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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自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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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下的空間原就封閉狹窄、擁擠不堪, 如今密密麻麻站滿一群?,慘白的紙燈照亮地面昏暗的積水,眼看已經淹至腳踝的高度——想是他們要找的地下河, 就這在附近了。

“……”

段青泥瞇起眼, 站在玉宿身後, 望著面前忽多出來的數十道?影。

慕玄居首位,其次傅憾與段瑋兩位長老, 還有縮?群最後方、不敢說話的柳如星……長嶺上下所有最具發言權的?, 一窩蜂齊聚在這裏, 仿佛是居高臨下地進行審判。

“都看到了?”

慕玄驟然揚聲, 於身後一眾?道:“三十六代掌門段青泥, 擅闖禁地、監守自盜,對長嶺秘術心懷不軌——這是連祖宗也不敢覬覦的東西,你一個新上任不到半年的掌門, 倒是有膽量行此勾當。”

說完便去看傅憾與段瑋,那一胖一瘦兩道身影, 彼時均保持沈默,對此不置一詞。

段青泥忽朗聲大笑了起來。

“慕玄……我發現, 你這個?好生奇怪。”他挑著眉道,“但凡我每次一有事, 你必定沖在第一位,拼了老命也要來踩上一腳——怕不是對我有什麽特殊癖好。”

“孽障, 說的什麽渾話!”

慕玄驀地一擡手,指向不遠處的玉宿:“你當真以為, 長嶺所有?都眼瞎?帶這麽一個魔頭回山,還敢明目張膽下來窺探禁地——是生怕沒?知道嗎?!”

段青泥神情一凝,還未及開口反駁, 慕玄已是探手入袖中,刷的擲出兩張破損的畫紙——上頭赫然繪有兩張特征明顯的?像,段青泥一掃見那齙牙和牛眼睛,頓時臉色就變了!

是陳仙海和郝大耳!!

“認出這是誰了嗎?”慕玄淩然道,“段青泥,你可真會挑?。我當是誰的身手強悍至此,原來是石無棱養出來的墳莊舊畜……”說罷一揚手中紙燈,照亮玉宿那張清俊的臉,“此?野心不改,早在還雪宴之前,便勾結那一幫邪魔外道,企圖一舉闖入長嶺禁地!”

周圍齊刷刷無數雙眼睛,紛紛移向了玉宿與段青泥,仿佛要將這對狗男男當場瞪穿。

而段青泥卻是徹底地怔住了。

他端詳那兩張熟悉的畫像,剎那間大腦飛速運轉,幾乎在最短的間隙裏,得出了一個最確切的答案——

“那天綁在貨船上的?……”段青泥懷疑地問,“是你找過去,把他們全殺了?”

慕玄反問:“不殺難道還留著?”

段青泥看了一眼玉宿:“我重回長嶺當日,你已得知他的身份?”

“你同這魔頭廝混一處,我便料定有闖禁地這一天!”慕玄喝道,“段青泥,事已至此,你還不認罪?!”

……真的是他?

段青泥再度陷入了沈思。

可就算時間對得上,這邏輯也完全不通啊……且不說慕玄怎麽找的地方,單說那塊刻有“祈周”二字的玉牌,實在不像他會留下來的特殊物件。

歸根究底,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青泥!”這個時候,那和事佬傅憾又開口了,“快別和你師父倔了……回來吧,我們知道你是被脅迫的!”

玉宿偏過頭,目光沈靜,與段青泥對視。

“不。”

段青泥果斷退後,回扣住玉宿的手,一字字道:“你們看仔細了,到底是誰在脅迫誰?”

此話方出,慕玄已是面色驟冷:“蠢貨……冥頑不靈!”

而後自他掌中白光乍現,隨身長劍應聲出鞘,錚錚巨鳴直沖頭頂,濺起水花鋪天蓋地,霎時朝段青泥的方向席卷而來!

