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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古冢迷霧”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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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之後,正在培育的新部隊需要幾年才能補上預計目前部隊的死亡數量。由於建在了鐵匠鋪上方的緣故,那裏熱得令人窒息。就在不久前,給戒靈使用的新坐騎剛從這些育種室的火坑裏靠餵食腐肉培育出來;它們是他的主人米爾寇最後的果實,由烏塔莫動蕩不安的深淵中首次孕育成型,然後在魔多不見天日的地下隧道中培養成熟。和所有米爾寇的後代一樣,它們蘊含著一種墮落華貴的美。

育種項目的工作人員向他點頭致意,他曾是一名偉大的戰士,現在淪落成了一個可憐的,少了一條腿的半獸人,需要拐杖的支撐。另外,年齡的增長讓他的性格變得過於軟弱,除了從事這些不討喜的工作之外,再也沒有什麽用處了。

他帶索倫去看的第一處,是一群被挑選出來與雌性繁殖下一代的半獸人。他們排成一排,當魔眼的視線審視著移過來時,紛紛低下了頭,仿佛在為自己的赤身裸體感到羞愧。

索倫見到這群強獸人高大的身材和發達的肌肉,滿意地點了點頭。薩魯曼對這個品種的改良甚至超過了他,這成了他心裏的一根刺,讓他迫切地想不惜一切代價將其拔掉。只選擇其中最有能力的半獸人進行繁殖,是一個不錯的起點。

他看著這群紀律嚴明,秩序井然的個體,幾乎開始為現在的士兵們感到自豪了,也為他們的後代能以合理、有效的方式降生到這個世界而感到自豪。

這跟動物被允許自生自滅時會進行的,惡心的交配儀式毫無關系。

邁雅的思緒再一次退回到安格班時代。

在對抗諾多族的戰役中,他看過太多次那樣的事。通常會發生在戰鬥勝利之後,當軍隊被鮮血、侵略、酒精弄得酩酊大醉時。總有一個士兵會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開始辱罵坐在旁邊的戰友,然後侮辱很快變成落在胳膊上的拳頭,演變成一場打鬥。那兩個家夥會打得一團亂,在地上打滾。剛開始還只是互相撕咬著,隨即低吼被壓抑的笑聲取代,最後,他們中的一個會壓在另一個上面,後者則完全放松下來,讓他的搭檔插進去,兩人以及旁邊圍觀的半獸人們都沈浸在極大的快樂中。高潮之後,他們會幫彼此舔幹凈,然後就那樣疊在一起睡覺。但這樣做能得到什麽呢?第二天,只會有兩個疲憊不堪,渾身酸痛的半獸人。他們只顧著沈迷於同伴的肉體,無法正常履行士兵的職責。

效率太低了。

索倫很鄙視這樣的行為,甚至開始鄙視他在安格班對米爾寇所做的事情。都是大同小異之事罷了。那些事浪費了太多時間,太多精力,他反覆對自己說。雖然索倫的大腦裏有一小部分想沖破罩在他頭上的鐵盔,沖他大喊這想法有多麽錯誤,多麽離譜,但索倫會把它推向思維最深處,強迫它保持安靜。這是他避免自己陷入瘋狂的做法。

突然,一個錯位的細節引起了他的註意。在那一排半獸人中間,兩只雄偉的強獸人中夾著一只矮小虛弱的普通半獸人。魔眼深處燃起了憤怒的火焰,他一把抓住罪犯的胳膊,把對方從隊列裏拖出來,扔到地上。

“你讓這個廢物來這裏做什麽!?奴隸半獸人去給隊長們當玩物就行了,怎麽能允許他們接近任何一只雌性!?我不想再在軍隊裏看到任何一只瘸腿半腦的礙眼東西!”

培育員迅速地道了歉,不動聲色地擡了擡下巴,示意那個奴隸為了他自己著想還是快逃出去吧。被拒絕的那只似乎松了口氣,連忙跑走了。

“大人,在正常情況下,我是絕不會把他當成一名合適的生父,但現在我們這裏幾乎沒有強獸人了。大多數都被搬上了前線。”

“那又怎樣?又不是要給每一只母的都配一個強獸人。我們這不是在給該死的精靈舉辦婚禮!你們可以一只多繁殖幾次。”

“是的,大人,可是那樣萬一其中一只碰巧染了病,就會很快傳染給所有人。我們就因為這個,已經失去了很多雌性。但是剛才那個可憐的家夥,他很健康,還是處子之身。”

