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蠻山是一座沒被開發的純天然山峰，海拔不高坡度平緩，但風光秀麗，空氣怡人。一行人爬到半山腰時停了下來，

“外公，我、我累了，我們歇歇吧。”安靜一張小臉已經有些蒼白，頭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對對，爺爺我也累了，我們就在這裏野餐吧。”羅京生小朋友也是一頭汗水，漲紅的一張臉和安靜形成鮮明對比。

“野餐？你才吃過飯多久啊，真是個吃貨。”安心小朋友嗤笑了一聲。

“你……”羅京生剛想瞪眼突然想起每次和她爭執都要倒黴，立刻像洩了氣的皮球，“可是我真的肚子餓了。”

早晨聽說出去玩他一高興忘了吃早餐，這會兒肚子咕咕直叫。一直靜靜觀察四周景物的老爺子放下肩上的畫夾，慢吞吞的說道：

“就在這裏歇歇吧，餓了就吃些東西，不餓就看看風景。安心，把畫夾打開，想畫什麽就畫什麽。”老子教她畫畫，除了基本功嚴格按標準訓練，其它方面都是順其自然，沒有如何條條框框，這也是安心喜歡跟他學畫的原因。

安心支好畫架和調色盤，選好一個角度開始認真觀察起來。羅雲衣忙著從背著的大包裏拿出吃的東西，

“小姑姑，我要吃披薩和火腿！”

“媽媽，我要巧克力和麻麻豆。”安靜其實不餓，她就是趁熱鬧。羅雲衣看見女兒高興的笑臉心裏忍不住柔軟起來。

看向不遠處認真作畫的大女兒，她的心情有些覆雜。安心的聰明和早熟讓她欣喜和驕傲的同時常常有一種被忽略的失落感；反而是小女兒的依賴和嬌弱讓她更能體會到一種被需要的自豪。

她從小生活在幾個優秀的哥哥姐姐的光環下，必須做出十足的努力才能跟上他們的腳步，又因為是家中最小的孩子，處處被呵護，身邊的任何事從來不需要她做決定，所以長大後就形成了她懦弱而又缺乏自信的性格。

她心裏羨慕強者，也想讓自己成為強者卻不知從何做起。她清楚公公婆婆不喜歡她的性格，但想要改變談何容易。

時間不知不覺間接近中午，羅雲衣拿著相機給兩個滿山亂跑的孩子抓拍了好些鏡頭，當然也偷拍了好幾張安心認真作畫的鏡頭。三人重新回到原地開始掏出點心和飲料補充能量。

安心認真作畫的神情自信而迷人，緊緊抿著的小嘴，微微蹙起的眉頭，清冷專註的目光與那張稚嫩的小臉形成一種迷惑人心的違和。不知何時老爺子站在她的身後，悄悄俯身觀看。潔白的宣紙上，一條歡快的小溪從山上蜿蜒而下，兩岸綠絨絨的草地，楓葉一樣火紅的灌木，五彩燦爛的野花，和著藍天白雲，似乎賦予了小溪一種生命和活力，讓它就那麽喧囂著，跳躍著，像一個山間的精靈闖入你的眼簾。細看之下，稚拙的畫技，生疏的著色處處顯示出初學者的不足和稚嫩，但那躍然畫間的逼人靈氣卻讓人不知不覺忽略了這些因素，畫的人渾然忘我，看的人頻頻點頭。

“哥哥，我餓。”一個細細弱弱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讓沈浸在畫中的安心擡起頭，斜前方幾步遠的地方站著兩個小孩，男孩十來歲，一身破舊的衣服難掩他出眾的氣質，瘦瘦的身子挺拔如竹，大腦門方下巴，劍眉星目，薄唇挺鼻，右手提著一個柳條編成的籃子，在安心的目光看向他的瞬間轉過頭，低聲對身邊的小女孩說：

“沐情乖，哥哥回去給你做好吃的。”小女孩和安心的年齡相仿，也是一身舊衣服，五官和小男孩有著七分相像，只是女孩的下巴更尖眼睛更大，讓人望而生憐。才是九月初的天氣，小女孩的頭上卻帶著一頂粗布黑帽，