地道深處皆是水與濕泥,何況空間本就擠窄有限,段青泥全無閃躲餘地,便被玉宿帶著一轉身,後背重重抵到石壁上,沈悶的一響;慕玄一劍緊隨而來,玉宿霎時抽開匕首以相抵——因著周圍四面皆是封閉狀態,再厲害的身手也難以施展。雙方原封不動僵持之際,柳如星忽然沖出?群,一個飛身從天而降,越過玉宿徑直上前,一把擰住了段青泥的脖子。

“師、師兄別動,我可不想傷你。”柳如星緊張得發抖,卻不忘沖玉宿喊道,“餵!那邊的魔頭,師兄我手裏……還不快束手就擒!”

段青泥:“……”

錚的一聲,刺耳銳響。

鋒利的匕首陡然劃開一道長弧。

黑暗中,玉宿與慕玄連過數招,卻絲毫沒有要停頓的跡象。

柳如星登時急了:“魔頭,你不管你相好了嗎?”

玉宿倏地一刀揮出,嵌入慕玄細直的劍身上,瞬間浮出一道參差的裂痕。

柳如星發現沒效,眼睛都紅了,差點就要哭了出來。

段青泥見狀,便也跟著喊道:“聽到沒有,情郎哥哥!還不快來救我?”

情郎哥哥掃他一眼,兩?的目光隔空相迎,仿佛確認了什麽似的,很快又各自收了回去。段青泥便知道,玉宿已經準備好了。

下一瞬,耳畔是一道驚天巨響!

只見玉宿翻身一躍,淩空之際踏上慕玄朝前指的劍尖,叮的一聲,整個劍身壓彎了下去,與此同時腳跟發力,看似輕盈虛緲,實則帶著劈碎?骨的迅猛勁道,轉眼間自上而下,由那劍鋒一路襲向慕玄執劍的手腕!

“你……”慕玄臉色微變,讓這氣勁沖得一個趔趄,身形幾近搖晃不穩。後方眾?見了,將欲上前幫忙,卻只聽得一聲呵斥:“退後!”

然而來不及撤退,玉宿已是驟然收勢,落地之時四方劇震,周遭水流受到極大的沖擊,紛紛如同刀雨一般洶湧墜落!

柳如星喝道:“師父!!”

話音方落。段青泥一擡右手,無名指的扳指直抵他的額頭,冷聲道:“別喊了。”

柳如星呼吸陡滯,淚水夾在眼眶間,將落不落,難受得要命。

同一時間,玉宿收刀回鞘,穿過漫天水霧飄散,利落地回到段青泥身邊。兩?十分有默契,一左一右站著,直接將柳如星擠在正中間。

柳如星:“???”

“虛讓你們幾招,還真跑來送?頭了?”段青泥一拍玉宿的肩,得意洋洋道,“開玩笑,我家相好天下無敵……還怕你這幾個嘍啰!”

段青泥的想法很簡單。寒聽殿的設計圖紙,斷在地下河的位置,再往前便沒有了任何指向。

他們需要一個比圖紙更精確的導航。這個導航必須熟悉天樞山,同時他的能力不可太弱——畢竟竹筏渡河,光靠撐篙是不夠的,到了水深浪急處,最好能以習武者的內力催動。

思來想去,這個最合適的?選,也只有自己送上門的慕玄。

傅憾不敢貿然出手,只能在一旁不斷勸說,讓他們不要輕易往禁地闖,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可段青泥根本不聽。他和玉宿依照圖紙指示的地點,再沿著地面累積越多的水坑,很快找到地下暗河的入口。

此時此刻,柳如星被五花大綁,由玉宿穩穩實實拎著走;自己的寶貝徒弟在別?手裏,慕玄剛又讓玉宿震得內傷,便不得不放下武器,單獨走出來,跟他們一起踏上了竹筏。

臨行之前,段青泥偏過頭,對上?群深處一道陌生的目光。

段瑋朝他搖了搖頭,表情十分覆雜,卻沒多說一句話。

想當初傅情為了修築寒聽殿,整座天樞山內部被挖得亂七八糟。段青泥花了好一段時間,才確認了竹筏的方向,隨後仍以扳指抵著柳如星的腦袋,迫使慕玄運轉全身內力,推動竹筏在水上徐徐前行。

這一路無話,距離方才的?群愈來愈遠,很快最開始的入口看不見了。再往裏飄了近一炷香時間,當年?為挖鑿的痕跡也逐漸褪去,剩的都是天然形成的大小石洞,放眼望去一片昏黑,一時根本估測不到終點的位置。

“玉宿,當年石無棱有沒有和你提過,傅情是為什麽修的寒聽殿?”

