中回想起來,枯燥的路程又毫不乏味了。

這可真是拿人下飯、拿人打發時間。

皇帝出巡,太皇太後、太後同行,自然是陣勢浩大,光是侍衛便有上千名,再有宮女、內監、外官員,一隊人馬浩浩蕩蕩的,行動起來也非常緩慢。

娜仁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馬車上也不看話本子了,每天的消遣十分有限。皎皎倒是時常抱著琴來彈琴給她聽,還會換換花樣,從洞簫、玉笛到琵琶、古箏、箜篌,花樣百出,也不知她到底帶了多少樂器在行禮裏。

也因此,娜仁的馬車一度非常熱鬧——旅途中消遣有限,過來聽聽音樂總比窩在馬車裏發呆的好。

娜仁被皎皎激得也來了興致,又或者說是閑得要命不得不找點樂子,也開始把學過的樂器撿起來。

不過她學過的樣數本就不如皎皎多,洞簫、玉笛這種對嘴的東西,作為一個矯情的人,她是不會用旁人的,她自己又沒帶,最後便只剩下七弦琴。

到底是童子功,雖然童子功練得也不咋地,但勉強也算有點功底,有皎皎從旁指導,她很快便能磕磕絆絆地撫出一曲完整的《鶴沖霄》。

是太福晉聽了會一腳踢起棺材板抄著來打斷她的腿的水平。

但現實裏,娜仁便不必擔心了。

雖然只是入門級,整曲撫下來,皎皎與留恒還有來看熱鬧的康熙還是很給面子地鼓掌叫好,真叫娜仁志得意滿,挺起胸膛驕傲地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天才。

就在身邊人這樣捂耳朵閉眼睛的無腦吹捧鼓勵下,娜仁重拾對古琴的興趣,開始將早年的功夫都撿起來,每天在馬車上大半的時間都花在了練琴上。

太皇太後老懷欣慰,太後十分吃驚,某日過來看了一番,聽她彈了一會琴,待她按住琴弦止了樂聲,見她閉目陶醉的樣子,擰著眉好一會,幽幽來了一句:“論輩分,我是你的什麽?”

“堂姐!”娜仁瞬間理解了太後為何發出此問,拍了拍她的肩,勸:“平日裏少看話本子。”

太後不滿地嘟囔道:“你能這樣說,就說明你素日也沒少看。”

娜仁之所以開始重拾古琴,除了無聊,也有想要保住些才藝的意思在裏頭。

穿越一回,不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好歹會一點,回去之後還能當個特長使。

不然穿越一回,旁的都沒學會,只有對生活水平的要求提高了,到時候日子可不好過。

這些傳統技能在現代可是吃香,古琴、刺繡等小班授課隨隨便便有點水平的都價格高昂。她好歹是真正在古代認真學過的,起點就比後世那些做老師的人高,又有很長的時間來練習,總不可能連他們都比不過吧?

這會練好了,回去之後還能有口飯吃。

娜仁如是想到。

不過她的時間還長,並不打算把自己逼得那樣急。

故而到了五臺山附近,在官員府中落腳後,休息一日,第二日晌午,皎皎按照這些日子的習慣抱著琴往娜仁房裏去,便見她歪在榻上翻著話本子,手邊還有一盞牛乳茶並兩碟果子點心,看起來十分愜意。

但凡您能多努力幾日,額娘……

皎皎只想嘆氣。

對登五臺山朝拜,一行人都是興致勃勃的,娜仁見連太後面上都有些期待,不由覺著自己格格不入。

好在後來發現還有留恒陪她,才算聊有安慰。

對於皎皎為什麽期待,娜仁微感疑惑,也問了出來,皎皎道:“來之前,雋雲叫我替他嘗嘗菩薩頂的素齋,他說他阿娘生前就十分向往,卻遲遲沒有機會。”

好吧,一大碗狗糧迎面倒來,吃、還是不吃,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嚴肅問題。

山上住了一夜,跟著做了早晚課,抄了幾頁經、拜了幾殿佛,娜仁本人並未受到什麽熏陶感化,但因有太皇太後虎視眈眈在旁,不得不擺出十分虔誠的姿態,跟著一一做來。

見她的樣子,太皇太後滿心滿眼都是無奈,只能拈香再一拜,虔誠地喃喃道:“小兒不知不怪,願佛祖保佑,我們家孩子順順當當、無病無災到老。”

“小兒”娜仁對此無知無覺,跪在蒲團上聽著木魚聲,悄悄地發呆。

眾人又在五臺山附近逛了幾日,走馬觀花地瞧了瞧各處的精致,娜仁從市集上買了一堆零碎東西,回宮之後多半是要收在箱子裏,也不知哪年哪月才能被主人捧出來觀賞一番。

本是預備在那邊多留些時日的,但前朝許是有什麽要務,京中連續好幾道折子來催,康熙只能無奈地宣布返程。

能到五臺山一拜,太皇太後已經十分滿足,倒沒有什麽沒逛夠的。太後與娜仁都是在外頭逛累了,歸心似箭的,她們幾個都是這樣,底下的嬪妃自然沒有二話,無人抱怨。

回程路上,有村民受猛虎侵擾,康熙在眾人驚呼中帶著一隊侍衛打馬上前,彎弓搭箭,溫暖的日光籠罩在他的身上,恣意的笑爬上他的眼角眉梢,一雙眼眸亮如星光,通身有堅毅不拔,誓要挾泰山超北海之勢。

也是此時,娜仁才恍惚覺著,當年只短暫地存在過的那個意氣風發少年人,其實一直都在。

沒由來的,她擡手捂著自己的心口,眨眨酸酸澀澀的眼睛,好半晌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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