索倫握緊拳頭,被炎熱、憤怒、和沮喪憋得喘不過氣。

他真想一把將這個嘴碎半獸人的蛋蛋撕爛,以表示他對這些繁殖政策的看法。

就在這時,有個小東西砰地撞在了邁雅的腿上。是那些生物後代中的一個,被高溫熏得暈頭轉向,甚至看不見自己要去哪裏。索倫暴躁不已,一把抓住它的脖子,掐著它的喉嚨直到那只小半獸人發出一聲淒慘又可憐的尖叫。

“大人,求您了,它還是個孩子……”培育員哀求道。

“多大了?”

“估摸有六年。”

“六年!它還沒我膝蓋高!真是可悲。”

“我知道,大人,它們長得很慢。但那是因為它們大多數都營養不良;我們的食物供給已經嚴重短缺了。”

“戰爭是首要的!日後取得了勝利,就會有充足的食物。這才是頭等大事。”

培育員閉上了嘴,沒有對邁雅認定的頭等大事發表任何評論,雖然那和大家所想的完全不同。索倫不屑一顧地放走了那個半獸人小孩,它摔倒在地上,肚子發出空空如也的叫聲。

和機械武器的進化過程不一樣,生物武器的進化過程有太多讓他反感的地方。疾病、饑餓、痛苦……這些都不符合他想象中完美整齊的魔多軍隊,在同一面戰旗下前進的光輝形象。

也許,隨著時代的變遷,他可以用一些更可靠,更聽話的技術設備來取代這群士兵。

這時,那個狼狽逃向門口的小鬼被一名滿手長毛,目光邪惡的士兵攔在了門口。小半獸人又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逃回培育員身邊,躲在他唯一的一條腿後面瑟瑟發抖。

“二三五聯隊的格裏什納赫隊長前來報到,副官大人。我從埃敏穆伊帶回了重要消息。”他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很是不好。索倫揮手讓他繼續。

“事關薩魯曼手下的強獸人。昨日在安都因河畔發生了一場騷亂,它們殺了一名人類,還搶走了一件您殷切想要的東西,大人。霍比特人一共有兩名,我和我的弟兄們沒能阻止那群臭蟲把戰利品送去艾辛格,於是在下便連夜趕回來警告您,那個叛徒巫師別有用心,還請大人繼續指示。”

邁雅的獨眼饒有興趣地睜開了,但在小隊長面前還是刻意掩下了興奮,他不能信任這個家夥。

“霍比特人是什麽樣子?”他假做平靜地問。

“噢!個頭很小,頭發卷卷的,臉蛋很漂亮,還有光滑的皮膚,像嬰孩一樣……”半獸人瞄了一眼受驚的小家夥,回答道。培育員皺起了眉,很不喜歡對方說這話時眼裏閃爍的邪光。

索倫沈思著點點頭。看來那兩人的確是霍比特人沒錯,因為戒靈也是這樣描述他們的,雖然用的並不是這種褒義的形容詞。

“大人,”格裏什納赫繼續道,“在下能問問為何這些霍比特人如此重要嗎?”

“這不關你的事,臭蟲。你管好強獸人那邊就行了,想辦法從它們手上把囚犯搶回來。還有,不要想碰他們一根汗毛,我要每一個人都完好無損,明白嗎?”

“是,主人。”半獸人咬牙切齒地咕噥道。“但是在下為了趕到路格柏茲走了很遠的路,實在有點筋疲力盡了。您若是允許,我想在這個地方休整一段時日……放松一下,您知道的。”

一聽這話,一旁的半獸人瞬間怒不可遏地舉起了拳頭:“我寧願死在這,被禿鷲啄爛內臟,也不會讓你單獨接近這群孩子,你這個變態臭豬!我太了解你們這種東西了!”

