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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他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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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還沒亮, 段青泥便被大門外的動靜吵醒了。

他伸了個懶腰,一摸懷裏的湯婆子,竟還是溫熱的, 想是玉宿趁他睡著時換過……看那外一層布皺巴巴的, 顯然不止換了一次。

如今住偏遠的山溝溝裏, 與寒聽殿衣食充足的生活截然不同。

陸小竹每天很早起床,先到溪邊打水, 回來再劈柴、整理院子……而後又忙著上山采藥。

眼下忽然多出兩個人, 家裏消耗的東西瞬間增出幾倍。何況段青泥新換了一副藥方, 有幾味藥是需現采再晾曬的, 光靠陸家父子根本忙不過來。

於是太陽剛出來的時候, 段青泥和玉宿各背一只藥筐,頭頂漏風的草帽,腳蹬能蹚水的草鞋, 挽起褲腿跟陸小竹一起進山。

——其實按理來說,以段青泥的身體現狀, 根本不宜多動,躺在床上靜養最好。

可玉宿從昨天就發現了, 這病秧子自打離了天樞山後,簡直瘋得跟個野人一樣, 完全放飛自我。

原本說好是出門采藥,但前腳剛一進山, 段青泥就和陸小竹鬧騰起來,一下子吵得不可開交。

起因是段青泥走路很慢, 沒幾步停下歇一口氣,玉宿自己背個大筐,還伸手把段青泥的小筐托著, 兩個人在後面粘一起走,前面的陸小竹都快急瘋了;走到後來,玉宿連托都不托了,幹脆把段青泥背了起來,單手拎著兩只籮筐,沿途走得四平八穩,上山的速度頓時快了不少。

陸小竹一眼瞥見,便吐槽說:“沒眼看了……這樣還當掌門呢,路邊抓只蝸牛都比你強。”

“你懂什麽?”段青泥趴玉宿背上,悠哉悠哉道,“真正的絕世高手,都不用自己動的。”

陸小竹道:“你有本事下來啊!”

段青泥嘲道:“就不!誰叫我是富貴命呢,就得讓人背著。”

陸小竹掃了他和玉宿兩眼。也不知想到了什麽,脫口就是一句:“……豬八戒背醜媳婦。”

“你說什麽?!”

段青泥當場火了,一個翻身跳了下來,直攆得陸小竹四處逃竄,一路都是兩人震耳欲聾的鬼叫。

被誤傷的豬八戒:“……”

——托那兩位的福,一直拖到日上三竿,臨近正午的時候,他們的藥筐也沒裝滿。

之前在天樞山還不覺得,段青泥大多時間都懨懨的,病態十足,幾乎不見一點生氣,只能通過摔東西宣洩內心的煎熬。

想要的自由摸不到,無盡的痛楚也望不穿。成日面對清規戒律、爾虞我詐,天樞山上人心叵測,沒有誰帶著純粹的善意……因而條條框框將他束縛起來,未曾有一刻得到真正的解脫。

玉宿停下腳步,看遠處草地上,段青泥和陸小竹你追我趕,好像一大一小兩只放風的狗子,跑得別說多歡快了。

而此時此刻,大片陽光從天外傾灑下來,將段青泥清秀白皙的側臉,鍍上一層柔軟的薄光。

一剎那之間,似乎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驚蟄山莊的四面石墻之內,隔著一層潮濕黑暗的縫隙,那人卻總是披著星光的熟悉面龐……經過數不清的漫長年歲,兩道模糊的身影正慢慢地重合,最終疊到了一條筆直的線上。

玉宿只看了一眼,便不自覺地站住了。有那麽一瞬間,他快忘了一直以來,執意追求的究竟是什麽……或許是一個人,又或許是一個答案。

十四年前墳莊潰滅,玉宿亦身負重傷,勉強從鬼門關撿回半條性命,此後便以刀口舔血為生,憑借本能而活,渾然麻木地過了大半輩子;時至今日方才清醒,原來他做了這麽久的夢,到現在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麽。

玉宿怔怔望著段青泥的背影,很多次,想嘗試問自己一些問題。就像段青泥之前說的,每當著手做一件事的時候,總歸是要思考它背後的意義。

可另一邊實在太鬧騰了,跟沈思的他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玉宿確認他們是上山來采藥的。

然而段青泥縮草叢裏偷懶,被采藥的陸小竹發現了,一擡腳掀得他滿臉都是草屑;段青泥登時跳起來,抓一手土便潑了過去,直接表演一個天女散花。陸小竹罵罵咧咧的,也開始用爪子刨土,呼啦呼啦揚起漫天泥沙,害段青泥捂著鼻子到處亂躲。

玉宿:“……”

本以為這種程度,就是他們的極限了。結果玉宿一個走神沒看,段青泥和陸小竹居然打了起來,兩人互相拉扯著在地上翻滾,一時之間塵土紛飛,白花花的外袍沾得全是泥灰……關鍵是段青泥太弱了,打不過陸小竹,一下子又被他撩上火了,張嘴便想咬人家的胳膊。

玉宿當時就無語了。

——這人幾歲啊,見誰都用咬的?