兩?一邊觀察周圍的痕跡,段青泥一邊問玉宿道,“我始終想不明白。既然說關系不好,多年以來暗生嫌隙……那傅情給我娘修宮殿的意義何在?”

玉宿搖頭說:“不清楚。浮雪島內亂前夕,石無棱在閉關煉藥,事後確是有去撿漏的心思,但是……”

他看了眼段青泥,忽然又不吭聲了。

段青泥:“但是什麽?”

一些關於往昔的舊事。玉宿只怕說了,段青泥又罵他“求而不得”、“把自己當替身”。

所以真相明了之前,他決定暫時不說話了。

“說啊。”段青泥得不到回答,便拿肩膀過去直蹭。末了見還沒反應,又挪了下膝蓋的位置,靠到玉宿懷裏坐了下來,“有什麽是我不能聽的?”

玉宿木著張臉,表面沒有任何起伏。心裏卻暗搓搓多了片羽毛,沒事就掐在敏感脆弱的那個地方,有意無意地撩撥兩下……癢得發慌。

這種感覺,打從那天一番親昵之後尤甚。

小竹筏上總共四個?,半大一點落腳的面積。段青泥這麽一動,整個竹筏跟著一起歪,慕玄獨自坐在尾端,陰沈很長時間,終於是耐不住了,硬聲罵道:“……不知羞恥。”

綁著的柳如星立馬一頓掙動,張嘴便要大喊師父,卻又被那兩口子囫圇按了下去,段青泥往他頭上一拍,再揉了個布條塞他嘴裏,道:“安靜一點,不讓扔你下去!”

“段青泥,他是你師弟!”慕玄赫然而怒道,“你與這魔頭勾結便罷了,如今竟連同門也不願意善待了?”

善待?

聽到這個詞匯,段青泥第一反應是笑了一下。

楞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這一次,幾乎是耐著性子地道:“慕玄,我就想問一個問題。”

慕玄把臉別到一邊,神情異常的僵硬。

“明明我們都是師徒,你為何一直偏袒柳如星,卻始終對我滿懷恨意?”段青泥瞇著眼道,“……難道就因為我身體孱弱,爛泥扶不上墻?”

慕玄沒有回答。段青泥看到他清冷的臉,於背光的角度無聲擰在一起。

段青泥便又道:“有?跟我說過。以前在浮雪島的時候,我也不像這樣弱不禁風……不說武藝超群,至少正常握劍還是可以的。”

話沒說完,慕玄的表情明顯變了,瞬間籠上一層從未見過的神色。

他幾乎是坐立難安地問:“……這、這是誰告訴你的?”

“誰說的並不重要。只不過慕玄,我看你這就是自爆。”

段青泥轉了過來,直視慕玄的眼睛,極是平靜地道:“本來那天貨船上的?不死,我也不至於懷疑到你的頭上。段家當年那檔子破事,有?攔著不讓我查……慕玄,別說當年長嶺發起那場內亂,你也有份。”

“……”

慕玄一向清冷尊貴的五官肉眼可見的扭曲了。

段青泥道:“假設傅情是段家滅族的主導者……那你呢?你在裏面扮演一個怎樣的角色?”

話說完時,很長一段時間的沈默。

慕玄停頓了許久,忽而彎了嘴,發出似笑非笑的詭異顫聲。

“段青泥。我也是看傅情和段秋筠的面上,才縱容你到現在的。”

他輕飄飄地說道:

“如今看來,是沒必要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段劇情又長又重要,想盡量給大家解釋清楚。

本來想爆更一下寫完算了,但是……就爆了個600字(我太菜了)

明天繼續,看能不能多加點字數,爭取解答環節能一次性給大家看爽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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