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互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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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面前的玉宿, 又矮、又瘦,穿著單薄的輕衣,很顯然的弱不禁風;因常年於陰暗處生活, 他的皮膚蒼白而無血色, 布滿參差錯落的劃痕, 全是或新或舊的猙獰傷疤,有些還沒有幹透, 甚至隱約滲出了鮮紅的血。

段青泥躺在旁邊, 來不及說一句話。耳畔轟然一聲驚天悶響, 玉宿被從背後踹了一腳, 狠撞到不遠處的墻壁上, 連人帶刀一並摔了下去,轉眼滾出十來尺的距離。

段青泥:“!!!”

“廢物,我是怎麽教你的?”

而在另一頭, 模糊的高墻之外,站著一個高挑森冷的男人身形。段青泥偏過視線——便見那暗影最深處, 是一張白到發青的妖冶面孔,雙目狹長鋒利, 猶如鷹隼一般尖銳陰鷙;於他緩步前行的間隙,帶動空氣中難以形容的潮濕味道, 鹹腥刺鼻,像是動物腐爛已久的內臟不斷發散。

那男人走了過來, 段青泥立馬屏住呼吸。可他並沒有看段青泥,而是繞了個彎, 停到墻下摔落的玉宿面前,頓了一頓。

玉宿仰起臉來,費力喘息著, 目光不動地看著他。

而那男人什麽也沒說,隨後便又是一腳,正對玉宿的胸口,不偏不倚踹了下去!

“嘶……!”

玉宿癱在墻根前,臉色瞬間就變了。瘦弱的身體縮成一團,掙紮著想朝後縮,偏那男人不讓,腳還死死踩他肩上,強行將人扳了過來,低頭投去居高臨下的目光。

“讓你出去抓人,結果呢?連一個小屁孩也對付不了。”

男人一邊說著,腳底一邊瘋狂施力,卡在玉宿胸前狠狠地碾:“我要你何用?又蠢又弱……還不如養一條狗!”

玉宿讓他壓制著,毫無還手之力,如今連呼痛聲也發不出來,只得咬緊牙關默默承受住。

段青泥遠遠看著,感覺心都被絞碎了。他試著掙了兩下,一時又爬不起來,餘光移動的間隙,忽然瞥見周圍的環境……似乎有一絲莫名的熟悉。

封閉的石墻、沈重的鎖鏈,不見光的陰暗角落,還有遍體鱗傷的玉宿。

這裏是……

十四年前,驚蟄山莊!

——當年段青泥經脈遭廢,一個人離開浮雪島,被意外拐到了這個地方,他和玉宿就是這樣相識相遇的。

而踹傷玉宿的這個男人,正是當年叱咤風雲的殺人魔頭石無棱!!

不應該啊,是怎麽回到這個時候的?

404不是說,不會有第5次回檔了嗎?可這又算什麽?

段青泥困惑了半天,死活弄不明白由頭,不知不覺驚出一身冷汗。

可不等他細想,石無棱陡一拂袖,隨身匕首當啷落地,踢到玉宿手邊,涼聲道:“最後一炷香時間。要麽,你砍了他的腦袋,要麽……我親手砍了你。”

——說完,掃了一眼角落裏的段青泥,似乎是無聲向玉宿暗示了什麽。而後按下石墻的機關,冷漠地一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伴隨一聲悠長的震耳轟鳴緩緩落定,在這四堵高墻圍成的封閉空間內,便只剩下段青泥和玉宿兩個人。

四周變得異常安靜,唯有彼此交替的呼吸聲,還有玉宿起伏不定、因疼痛而發出的喘息,壓抑且微弱,想必十分不好受。

段青泥二話不說,強行撐起身體,從冰冷的地上支了起來,踉踉蹌蹌跪到玉宿身邊,顫聲問道:“你……你沒事吧?”

玉宿睜開眼睛,一雙烏黑而深沈的眸子,裏面不見一絲光亮。

“天啊……流了好多血,要趕快包紮才行。”段青泥想也不想,用力撕開衣袖,挑了最柔軟、幹凈的那塊布料,再歪頭去查看玉宿的傷勢。

石無棱方才踹他好幾腳,力道絲毫沒有收斂,幾乎是將人往死裏折騰;段青泥怕他斷了骨頭,也不敢亂碰,想著先簡單處理皮外傷,便彎下腰身湊了上去。

偏就這麽一湊,雙方距離拉近,玉宿的眼神倏然就變了。他一個翻身,單手抓握匕首,趁段青泥低頭的剎那,對準他脖頸致命的位置,又快又狠地……

“別亂動啊。”

段青泥皺了眉,拈起布料的一角,動作細致而輕柔,清理著玉宿肩臂周圍的劃傷:“否則傷口裂開,很難止血的……”

玉宿:“?”

段青泥輕聲問:“怎麽樣,我沒弄疼你吧?”

