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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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不過是防範萬一之語,未成想還真叫皎皎說準了。小孩子,見了旁人的東西,新鮮便覺著是好的,又是一群小的湊到一塊,大的幾個又是一堆,不屑與他們鬧,偏生小的愛跟著大的,總覺著兄姐手中的便是極好的,沒一會便鬧將開了。

佟貴妃本坐著喝茶,與娜仁說宮內夏季供的種種預備,忽聽到亭子外的動靜,擰眉看過去,見小的們鬧成一團,便忙要起身。

戴佳氏更是本就不放心七阿哥,見那頭鬧開了,著急忙慌地就要過去。

旁人見她們兩個動了,也不放心孩子,紛紛就要起身。

均被娜仁按住了。

娜仁是素來認為孩子們之間的事能由孩子們自行處理的就都是小節,大人摻和進去,反而將本不大的事情鬧大了。故而她按住眾人,只命瓊枝過去看看,心裏還是頗為穩當的。

況皎皎還在那邊,對皎皎鎮壓弟妹的能力,娜仁還是信得過的。

果然,未等瓊枝行至那邊,皎皎已經三下五除二把弟妹們分開,先冷著臉震懾住,等小的們面帶委屈地乖巧分開,方柔和了面色一個個按頭順毛,又向側頭吩咐幾句,朝霧與朝纖便快步過來,取過那些風箏去。

然後她仿佛又柔聲說了兩句什麽,小不點們一窩蜂地圍過去看那些色彩鮮艷的風箏,乖乖巧巧地互相行禮,叫人心覺好笑。

佟貴妃見四阿哥沒吃什麽虧,抱著個燕尾風箏安安靜靜地扯著皎皎的衣角站在旁邊,歪著頭看熱鬧,便無奈一笑,轉過頭來神情如常地與娜仁笑道:“大公主打小就穩重,能獨當一面,如今在這些阿哥公主們裏更是頭一份的大方沈穩。”

“皎皎占著年歲比他們大許多呢。”娜仁道:“做姐姐的,若是她都不穩重,底下的弟妹們又該如何呢?”

佟貴妃便笑著將四阿哥昨日的戲言娓娓道來,又打趣著道:“咱們家的公主啊,有這樣一群弟弟,日後可有得額駙頭疼了。”

戴佳氏一直註視著外頭。七阿哥倒是沒受什麽委屈,不過一開始茫然無措地站在人堆裏,被推搡著來回搖晃,叫她十分揪心,待見七阿哥被皎皎身邊的人穩住,然後亦步亦趨地一直跟在姐姐身後,才微微放下些心,等見七阿哥被皎皎揉了揉腦袋後肉眼可見地安定下來,便松了口氣,方才將心思放到這邊亭子裏來。

不過她這一二年愈發沈默寡言了,養這個阿哥卻連嬪位都沒封上,在宮中更是被人忽視,若不是佟貴妃在娜仁的示意下對她宮中的份例頗為用心,只怕鹹福宮的日子要難過了。

見她坐著低頭喝茶,兆佳氏拍了拍她的手全做安撫——她雖生養了皎定,卻無緣封嬪,也算是與戴佳氏同病相憐了。不過她這幾年心胸愈發開闊,或者說是愈發看得開了,端嬪又是個好性子,住在啟祥宮裏的日子還算順心,她對那些事便不大在意了。

她素來喜歡戴佳氏是個淡泊性子,心中明知戴佳氏一直在意的並非所謂嬪位、妃位,而是七阿哥的身子。若是尋常權位榮寵是戴佳氏耿耿於懷的,她只會覺得可惜,但戴佳氏所在意之事卻是這世間最叫人無奈、無力可為之事,也只能嘆息了。

佟貴妃的場還是宜妃捧,況又有娜仁在裏頭,她話音一落,宜妃忙道:“大公主到底是懂事,若是皎淑日後能有她大姐姐三分啊,我和她額娘就都心滿意足了。”

