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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毀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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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還是不查。這一個問題,就是兩條無法選擇的死路。

慕玄一動不動,站在段青泥與玉宿面前,短短不過數尺距離,卻難以朝前邁出一步。

雙方皆是不發一言,於半空之中視線相接,周遭更是沈如死水一般,誰也不願打破這場僵局。

直至漫長一段寂靜過後……慕玄的表情開始扭曲,最終還是轉過了身,與殿外那群守衛弟子道:“都楞著做什麽?掌門手傷著了,還不速速為他止血!”

“……”

段青泥目光微動,內心深處緩緩呼出一口氣,偏頭與玉宿對視一眼——這一回,是他們賭贏了。

兩人保持方才的冷靜,看一群人熙熙攘攘圍上來,有捧金瘡藥的、有端熱水拿紗布的,紛紛忙著為他處理傷口,儼然連一刻也不敢怠慢。

而那些不依不饒的高層長老們,見狀也只好順著臺階下,開始不約而同地轉移話題。

“那可是段家僅剩的一根獨苗,就算半根手指也關乎整座山的命運……哪有事情比他受傷還重要?!”

“人家年紀再小,好歹是個掌門。我們這做長輩的,總不能倚老賣老,一點兒面子也不給他。”

“是啊,青泥這孩子,也是吃過不少苦的。”每當這種時候,那和事佬傅憾必定出來端水,“小小年紀一身病根,旁邊也沒個親人照料。他脾氣是倔了一些,心眼倒不壞的——咱們切莫為此事傷了和氣。”

於是轉眼之間,周圍眾人又換了一套說辭。剩幾個慕玄那邊的弟子,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便只能硬著頭皮問道:“仙尊大人,那逃走的刺客……現在還搜嗎?”

“搜!”

慕玄攥緊雙拳,額頂青筋暴起,目光仍望向段青泥那頭,一字字道:“先給我……去別處搜!”

“哈哈哈哈哈哈,掌門今天可太威風了!”

“你們瞧見慕玄和那幾個長老的表情沒有?……嗚哇,就跟吃了蒼蠅一樣。”

“一說要脫衣服,立馬沒人動了——哼,這不明擺著針對咱掌門嗎?”

約半個時辰後,正殿周圍人已散盡。遠在重重長廊山林之外,正值落日黃昏,餘暉散落在寒聽殿的小偏院內,將屋檐與圍欄燎得一片金影斑駁。

廚房裊裊炊煙升起,熟悉的煙火味道撲面而來。

歐璜他們幾個坐臺階上面閑聊道:“我先前看那位仙尊大人,還以為是哪路神仙下凡。沒想近距離見了幾次,竟也是個尖酸刻薄的俗人……當真是一點好感都不剩了。”

“我們掌門真可憐,怎就攤上那樣的師父?”歐璜一邊磕瓜子,一邊朝門裏瞥了一眼,“……他若真想與人練劍,其實我也不是不可以。”

旁邊一弟子道:“想得美!掌門才不找你練劍,他只要人家小王。”

歐璜若有所思道:“說起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那個不說話的家夥……原來叫小王。”

話剛說完,一本書嘩啦飛了出來,不偏不倚砸在歐璜頭頂。

段青泥隔著走廊喊道:“……多吃飯,少八卦!去幫我把門帶上,關好。”

“好嘞!”

歐璜忙掩上房門,招呼其他小弟道,“走走走,掌門讓咱吃飯去,別耽誤他跟小王幹正事!”