“有什麽問題嗎?這是一種教育他們敬畏尊重上級的方式,不對嗎?”格裏什納赫瞇起眼,舔了舔骯臟的獠牙答道,“或許我應該騎騎你,拉格霍恩。很久沒人在你後花園裏種蘿蔔了是不是,你這惡心的跛子。”

“你被你的強獸人好朋友播種太多次了吧,走起路來比我這一條腿的還要跛。”

前者在聽到薩魯曼的半獸人時啐了一口,“我看你是該知道知道,我除了胳膊還有一根更長的東西,要不要試試讓它堵住你的嘴啊。”

小半獸人站在一旁,在意識到這是一場醜陋的成年人的對話時就匆忙捂上了耳朵。索倫也想效仿它的,他簡直不敢相信這群家夥敢當著他的面談論這種事情,絲毫不顧忌神聖的埃努應有的體面和禮儀。看來這裏的紀律的確已經墮落到了極點。

“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廢物!這是該讓我聽到的話嗎?還有你!”邁雅對格裏什納赫咆哮道,“你馬上就走。不要擔心,既然你抱怨太累了,又這麽急著騎別人,我會找個戒靈來,叫他用會飛的坐騎帶你去安都因。你可以騎那個!”

半獸人一想到要接近戒靈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也只能咬緊牙關點點頭,惱怒地離開了石室。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索倫焦急地等待著霍比特人的消息,但等來的卻只有令人生氣的死寂。

現在有兩種可能性,要麽薩魯曼已經拿到了魔戒,要麽更糟,他派去的某個骯臟的半獸人拿到了魔戒,私藏下來,現在被埋在山裏某個偏僻的山洞深處。第二種對他來說是無法忍受的,他的寶貝已經藏匿太久了……現在又要再來一次?不可能的,那些無腦的半獸人怎麽可能理解得了它的真實作用呢。整個摩多沒有其它生靈知道史麥戈受審時說了什麽,也沒有人知道霍比特人和魔戒之間有什麽關系。

知道這件事的人,很不幸地有薩魯曼,還有戒靈們……和他的副手。

索倫咬牙切齒,擔心最壞的情況已經發生了,連忙把人類傳喚到自己面前。

那人來時垂頭喪氣的,很明顯已經感覺到主人身上溢出的怒火。

“你跟誰說起過魔戒和霍比特人,如實招來!”

“一個人也沒有,大人,我發誓。”

“你確定沒和半獸人提起過嗎?你不是經常和他們鬼混在一起?你那條舌頭可沒有那麽密不透風。”

索倫之口傷心地閉上眼。聽到這些刺耳的字眼,以及主人說這些話時的厭惡語氣,真叫人難受。或許主人已經不喜歡他了,或許他辜負了主人太多次,或許主人覺得他已經臟了。如果能親口告訴主人他為什麽會那樣做的話……!

“我從未對任何人說過能破壞計劃的話,您知道我的忠心是堅定不移的。如果您允許我發表意見的話,主人,我想,應該是薩魯曼拿走了您的戒指,而且從魔多去的護衛隊輸給了他的強獸人。”

索倫看著膽怯的仆人,陷入沈思。也許現在對艾辛格發動攻擊為時過早,畢竟他還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先私下試探一番應該更加方便。

“有個任務給你,”邁雅宣布道,“既然你這麽想參與魔戒的搜索隊,雖然沒有得到我的許可,但這個任務應該會讓你很高興。你現在就動身前往歐爾桑克,去告訴薩魯曼,黑暗魔君知道他在他那塔裏藏了什麽,並會不擇手段地奪回那件東西。黑暗魔君不在乎他知道什麽信息,因為他會被像螻蟻一樣碾碎。看看那老家夥有什麽反應,然後我們再下結論。”

索倫之口頷首鞠躬後,離開了尖頂。

不久之後,曾經在埃瑞博城門前回蕩過無數次的號角聲,也在艾辛格那不祥的高塔前回蕩起來,雖然魔多的傳令官在這裏也照樣不受歡迎。

堡壘裏人聲鼎沸,部隊和機械的活動嘈雜得讓人感覺不到安全。那些臭名昭著的強獸人和副官想象中一樣讓人驚艷,看著它們以烈火和金屬鑄成的肌肉,他才意識到自己護衛隊裏那些歪瓜裂棗的半獸人是多麽可笑。

索倫之口有一種誤入捕鼠器的不安感。

終於,薩魯曼的聲音屈尊回應了他們,從塔樓高出的一扇窗戶裏傳出來:“黑暗魔君如此不信任我,不待見我,竟然派信使到我家門口來施以威脅?難道我沒有在資源極為稀缺的時候助他一臂之力麽?難道不是我幫他找到了夏爾郡麽?”巫師在聽到副官的指責後,用一種甜美痛苦的聲音哀嘆道。

“你還好意思說資源稀缺?我怎麽不覺得稀缺啊,看看你這裏的許多兵隊,攻城錘,鍛造廠吧。”索倫之口諷刺道,“外人看了,都以為你要出去打仗呢。”