玉宿一臉難以置信的迷茫表情。好像面前對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頭腦不清醒的怪物。

段青泥忙了好長時間,衣裳撕成一條一條的,每一條都整理好,給玉宿包紮了所有外傷。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滿足地伸了個懶腰,正要抹去額頭上的汗珠——

乍一擡眼,就看玉宿握著匕首,鋒利的刀尖朝外,不偏不倚對準他的喉嚨。

段青泥:“……”

玉宿:“……”

雙方對視片刻,死水般的沈寂。

玉宿目光一橫,沒有任何猶豫,不由分說便猛撲了上來!

“啊!!!玉宿……”

段青泥躲不及時,瞬間被按倒在地,玉宿坐到他身上,一刀狠狠捅了下來——段青泥偏頭往左,那刀捅到右邊,砸了好大一個坑;段青泥往右,那刀又歪到左邊去了,插地上半天拔不出來。

——十四年前的小玉宿,用匕首的手法還沒有多年後的嫻熟,幾次折騰下來,刀尖都被生生捅彎了。段青泥本就沒多少力氣,來來回回躲得人都麻了,不由委屈地喊:“……我幫你處理傷口,你、你就這樣對我?”

“誰讓你幫我?”

玉宿臉色陰沈,無不狠戾地反問:“我們很熟?”

這是他們見面以來,玉宿對段青泥說的第一句話。

隨後又是反手一刀,恰與段青泥的額角發絲刮擦而過!

那一下段青泥的心都顫了,難怪404說,在這裏他想幹什麽都行,不受限制——而分明最大的限制,就是玉宿本人。

以現在這個狀態,他們剛認識不久,段青泥被石無棱抓回來,扔給玉宿當“練手”的獵物,兩人根本沒法靜下來說話。

“玉宿,玉宿!”

段青泥不確定自己有多長時間,只得一邊掙紮一邊道:“你聽我說句話,行不行……啊!”

話沒說完,玉宿扔了匕首,一股腦地欺身前來,直接掐上段青泥的脖子。他只有一炷香的機會,若不及時剜了眼前人的腦袋,石無棱就會立馬處理掉他;段青泥卻沒料到這麽一出,當即一個翻身躲開,狼狽罵道:“媽的,狗王佰,怎麽你小時候,比長大了還不聽話!”

玉宿不懂他說的什麽,也懶得往深了想,眼看段青泥要爬起來了,發了狠便撲騰上去,兩個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團,一連抱著滾了好幾圈,身上沾的都是灰和草屑。

最後的最後,玉宿把段青泥摁到墻壁上,劈手一掌擊向他的天靈蓋;千鈞一發之際,段青泥別無他法,只得扯開嗓子大喊道:“……不、不準打!打了就得娶我過門!”

玉宿五指一顫,在觸到他的前一刻,條件反射般的收了回去。

段青泥抓住了機會,索性將腦袋一偏,猛地張口,狠狠咬上玉宿的耳朵,直往旁邊用力一扯!

“嘶……啊!!!”

玉宿痛得臉都歪了,漂亮的五官擰成一團,當下不顧三七二十一,也學段青泥歪過頭,尖利的小虎牙一開,竟直接啃上了他軟軟的臉蛋!

“你……操!?”段青泥人都蒙了,又痛又害怕道,“別咬臉啊……操、你大爺!要毀容了!!!”

玉宿越啃越帶勁,越啃越發狠,段青泥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兩個人就這麽纏在一起,姿勢扭曲無比,抵在墻根上互相啃咬,一時間誰也不肯松口。

“玉宿,我、我們打個商量,好不好?”

段青泥崩不住了,叼著玉宿的耳朵,口齒不清道:“我數一二三,我倆一起松口……”

玉宿冷冷拒絕:“不。”

段青泥恨聲道:“你將來的老婆,臉上缺一塊肉,這樣也無所謂嗎?”

“誰、誰要娶你了?”玉宿渾身一僵,牙齒不自覺便松了。這個人好生奇怪,明明都不認識,他總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段青泥一看,有戲,正想順勢奪回主權。

偏這時候,石墻外的機關乍然響起,兩個人同時回頭——一炷香的時間到了。

“!!”

玉宿呼吸一滯,下意識便要支起身體。無奈兩人纏得太緊,他剛擡起胳膊,帶著段青泥一趔趄,又重新摔回地上,七扭八歪滾成了一團。

於是石無棱走進石墻,映入眼簾的便是這樣一副奇景……

他傾盡半生心血與精力,手把手的實戰教學,從小培育到大的下一任接班人。

此時此刻,和一個外面抓來的野孩子,滾到墻角糾纏在一起,手腳並用,連嘴巴也沒空著,動作笨拙地互相撕咬——而那本應該用來殺人的匕首,如今也遠遠扔到了一邊,像不起眼的玩具一樣,從刀尖到刀身全部成了波浪。

還是一彎一彎的那種。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兒子沒救了,擡走,換下一個吧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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