他走過去,撿起一根樹杈子,把纏在某人身上的陸小竹叉開,遠遠叉到一邊,終結了這場毫無懸念的戰爭。

而段青泥就癱在地上,臉頰薄紅,胸膛起伏,累虛脫地大口喘氣。彼時輕軟的衣衫微微散開,露出半截鎖骨的線條。

……以及脖側三道顯眼的紅印。

玉宿看不下去了,二話不說,走上去拉他起身。可這家夥又菜又好強,還不肯服氣,沖陸小竹道:“你、你過來,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陸小竹扯鬼臉道:“說幾遍都一樣,你認清事實吧!”

“玉宿!”段青泥氣得打跌,死死抓住玉宿的肩膀,咬牙道:“你快給咱倆評評理……”

玉宿一臉茫然:“什麽?”

“這小崽子說我身板太弱,將來娶不到媳婦!”段青泥怒道,“開玩笑,老子以後三宮六院七十二妃……想嫁的漂亮姑娘還要排長隊!”

玉宿:“……”

“拉倒吧你,還三宮六院。”陸小竹也看著玉宿道,“哥哥,你看他這樣兒,像能娶到媳婦的麽?”

玉宿回頭望向段青泥,段青泥瘋狂朝他擠眉弄眼。

兩人對視了片晌,玉宿面無表情,淡淡地說:“娶不到。”

陸小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段青泥:“?”

“采藥。”玉宿不想跟他倆鬧,冷冷拉著段青泥道,“別浪費時間。”

說著剛走出一步……忽地腳底一空,往前一個趔趄。玉宿低下頭,便見段青泥把他的鞋扒下來一只,一擡手扔出老遠,在空中劃開一道清晰的弧線。

“……”

玉宿當場人就蒙了,大腦直接死機,表情也相當的精彩,幾乎是不可控地抽搐了兩下。

“娶不到是吧!”段青泥伸出臟兮兮的爪子,趁玉宿僵滯之際,惡毒地往他俊臉上掐了一把,“豬八戒……我讓你也娶不到媳婦!”

這一下三個人都不幹凈了。玉宿光著一只腳,褲腿被扯得一高一低,半邊臉還抹成了大花貓,無疑是他們裏面最慘的一個。

他一語不發,沈默站在原地,高挑的背影滿是陰惻惻的寒氣。

就當段青泥以為玉宿生氣的時候——腳底突然一涼,玉宿也彎下腰,一把抓住他的腳踝,鞋子便麻利地抽了下來!

“你……”段青泥瞳孔一震,未及做出半點反應,卻見玉宿扒掉一只不夠,又繼續扒他第二只。這回換段青泥傻眼了,老半天才回過神來,連連推搡著道:“別別別……我錯了,我錯了!我給你撿就是了,好兄弟別記仇……啊!!”

——話沒說完,第二只鞋也被扒了。

玉宿抓著那兩只草鞋,也不知道扔,就把它們放在了背後,特別像一只銜主人東西的貓,一時竟有些洋洋得意的模樣。

也是極短暫的一瞬,這只貓的唇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段青泥驚訝道:“你……居然,笑了?”

玉宿立馬垮了個臉,只差腦袋別到天邊去了。

“你笑了,我沒看錯!”段青泥肯定地說,“……你再笑一個!”

玉宿冷道:“沒有。”

“還說沒笑!”

一個不留神,段青泥撲了上來,兩只鞋子齊齊飛天,而兩個人齊齊滾進草地。

段青泥倒是撲得精準,剛剛好就摔趴到玉宿身上,雙方距離瞬間拉得極近,當他垂下頭時,恰好能對上玉宿幽黑的眼睛。

段青泥:“……”

玉宿:“……”

時間像在這一刻靜止了。段青泥本是這麽以為的,但其實不是。

他們保持這樣的姿勢,相互試探般的打量了許久。段青泥看的是玉宿的眼睛,想從他深邃的目光之中,找到一些別樣的東西;而玉宿的視線下移,自段青泥瘦削的臉頰至下頜,緩緩偏向他白皙如玉的頸側。

在那裏,有三道可疑的紅痕,顏色已經深到發紫了。

玉宿昨天就想問了,那不像是水蛭咬過的傷。到了今天,室外光線正好,打在段青泥的脖頸上,輪廓便愈發清晰的……像極了一個人的唇印。

玉宿瞇起眼睛,看了一會兒那些紅痕,又微揚起臉,凝視著神情專註的段青泥,欲言又止。

“幹嘛啊你們倆?還玩心理戰術?”

陸小竹終於忍不住了,湊到他們兩個人中間,賊兮兮地說:“能不能也教我玩玩?”

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預熱一下婚後帶崽的劇情……

崽就是一個超級電燈泡,不分大小。

話說我的更新時間……它又一去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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