“哦!但我都這麽老了,還被敵人包圍著。就連黑暗魔君,我曾一度以為他是我的保護者,如今也在懷疑我的忠誠,也要攻擊我。這要我怎能不多加小心呢。”

聽到這話,護衛隊中的半獸人們發出一陣讚同的竊竊私語,紛紛都在低聲說巫師有多麽英明睿智,如果它們處在他的位置上,也會這麽做的。

巫師的聲音仿佛甜美的毒藥,柔軟又美妙地讓人感官麻木,但索倫之口在這世上活得太久,對這些廉價的把戲毫無感覺。他轉向自己的護衛隊大聲斥責:“你們這是怎麽了,一群白癡,看不出來他在騙你?他已經拿到了主人的魔戒,還不肯放手,否則他為什麽要組建如此規模的軍隊呢?他現在覺得自己堅不可摧了,但他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緊接著,一個黑暗的陰影籠罩在了歐爾桑克的尖頂上,薩魯曼的聲音這次聽上去就像高高在上的洪雷。

“夠了!我不允許有人在我的領土上這樣誹謗我!你自稱是來自魔多的使者?我不相信,我拒絕相信。你們就是一群強盜!也該在艾辛格受到強盜的待遇!”

就在這時,仿佛回答了巫師的話一般,大地應聲而裂,一場地震撼動了護衛隊腳下的土地。從無數坑裏湧現出全副武裝的強獸人戰士,做好了開戰的準備。這讓魔多的半獸人,即便是塊頭最大的,也驚叫著撤退了一段距離。

“你瘋了嗎,薩魯曼?!竟然敢攻擊黑暗魔君的使者?”副官大喊道,雖然他起初的猶豫已經變成了真實的恐懼。

“我瘋了?等這段故事結束後,讓我們看看誰才是瘋子,誰才是中土大陸屹立不倒的領主,是那黑袍索倫還是我白袍薩魯曼!”老者喪心病狂的笑聲劃破了天際,人類胯下的馬嚇得連連後退。

就在那一刻,強獸人大軍舉起劍向他們沖了過去,讓魔多的隨從倉皇逃竄。就連半獸人們騎來的馬和座狼也沒能給他們帶來多大的優勢,因為這些坐騎很快就死在了敵人的箭下。索倫之口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沒了馬只能用雙腳逃跑。但強獸人好像並不打算殺了他們,只想把他們趕走,雖然大家匆忙之中顧不上確認這一點。

魔多的半獸人被拋在他後面,跌跌撞撞,被陽光照得睜不開眼,其中幾個的腿上還插著箭。日光對薩魯曼的半獸人來說似乎毫無影響。

副官不知道被這樣追著跑了多遠,但是在敵人厭倦了這場狩獵,開始返回艾辛格的時候,迷霧山脈的南端出現在他們眼前。那是洛汗國的領地,因為呆在空曠開闊的地方又沒有坐騎是很危險的,於是他們只能跑到附近的一個山洞裏避難,有的跛著腳,有的幾乎是在爬行。安全之後,大家才紛紛松了口氣,開始考慮下一步該怎麽行動。

黃昏已經降臨,一場小雨澆濕了草地,冰冷的空氣從山頂飄下來。半獸人們為了取暖,互相擠成一團,及其所能地處理了一下彼此的箭傷。副官雙手抱著頭,獨自坐在一旁,聽著同伴們的低聲細語。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嚴厲地望著受傷的半獸人們說道,“坐以待斃是沒用的,不能等那群洛汗人來獵殺我們。你們最好不要偷懶,回到魔多的道路很是漫長危險。”

但這些生物並沒有動作,其中一個最為矮壯黝黑的強獸人咧開嘴,露出一副嘲笑的表情。

“對你來說,道路將會是漫長而危險的,副官大人。我們待在這兒不走了。”

當時,索倫之口就失去了他名字裏這個器官的能力,震驚到完全無法說出完整的話來。

“你……你們要如何待在這兒?你的意思是你不回魔多了!?”終於消化了那些話後,他艱難地問道。

“正如您所聽到的。我們不會再回到那個臭氣熏天的洞裏了,等著被餓死,被剝皮,作為誘餌被送上戰鬥前線。我們受夠了。”

其他半獸人對首領的話點了點頭,副官暗色的嘴唇因為憤怒而顫抖著。

“你們獨自留在這打算怎麽活下去?!沒有索倫大人,你們什麽也不是!”