“我不，我想吃……”小女孩眼巴巴看著吃的正香的羅京生和安靜，眼裏流露出濃濃的羨慕和貪戀，但擡頭看見哥哥嚴厲的目光立刻咽下了要說的話，懂事的小聲討好道：

“哥哥，我們回家，我想吃哥哥做的蘑菇湯。”羅雲衣第一眼看見這對兄妹倆就心生憐惜，急忙從包裏拿出面包點心走過去塞到小女孩的手裏，說

“吃吧，阿姨請你吃，吃飽為算。”小女孩的目光看向小男孩，

“哥哥……”

“不許吃。”小男孩聲音冷冷的，目光充滿戒備，“忘記媽媽的話了？”

小女孩收起驚喜的目光低下頭小聲道：“我沒忘記，哥哥我不吃了。”擡起頭對羅雲衣甜甜一笑，

“謝謝阿姨，我媽媽說不可以隨便吃別人的東西。”那雙大眼睛明明盯著羅雲衣手中的東西充滿渴望，卻硬是乖巧的說著違心的話，這樣神情的小女孩更是讓人心疼不已。

“媽媽，我想喝蘑菇湯，小哥哥願意用你的蘑菇和我們交換嗎？”安心走到小男孩的身邊，看著他手裏的籃子笑嘻嘻的問道。

小男孩楞了下，顯然沒有想到安心會提出這樣的建議，看看妹妹渴望的眼神，他心裏一酸，點點頭說，

“這蘑菇是新鮮的，我不知道價格，你們……”

“我知道價格，上次我和外婆去超市買東西，看見貨架上的蘑菇可貴啦，十元錢一斤呢。”安心小朋友說起謊來毫不臉紅。一直靜靜站在一邊的老爺子在心裏嘆了口氣，這個外孫女啊，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小精靈。

“照我外孫女的話來看，你這半籃子的蘑菇最起碼能賣三四十元錢，我們包裏的東西也就值這個數，你讓妹妹隨便挑吧。”

小男孩看向安心和老爺子的目光充滿感激，他們對他沒有任何鄙視和憐憫，而是把他放在同等的位置和他商量，他的心裏湧過一陣暖流和自豪，

“沐情，你挑吧，愛吃什麽就拿什麽。”這一刻小男孩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嚴厲和戒備，看向妹妹的眼光充滿心疼。小女孩睜大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欣喜的問道：

“哥哥，真的可以嗎？”看見小男孩點了頭，她立刻走到羅雲衣身邊，拿起她手裏的面包和點心，轉臉把面包塞給了男孩，

“哥哥，你吃這個。”羅雲衣看著空空的雙手才明白過來，自己剛才的言行傷了這個小男孩的自尊。而大女兒的幾句話就讓局面有了轉機，她既是欣慰又是失落，把身後的背包拿下來打開，

“看看還喜歡什麽……”

“媽媽，那個喜太郎果凍我還沒吃呢，我不給她。”安靜突然走過去抓住背包，小女孩怯怯擡起頭，

“我不拿你的果凍，我拿這個可以嗎？”小女孩拿起一包火腿，香噴噴的鹵味讓小女孩想起過年的時候媽媽做的鹵水雞，

“我想給媽媽拿這個。”小女孩看向小男孩。

“拿吧，超市裏可多了，我都吃膩了。”羅京生把火腿塞到女孩的手裏，不知怎麽的他看見小女孩怯怯渴望的眼神恨不得把身邊所有的東西都給了她。

安靜不高興的看著一臉殷勤的羅京生，為什麽他要對那個醜醜的女孩那麽好？平時他都是對自己最好，甚至對安心都沒有對她好。

“你這個醜八怪，不準拿我家的東西！”安靜突然上前抓下女孩頭上的帽子，氣狠狠的摔在地上。小女孩吃了一驚，驚慌的扔下手中的火腿，抱著腦袋“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眾人這才發現女孩短短的頭發裏成片成片的頭皮光滑如絲，沒有一點發根，刺目的讓人心驚，這就是俗話說的“鬼剃頭”或是“賴利頭”吧。在小男孩憤怒的想要殺人的目光中，安心急忙撿起帽子，給小女孩戴上，

“別怕，小妹妹你看，姐姐的頭上也有一個疤。”小女孩停止了哭泣，含著淚水的眼睛直直的盯著她，

“你是姐姐？你也剃了頭？”