而同一時間,不遠處的房間內,此刻是靜謐無聲,隱只聽得幾許細微的響動。

一盆溫熱的清水,原本幹凈雪白的毛巾,不多時已沾滿血漬,暈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玉宿的箭傷在後背,往上靠近脖頸,不到兩寸便能致命的位置。

當時情況緊急,段青泥幾乎可以想象,玉宿處理的手法必然簡單粗暴——但當揭開衣領的那一刻,他還是無可避免地震撼到了。

“你……他媽的,還是人嗎?”段青泥不禁發出靈魂的質疑。

箭傷造成的創口本來不深,但玉宿拔它的力道非常野蠻,顯然是為迅速而無所顧忌。這麽做直接導致了傷處撕裂,偏又沒有條件及時止血,硬貼著衣裳撐了半天時間,如今已出現發炎潰爛的跡象。

“到底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替他處理傷口的時候,段青泥全程擰緊眉頭,整張臉是一言難盡的扭曲。

然而從頭到尾,玉宿都面無表情。他就像塊木頭坐椅子上,看一盆清水迅速暈成紅色,卻連眼睛也沒多眨一下。

段青泥問他:“疼不疼?”

玉宿一臉麻木,沒有任何反應,仿佛受傷的壓根就不是他。

——好樣的,只怕真是機器人,完全沒有疼痛的感覺。

“見過折騰的,真沒見這樣往死裏折騰的。”段青泥一邊擰著毛巾,一邊嘆道,“……你是嫌自己命太長了?”

玉宿說:“是。”

“你還說‘是’?!”

段青泥氣得打跌,反手往他肩上擰一把——也就這麽一下,玉宿像按下開關似的,整個人忽地坐直起來。

“咋了,你還會通電啊?”段青泥先時一楞,隨後反應過來……他是在疼。

在這世上,沒有誰是天生不知痛覺的。玉宿又不是真的機器人,他所感知到的痛楚或許是尋常人的好幾倍,之所以沒有任何表情反應,也只是早已習慣忍耐罷了。

段青泥呆了好一會兒,半晌才松出一口氣似的,將玉宿肩上的手收了回去。

“既然會疼,你就大聲喊出來啊,老繃著有什麽意思?”他忍不住道,“……好歹給點反應,讓我也能知道輕重吧!”

玉宿看了段青泥一眼,目光中的情緒近乎於迷茫。卻只一瞬,他很快又恢覆了清明,淡道:“不需要。”

“哪怕做個表情也好……這對你來說很困難?”

玉宿沈默片刻,眼神不再迷離。

然後他對段青泥說:“你不懂。”

行吧。

一句話給他打回去了。

段青泥算是發現了,和玉宿爭論這種問題,其實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玉宿本人都不在乎,兩人這非親非故的,他更沒必要在無謂的瑣事上糾結。

“我話說在前面,慕玄那邊已起了疑心,你這傷必須盡快養好。”

段青泥說著,順手抓了一把草藥,若無其事地扔進嘴裏:“反正你對什麽都無所謂,一會兒只管多用藥,可別讓傷口爛透了。”

玉宿:“嗯。”

段青泥便不說話了,臉頰堆得圓鼓鼓的,一心一意咀嚼那把草藥。

玉宿等了片刻,見他不動。於是問:“藥在哪?”

“嗯?”

段青泥楞了一楞……心說這人不知道嗎?嚼草藥敷傷口的偏方。

不過想想確實可能,看他拔箭那個粗暴程度,就不像會細心治傷的人。

“在……唔,在這兒呢。”

段青泥指了指嘴,含糊著道:“等我嚼完。”

此話一出,嘎吱一聲沈鈍銳響。

段青泥清楚地看到,玉宿的椅子重重往後挪了一下,在那瞬間與他拉開一大段距離。

與此同時,他的表情,忽然多出一絲微妙的僵硬。

與其說是僵硬,倒不如說是嫌棄、懷疑,乃至……失措。

段青泥:“……”

是的,沒錯。

這個對於任何疼痛皆能做到毫無反應的機器人,似乎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出現了機械面癱以外的情緒波動。

——竟是因為嫌棄段青泥嚼的草藥!

然後的然後,更為魔幻的對話發生了。

玉宿說:“我……不想吃這個。”

段青泥:“……”

媽的,毀滅吧。

我倆同歸於盡得了。

作者有話要說:  段青泥:又是想鯊掉玉宿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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