強獸人聳了聳肩。

“找個好點的洞穴住下,遠離其它部落唄。我們強獸人就等到天黑了再去附近的森林打獵,其它奴隸半獸人就負責守衛家園,制造武器。有商人經過這附近的山區,我們就割了他們的喉嚨,偷走他們的商品。在黎明之前,我們帶著食物回到庇護所,讓奴隸們烹飪,再一起大快朵頤。睡覺前我們和他們上床,好好操一頓,操到他們把內臟都吐出來。等到第二天天黑,再如此重覆一遍。”

聽到這番話,眾人既高興又讚許,奴隸半獸人們傻笑起來,在新主人們身上蹭來蹭去,除了其中個子最小的一個,他皺著眉頭躲在一邊,心煩意亂。

“哇,真是感人的故事!”副官諷刺地感嘆道,“你們獨自行動活不過兩天,不幸的可憐人啊,那只偉大的魔眼正看著你們呢。”

“他愛怎麽看怎麽看,只要他的手還在百裏之外的路格柏茲,我們在乎個屁啊。”

“你們應該忠誠於他!你們都是他的創造物,是因為有他才能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我來到這個世界上是因為我的母親,是她生的我,不是黑暗魔君。”

索倫之口怒了,拿出馬鞭就準備好好抽打那個無禮的半獸人的臉。但對方一看他這個動作就全部站了起來,拔出彎刀,眼裏和尖牙閃爍著威脅的光芒,仿佛他們在他身上看到了能夠享用的第一頓大餐。

人類敗下陣來,意識到局勢是不可逆轉的,不得不退了回去。

但他怎麽能這樣孤身一人失敗地回到魔多呢?沒有馬,沒有護衛,被薩魯曼和他養起來的軍隊打敗,主人會恨死他的。

而且,巫師已經拿到了魔戒,戰爭迫在眉睫,他的主人此刻需要所有能贏到的盟友,而他恰好聽說在離附近不遠的地方有這樣一個存在。如果能帶著那位高貴的大人回到塔裏,主人接待他的態度肯定大為不同,不管他先前犯了什麽錯誤。想到這裏,索倫之口開始向北方前進,迷霧山脈的山腳始終位於他的左手邊。

夜幕幾乎降臨的時候,範貢森林模糊的陰影出現在地平線上,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有什麽人小跑的腳步聲。人類轉過身,看到那只先前對起義感到不滿的小半獸人,兩條小腿又短又彎,上氣不接下氣地朝他跑過來。

“等一下,大人,我是和您一起的!”他喊道。副官停住腳步,等著那家夥追上來。

“怎麽,你不想要自由嗎?不想生活在一個食物充足,天天淫亂的天堂裏嗎?”

半獸人搖了搖頭,沒聽出他話裏的諷刺意味。他緩過氣來後補充道,“我是被您所說的忠誠,黑魔王的魔眼,還有為魔多效力的那番話說服了。”

“哦……”索倫之口皺起了臉。

顯然驅使這只半獸人的並不是忠誠,只是他意識到自己是那群生物裏最小的,如果繼續留在那裏,他才是最大的輸家。通常,半獸人最大的敵人是其他的半獸人。但他並沒有把自己的懷疑表露出來,此刻羞辱這可憐的家夥是沒有用的。

“好吧,你可以跟著我,但別給我添麻煩,否則我把你剁成肉塊餵給座狼吃。”

半獸人於是快樂地跟著他一路小跑,雖然他很難跟上人類的步伐。

“這是回魔多的路嗎?我還以為是另一個方向呢!但是白天我不怎麽能辨別方位的。”

“我們現在先不回魔多,在那之前,我想去一趟莫裏亞礦坑,尋求沈睡在那裏的一只強大生物的幫助。我知道索倫大人遲早會去找他求助的,對方也很敬重主人的諾言。他是一只炎魔,掌控火的邁雅。”

“‘馬雅’是什麽東西?”

副官哼了一聲,在中土大陸所有愛哼唧的半獸人裏,他身後怎麽偏偏跟了一只最喜歡問問題的。

“邁雅眾是時間之初,創世紀的神明之一。只有末日來臨的那天,他們才會再次聚集起來,第二次唱出大樂章。他們的存在遠遠早於我們的誕生,也會在我們死後一直持續。”人類轉為一種憂傷的語氣,說完後沈默了片刻,眼裏的光芒似乎又回溯到往日的某個黑暗深淵裏去了。

“索倫大人是那些神明中的一位,你難道不知道嗎?你也太無知了!”