她說著,歪頭去看安靜坐在一側的郭絡羅常在,郭絡羅常在點點頭,笑顏溫柔。

郭絡羅氏姐妹兩個同時晉封,不過一個養著一個阿哥一個公主,一舉封妃協理六宮,一宮主位風光無限;一個女兒給了姐姐養,只封了常在,只住在翊坤宮後殿。

宮中不少人覺著離這兩個姐妹反目的一日怕是不遠了,可這些時日看下來,二人相處倒是依舊如常,說句叫外人等閑不敢相信的——這二人中把控方向的,還是外人眼中處於劣勢的郭絡羅常在。

佟貴妃聞言,不鹹不淡地瞥了宜妃一眼,似笑非笑。

宜妃在她微冷的目光下分毫沒有驚慌,仍是笑容明艷嬌媚的模樣,自顧與娜仁說話。佟貴妃目光又往一旁的郭絡羅常在身上一掃,她笑眼盈盈地回望,其鎮定自若,叫佟貴妃心一沈。

果然是會咬人的狗不叫。

佟貴妃輕嗤一聲,眸光冷冷,氣勢逼人。

郭絡羅常在從容地微微低下頭,以表謙卑。不過她雖擺出一副順從怯懦的模樣,面上的笑意卻半分未變。

註意到佟貴妃目光聚集在妹妹身上,宜妃微有些心急,忙道:“瞧——他們玩得多好啊,四阿哥那風箏是不是破了?”

佟貴妃聞聲回頭一看,佛拉娜笑道:“是日頭下光影照的,別說,這風箏顏色素淡卻疏朗大方,簡簡單單的,卻清雅極了。”

“多謝榮妃誇獎了,那孩子自己做的,我這個做額娘的沒幫什麽忙,不好意思居功。”佟貴妃道。

凡爾賽。

娜仁不屑地在心中“呵”了一聲,從桌上拈起顆楊梅慢慢吃著,佛拉娜順手剝了個荔枝留著薄薄一層白膜放到她跟前的碟子裏,道:“今年的荔枝味倒好,難得送來了還新鮮著。楊梅也是,有幾年沒吃到這樣好的楊梅果子了。”

“南方平定,可吃的新鮮東西自然就多了。”賢妃推了推她:“你也不給我剝一個。”

佛拉娜白她一眼:“想得倒美,沒長手嗎?”

“哎喲喲——”賢妃長籲短嘆,一副要哭倒長城的模樣,“都來看看,偏心呀!偏心呀!”

那副深閨怨婦的幽怨模樣惹得眾人都笑了,佛拉娜隨意塞給她一顆楊梅堵了她的嘴,將剝好的荔枝擺了一碟子,方擡手招呼皎皎他們過來吃果子。

佟貴妃見四阿哥也過來了,先取帕子為他拭了拭額頭上的汗,端一盞果子露與他喝,方笑著對佛拉娜道:“倒顯得我什麽都沒幹。”

“沒事,什麽都沒幹的人多著呢,不差您一個。”賢妃笑著,又道:“今日的小點味是真不錯,這鹿肉槐花餅去歲孩子們念了多久呢。”

皎定一早就盯上桌上那一碟肉餅了,與皎嫻嘰咕一會,然後相視一笑。皎嫻年長,已有幾分溫婉端莊的模樣,皎定卻十分俏皮地一眨眼,待宮人擰了帕子來替他們凈手,她們二人積極響應,快速擦了手後興奮地過去吃點心。

佛拉娜一嘆,道:“唉,瞧瞧,便是她額娘親手剝的荔枝,也不如人家宮裏做的小點心。你這樣喜歡你慧娘娘宮裏的點心,又和她那樣好,額娘就把你送給慧娘娘養吧。”

賢妃聽了便笑,“哪個孩子不喜歡呢?不如這樣,胤禔,額娘也把你送去你皇貴妃母宮裏,雖然你大了些,可能多吃一頓也是好的。”

胤禔已經大了,對這話倒不甚在意,只樂呵呵地點點頭,“若是皇貴妃母樂意,兒子自然沒有二話。”

“臭小子!”賢妃拍他一把,佟貴妃笑瞇瞇地為胤禛理了理辮子,問他:“胤禛,額娘也把你送去永壽宮住幾日如何?”