“嗯哪。頭上有疤不要緊，過些時候就長出新頭發了。”安心其實知道小女孩頭上的“疤”和她頭上的疤有著本質的區別，可是她不忍心看小女孩傷心欲絕的目光，小女孩突然笑了，轉頭看向哥哥的方向，

“哥哥你沒有騙我，小姐姐也說能長出頭發呢。”小男孩的目光再次看向安心，感激之情彌滿他的眼眸。

“安靜，過去和小妹妹道歉！”羅雲衣緊繃著臉，眼裏的神情從沒有過的嚴厲，安靜嚇了一跳，媽媽從沒有這樣嚴厲的對她，看看周圍的人，沒有一個人對她和顏悅色，特別是外公的臉也繃的緊緊的，沒有一絲笑意。

“媽媽，她拿了我喜歡的東西……”安靜還在分辯。

“小哥哥用自己的蘑菇換我們的東西怎麽能叫拿？還不快去道歉！媽媽不喜歡蠻不講理的孩子。”安靜磨磨蹭蹭的走過去，小聲說道：

“對不起。”小女孩展顏一笑，“沒關系，其實我認識你，你就是那天我哥哥背著的小姐姐，那天你的頭流了好多血。”

“沐情，不要亂說話。”小男孩突然打斷小女孩的話頭。安靜鄙夷的看了一眼小女孩，“你胡說，他根本沒有背過我。”

“安靜妹妹，那天好像是他?劍?蟻肫鵠戳耍?褪撬?車陌殘拿妹茫 甭蘧┥?v笥淹蝗患ざ?鵠矗?翹燜?桶簿部醇?殘拇郵魃纖は呂矗?煌芬渙車難??諾牧?裎拗鰨?欽飧魴∧瀉10圖父魷縵潞19用?憔??搶錚?稱鳶殘乃偷攪送餛偶頤趴冢?筆彼?桶簿倉幌胱旁趺椿丶醫徊睿??久揮邢縛詞撬?匙虐殘摹?p> 等到大人們出來時，小男孩已經走了。等大人們知道是怎麽回事，問起那個救人的小男孩長什麽樣時，他和安靜都傻呆呆的答不出來，害他被爺爺奶奶責怪了好久。

今天聽了小女孩的話，再仔細看了看小男孩，他確定就是他背的安心妹妹。

“好孩子，真的是你救了我的外孫女？”老爺子走過去笑瞇瞇摸著小男孩的頭，說來奇怪，小男孩平時根本不讓別人觸碰自己的身體，但是眼前這個慈祥的爺爺讓他心裏沒有一點排斥。看著老爺子詢問的目光，他有些羞澀的點點頭。

“小家夥，能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嗎？”小男孩猶豫起來，“媽媽說幫助別人是善心之舉，不應該想要回報。”

羅功文聽完小男孩的回答，臉上現出讚許的神情，這是個家教很好的孩子，父母的素質應該不低，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

“你想不想學畫畫？”小男孩一出現時他就註意到他看向安心作畫時渴慕的眼光，羅功文確信如果沒有對繪畫的熱愛，不會有那樣的眼神。多年以後老爺子才明白當初自己的判斷是多麽失誤。

“我……可以學嗎？”小男孩想了一下又垂下眼簾，“我沒有錢交學費。”

“爺爺不需要你交學費，你將來畫畫出了名，如果有人問你是誰教的，你只要說出我的大名就算付我的學費了。”

“我要是沒有出名呢？”小男孩狹長的雙眸偷偷掠過安心的面龐，亮閃閃的定在羅功文的臉上。

“那我只有自認倒黴了。”羅功文皺著眉頭假裝吃虧的表情逗樂了小男孩，

“步沐恩，我叫步沐恩，我妹妹叫步沐情。”

“你小子不會想要讓你妹妹也來學吧？”羅功文好像才發現這個姓氏奇特的小男孩不像表面所看到的那樣單純。

“我妹妹很聰明，也喜歡畫畫。”

“哥哥我沒有學過……”

“不怕，我們跟爺爺好好學。”小男孩明白，如果妹妹不跟著一起來他就沒有機會學畫畫，不學畫畫就沒有機會和那個天使一樣的小女孩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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