“嗯,我想我是有點笨,有點‘無茲’吧……沒人跟我們說過任何事。但是您好像懂得好多事情哦,還認字呢!”

“我當然認字!我熟知所有的精靈語言,甚至那些在中土大陸早已無人使用的語言,以及幾乎所有的人類語。雖然還有一些更加古老的語言,我僅僅是聽過,不會發音也聽不懂。”

半獸人像是明白了一樣點點頭,雖然思緒早就飄到十萬八千裏之外了。

“索倫大……呃,黑暗魔君創造了我們這件事,是真的嗎?”

“也不能這樣說吧。雖然他當時在場,而且你們也仍然應該對他表達忠誠。”

“那是米爾寇創造了我們嗎?”

索倫之口突然停住腳步,震驚地看著那只怪物。

“你怎麽可能知道米爾寇是誰的?!你連你現在的主人是誰都不知道!”

那只小家夥聳了聳肩:“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我記得他……很難解釋,但是在您身邊也能產生類似的感覺,我們都不知道那是什麽。其它半獸人也會這樣。”

副官搖了搖頭。他太累了,不想記起那個維拉,而且走了好幾個小時之後,他的腳還很疼。他席地而坐,決定現在最明智的是吃點東西睡一覺,天亮再繼續前行。黑夜已經籠罩在他們頭頂,而且他們距離進入森林的邊緣很近,沒有一點光亮照明的話,他死也不會進那陰森可怖的地方去。

他吩咐半獸人去範貢森林邊緣的樹中撿一些木柴回來,自己則檢查著包裹裏的少量食物。這些吃的要是短途騎馬旅行的話還夠用,但絕對不夠讓他步行回去。不過好像在莫裏亞有(至少曾經有過)一群霧山半獸人能給他們一些路用的東西。對於副官來說,要吃進那些令人作嘔的肉實在不是讓人很期待的事。

不消多時,半獸人帶著一捆木頭回來了,但他是跑著回來的,神情相當興奮。

“大人,大人,您不會相信剛才發生了什麽!我砍了幾根樹枝生火,結果樹打了我一巴掌!”

“你的想象力真豐富,是為了彌補智力缺陷的吧。”

“不是我‘向響’的,大人!我的屁股還疼呢……”那家夥緊張地瞥向森林,突然發出一聲尖叫,扔掉了木柴。“樹!樹在向我們移動!”

索倫之口瞇起眼睛,努力往黑暗中看去,但他的夜間視力不及半獸人的敏銳。

他記得在老森林裏跟那棵柳樹發生的不愉快,但很難相信世界上還有其它像那樣的樹,也更難相信還有樹能連根拔起,在地面上行走。

半獸人歇斯底裏地尖叫著,拽著他的袖子向安全的地方逃去,但他只能聽到森林裏樹枝的咯吱聲和風吹過樹葉的呼嘯。突然,他意識到哪裏不對了:在他眼裏,那些樹就像普通的樹一樣屹立不動,然而,森林的邊緣線卻離他們越來越近。

副官的雙腿顫抖起來,但等到他對半獸人的懇求作出回應,恢覆四肢的行動能力時,那些樹距離他們只有幾英尺遠了,沒錯,它們真真切切地在移動。

於是,這兩個倒黴蛋連忙跑向山崖尋求庇護,身後停留過的地方,一群渾身樹皮枝條的巨怪蜂擁而過,留下一路的毀滅和踩踏過的泥土。

副官領先半獸人幾步,來到了懸崖腳下,但他試圖往上爬的時候才意識到,半獸人那矮胖的身軀和長長的手臂起到了某種用途,讓他們比起身材勻稱的人類更具有這方面的優勢。

樹怪已經註意到了兩人,怒吼起來,聽上去就像有一千根圓木從山頂滾下來一樣。很快,它們開始投擲除了叫罵之外的其它東西了。更具體一點說,那些東西是它們從地上撿起的巨大石塊,像扔蘋果一樣朝他們扔過去。

在那一刻,索倫之口成為了完美的目標:一個黑色的小人,趴在一面蒼白的崖壁上。第一塊石頭擊中了他頭頂的山脊,打落一些碎石。要不是他戴著頭盔,這一擊可能會給他造成相當大的傷害。第二塊石頭碎裂在他左手幾英寸遠的地方。毫無疑問,第三塊一定會擊中目標。