卻沒想這個小的一本正經地搖頭,“額娘便是額娘,養了兒子,又怎可將兒子送與旁人呢?不然十月懷胎一朝生產之苦豈不白受了?”又端端正正地向娜仁拱手作揖,“請皇貴妃母見諒,額娘不過一時隨口說笑罷了。”

“哎呦呦,瞧瞧我養的這個小老頭。”佟貴妃先時神情有些落寞,見他後來舉動,又不由笑了,一邊用濕帕子給他擦著頸子上的汗珠,一邊道:“倒比我還像我這個年歲的人,可知等日後啊,定是個小古板的性子。”

先時聽胤禛那話,眾人便知他對自己的身世沒有半分知覺,神情不免有些覆雜。

此時聽佟貴妃此語,紛紛笑著開口附和,氣氛一時和樂,將方才的一切都拋諸腦後了。

待孩子們玩累了,日暮斜陽,眾人別過後各帶各娃各回各宮時,佛拉娜與賢妃結伴同行,二人商量好帶著孩子們去延禧宮吃鍋子,便一道往延禧宮去。小孩子蹦蹦跳跳走得便快,佛拉娜與賢妃漫無目的地閑談著,不知不覺便被孩子們落下許多。

見胤禔還跟在她們身後未敢逾矩,賢妃略感好笑,又微有些無奈,對他道:“你去看看弟妹們吧。”

“是。”胤禔方應了一聲,快步上前追去。

佛拉娜看著他的背影,隨口對賢妃道:“還是個孩子呢,規矩倒是一板一眼的。”

“他呀,打小沒在我身邊長,總歸不是十分親近。不過他心裏念著我這個額娘,我就知足了,哪能有人樣樣都好呢?”賢妃輕輕一笑,笑裏透出些苦澀,可見她心中並不如她所說的那般釋懷。

佛拉娜輕輕一嘆,握了握她的手,轉移話題道:“我聽四阿哥那話——佟貴妃是真半分口音都沒露出去,難怪昨日那小宮女那般行事,叫她發了好大的火氣,竟連慈和名聲都不要了。”

“人吶,總是這樣的。你看佟貴妃膝下無子,這孩子要來的又艱難,便如得了旁人的寶藏,只得小心翼翼護著藏著,不肯露出半分來。”賢妃搖搖頭,“但她總是這樣,也不是個事……我又替她憂心什麽?且先顧好自己吧。該叫上皇貴妃的,咱們幾個吃鍋子,不叫上她也不好。”

佛拉娜道:“留恒玩累了,她自然要帶著孩子先回去,咱們先吃也沒什麽,改日再上門吃她去。”

賢妃忍俊不禁,“倒是你們兩個熟悉,你也當真是不客氣。”又頓了頓,道:“皇貴妃待純親王當真上心。”

“說句不敬的話,純靖親王在她心裏和自己孩子也沒什麽分別了。純靖親王打小在老祖宗宮裏養過一二年,病了都是她親自照顧的,感情就不一樣。純靖親王年紀輕輕地去了,留下小留恒一個,叫她怎麽能不用心呵護呢?”佛拉娜感慨道:“都是命數啊!一腔孤勇,一顆癡心,年紀輕輕地——那位夫人也算是有情有義,跟著殉情去了,只留下一個孩子可憐。”

隆禧與阿嬈的事在宮裏稱得上忌諱了,賢妃不欲多說,沒接這話茬,佛拉娜也自知失言,不再說那個,又說起胤祉開蒙的事來,扯到胤褆的功課上,二人的話就遠了,滔滔不絕地說了許久。

夏季供預備在延慶殿,備了素食、點心、鮮果等各樣吃食,多采用應季蔬菜、時令鮮果,點心則用爐食、酒糕、蒸糕等。

四月初五日巳正一刻二分立春,在正點之前,禦膳房已在延慶殿設了一桌豬羊供,正點安放神牌,擺貢品,九叩迎夏。

醴酒綿淡,杯杯斟滿。

這是清宮舊俗,四季擺供,為民祈福。

正經應是帝後同祭,娜仁代康熙祭祀,身份到底有不如之處,留出明黃錦墊的正位,在下位再立一處,供她拈香祭拜。

同日同時,康熙在盛京中也要擺桌祭祀。

清香燃盡,宮人上來撤供,供品交由敬事房,依照位份分與各處;豬羊則由外膳房折出錢糧,施粥濟民。

正經施粥,豬羊折出的那點子錢自然是不夠的,還要從內帑中分出一份來,只備施粥一日的量,銀錢不多,佟貴妃核對過後痛快地給足了,外膳房辦起差事自然利落幹脆。

娜仁又去慈寧宮給太皇太後請了安,太皇太後滿是感慨地看著她,道:“一轉眼,你也是當額娘的人,能獨當一面,再不是膩在我懷裏撒嬌的時候了。”

“撒嬌不看歲數,幾時都是時候。”娜仁嬉皮笑臉地湊到她懷裏,倚著她膩歪。

“哎呦呦,多大的人了,再過幾年,都是要當郭羅媽媽的了。”太皇太後摩挲著她的脊背,口中雖如此說著,面上卻滿是笑意,顯然對娜仁的撒嬌受用極了。

娜仁卻輕哼一聲,“我和皇上說好了要多留皎皎幾年,郭羅媽媽還早著呢!”

太皇太後微微一怔,覆又笑了,搖頭輕嘆著道:“也好,也好。多留幾年,也能多疼愛疼愛。這女孩家啊,嫁了人,就不如閨中過的都是甜蜜日子了。……況也能多看看,雖說咱們博爾濟吉特氏的男兒都是好的,可也不過是說給外頭人聽,咱們皎皎要嫁,自然是要嫁拔尖那個,待妻子也要好,最好是個溫和性子,那怎麽說來著?溫潤如玉,便是了。”

聽她此言,娜仁未語,只垂眸盯著袖口茉莉花的刺繡,神情晦暗不明。

自那日之後,嬪妃間除去素來親近的會帶著孩子一處玩,素日平常的除了正經宴上,少叫孩子們相處的互相提防模式好像告一段落。領著孩子們一處在禦花園裏玩成了習慣,互相多少都有些顧忌,反而更能放心,不怕場面上孩子會出什麽事。

康熙一向喜歡兒女親近兄友弟恭,嬪妃們雖有心想要像那個方向發展,架不住對旁人的不放心,如今開了個頭,倒是給眾人都搭了梯子。

至於日後如何,誰說得準呢?只是當下,孩子們在一處都還玩不得錯,也算一件幸事。

在這樣場合裏,有時連還路還不能走得十分順溜的八阿哥都會被賢妃帶出來溜兩圈曬曬太陽,德妃卻一直沒參與過,原因無非是她胎像不穩,如今正臥床安胎。

六阿哥被她視得如珍如寶,這邊佟貴妃與宜妃聚在,若叫宮人帶出來,她自然不放心,就得牢牢地拴在眼前,才能夠稍微放心些許。

況且六阿哥本的情況特殊,打小都是被她呵護在都是呵護在手心上的。先不說先天本弱,就說自打康熙為六阿哥賜下那個名字,她心中歡喜之餘,又深恐旁人對六阿哥出手,六阿哥身邊所有伺候的人都被她再三篩查敲打過,一湯一藥都十分精心,靜養到如今能跑能跳,更是心肝寶貝一樣。因故,自打開始她開始臥床安胎,六阿哥就再沒有出過永和宮的門了。

她這樣小心謹慎,倒也算一番慈母之懷,宮中人念叨兩句,便沒人在這上頭多糾結了。

有那個時間盯著人家的兒子,不如自己使使勁,生個兒子出來。

即便不是個兒子,是個女兒也好啊。

這宮裏,總是有孩子勝過沒有。膝下空虛,便如無根浮萍,若是沒有有力的家世作為依仗,只怕等到青春流逝容顏老去,連在宮中的一席之地都沒有了,

若是有一個,哪怕是個女兒,也有一份香火情。康熙待兆佳貴人已經沒有什麽情分,卻還是偶爾去啟祥宮坐坐,不都是為了三公主皎定的體面?