就在這時,一只爪子伸下來抓住了他的手腕,那條瘦弱的長臂把他拉到了懸崖頂上,帶到崖壁的另一邊,避開了樹怪的攻擊。狂怒的嘶吼在巖石間回響,一時間,兩人都在害怕會有長長的樹根伸到他們的藏身之處裏,把他們撕成碎片。

幸運的是,樹怪似乎有更緊急的事情要處理,它們又朝山上扔了幾塊石頭以示警告,然後就走了。

一切恢覆平靜後,兩人也從震驚中恢覆過來,索倫之口發現那只小半獸人在驚慌失措中摟住了他,還不停地瑟瑟發抖。人類有點尷尬地從他雙臂間擠出來,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腳踝疼得厲害,袍子的下擺也沾了血。大概是巖壁上的碎石掛到他了,傷口仿佛很難看。

半獸人俯下身去,仔細為他檢查傷口後,用一種疼得像燒起來的液體和隨身攜帶的幾條繃帶幫他處理了一下。畢竟,這可憐蟲總歸要有點用的。不過對方習慣性把沾了血的手指放到嘴裏的動作讓副官的胃有點不舒服。

“那些活樹是什麽啊,大人?”他低聲問道,聲音裏依然帶著恐懼。

“我不知道,但它們應該是要去艾辛格的。薩魯曼一定是拿到了魔戒,這是毋庸置疑的了。是他在用魔戒的力量召喚這些奇怪的生物。”

“大家誰都不想靠近我們,對嗎?我們就這麽讓人討厭嗎?”半獸人吃吃笑起來,“希望它們不要發現山洞裏那幫家夥。我是說,雖然他們很多人都是屎,但也有好人在的。不過,至少我們不用經過那片可惡的森林了吧。再等一會兒,可惡的森林就會從我們身邊經過了。”

副官笑了。可是,無論中途有沒有可惡的森林,接下來幾天的行程都相當的艱苦,不僅是因為風餐露宿的緣故,受傷的腳踝也給他造成了持續的疼痛和跛行。而半獸人那邊則因為日光被曬傷了皮膚,不過到了傍晚他恢覆了一些元氣,得以獵殺幾只小動物,收集點生火的木柴。

這是他們離開護衛隊後的第四天,莫裏亞的入口已經很近了,索倫之口疲憊地坐下來,讓疼痛的身體休息一下。他的胃裏空空如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迫切地後悔自己沒帶點鴉片出來過。按照以往的習慣,他派半獸人到附近的山頭上去打水和柴火,至少要把所剩無幾的獵物煮一煮再吃。銀峰之巔在他們頭頂升起,散發著淡淡的冰色光澤。去年冬天的積雪依舊覆蓋著大部分山脈。

半小時後,半獸人還沒有回來。

就當索倫之口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終於決定逃到礦坑裏去投奔他的同族的時候,半獸人突然狂奔著回到他面前,兩手空空,還不等主人開口斥責,就用哽咽的聲音問道:“大人,我們要找的那位牙麽長什麽樣子?”

“是炎魔!一只塊頭很大的火焰惡魔,拿著火鞭。”

半獸人低下頭:“我想我找到他了。”

副官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果不其然,在跟隨半獸人到達指定地點後,他也找到他了。

在山腳下,一個被陡峭的山體滑坡砸裂的火山坑裏,躺著那具強壯的軀體,但它的火卻永遠熄滅了。一層白雪像裹屍布一樣裹在上面;對於體內燃燒著原始之火的生命來說,這是來自雪山的嘲諷。舊時,他滾燙的皮膚可以融化巖石,如今卻連飄落的雪花都融不掉。

人類跪倒在屍體面前,沮喪不已。

“這就是最後一只炎魔的終結嗎?我們就真的什麽都得不到嗎?只有地上的一個洞,覆蓋在我等屍骨上,死亡的冰冷,還有灰塵,就這樣而已嗎!?”他沖著天空大喊,仿佛在譴責某位遠在天邊的存在。

有好一會兒,副官跪在那裏一動不動,眼睛盯著地面。半獸人不安地挪動了一下,想過去碰碰他,把他從恍惚中拉出來。但看到人類臉上的悲痛,他退縮了。

最後,人類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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