帝王與妃嬪之間,說到底就是這點子事。

也因此,那些養身助孕坐胎藥才會在宮中經久不衰,多年風靡流行,這個方子淘汰了還有下一個,永遠都有源源不斷的秘方進入眾嬪妃的眼簾。

至於有效用與否,就是另一番說法了。

再沒有真正有人下定論無用前,懷揣著一絲希望,總有人去用那藥。

這裏頭的事扯多了就玄了,能從心理學社會學扯到哲學,波及深廣,甚至在某些嬪妃不死心吃齋念佛大把香油錢灑下的情況下,還可以牽扯到些許的宗教學。

總之目標只有一個:生娃!

無論抱住的是朵金花還是個金疙瘩,未來的日子都穩當了。

可惜僧多粥少,嬪妃甚多,皇帝只有一個。生娃卻不是一項個人運動,如果個體能夠自行繁殖,那麽後宮裏的女人或許也都不會出現在這裏。

為了生娃,就得拉攏皇帝,若是能套牢在自己宮裏那就是最好不過,可惜實現的可能不大,只能得一日是一日。

故而,歸根究底,爭寵是為了孩子,孩子是為了地位,地位是為了後半生。

宮中嬪妃各個口口聲聲愛皇帝,其實愛的都是皇帝能帶來的附加項,她們口中的“愛”也不過是工具罷了。

若說待皇帝真心的,自然不是沒有。少女情竇初開的年歲,與天下最尊貴的男人邂逅,被溫柔以待,又怎麽不動心?故而多半的嬪妃都與康熙一起度過過一段兩情繾綣的時光。

可惜那樣的情愛,最終只會被宮中無盡的爭鬥與源源不斷湧出的紅顏消磨,直到消弭,心靜成一潭死水,當日心意相投許願白頭的時光,最後也只會成為午夜夢回間衾枕孤寒時的回憶念想。

彼時少年綺念,終為泡影。

這些東西娜仁前世就從各種各樣的宮鬥小說影視劇中參悟透徹,親眼旁觀之後,也只覺得“不過如此”。

至少在她看來,宮中對康熙無心的女人,反而會活得更舒心些。

不用糾結於皇帝今夜去了哪裏,哪位佳人近日又得盛寵,今年宮中是否又要進佳麗。

守著自己宮殿的紅墻琉璃瓦,拿著宮份過日子,有些寵眷,日子便舒心些,若是沒有,平平淡淡的,也不會過不去。

有時想想,她一力敲打內務府上下,不定期抽查宮份發放情況,或許也是為了這些看得開或者被迫看得開的女人的日子能夠好過些。

前世常有人說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其實這世上,真正為難女人的從不是女人。

這些話題都太過沈重,若是想開了,難免會覺得“這世上也不過如此”。

故而娜仁從未向人傾訴透露過,或許也只有瓊枝與皎皎能從她的只言片語中感受體會到什麽。

不過也都有限。

有時候想想,她也認了。本來她也不是什麽有大能耐的人,又十分惜命,推不翻帝制、搞不起革命、鬧不出平權。

指望著用文字潛移默化地影響女性心裏,卻連圖書市場都打不開。直到現在,固定支持她的讀者只有身邊這幾個。

其中皎皎反響最好,但她的變化越大,與世俗的出入越多,娜仁就越是心中惴惴不安。

一方面是歡喜有人感悟到了,一方面是怕這些思想最後會害了女兒。

故而她平生僅願,皎皎能夠前路坦蕩、事事順心。

如果皎皎順心坦蕩,想來,她所求的,也都達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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