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我只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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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青泥話剛說完,整間屋子頓時沈靜下來。某種詭異至極的氣氛油然而生。

床邊十幾雙眼睛盯著他看,時不時又偏向一旁的玉宿——那目光十分尖銳,自他二人之間來回打轉,似在審視什麽稀奇的怪物。

“你、你他媽的不是吧?姓玉的!”

為首一人挎著大刀,說話時一口齙牙掐著舌頭,語氣中顯有幾分質疑:“說好把人帶回來,咱們幾個分的……怎麽你還上手了?”

玉宿不說話,目光移向段青泥。段青泥卻將被子一裹,眨了眨眼,一臉無辜的脆弱。

“你這什麽意思?!”另一人猛地拍桌,滿身橫肉抖擻,一雙牛眼睛瞪得老大:“要不是老子托的關系,你小子能混上天樞山?!”

“狗日的,我就說他沒安好心……”

身後也陸續響起不滿的聲音。段青泥先以為他們是一夥兒的,現在看來並不是,且還因著分配東西起了爭執,一個比一個眼紅激動。

“那個……你們在分什麽?”段青泥試探著問。

然而他並未得到回答。那最先說話的齙牙跨步上前,大刀嘭的擱床板上,一把攥過段青泥的胳膊:“按最開始說的,左手左腳歸我!”

旁邊牛眼睛一聽,立馬坐不住了:“慢著!不說整個左邊歸我嗎?”

齙牙吼道:“放你娘的屁,明明說了歸我!”

段青泥:“???”

什麽玩意兒?

“好家夥,你敢反悔不是?!”牛眼睛啐了一口,反手便去拔劍,其餘人悉數湧上前來,吵吵嚷嚷圍成一團。一會兒說要平均分,一會兒說要按功勞分,爭來爭去段青泥終於聽懂了……

他們哪是要他生孩子,分明是打算把他大卸八塊啊!!!

弄了半天,竟還是難逃一死!

段青泥想起書裏原主的設定,頓時感覺頭疼欲裂。

他這三十六代掌門人的位置,可不是一般人能坐上去的。段家世世代代守護長嶺派,而段青泥的體質尤其特殊,他的骨血與山體一脈相通,能操控天樞山內所有機關結界——說白了,他的身體便是鎮守長嶺的唯一密鑰。

早在十幾年前,段家因著內亂紛爭滅了門。長嶺上下只剩段青泥一根獨苗,盡管慕玄將他藏得嚴嚴實實,也終究難免外界一眾勢力虎視眈眈。

原書劇情中,玉宿為盡快潛入天樞山,利用了不少覬覦者的人脈,並允諾事成之後各分一杯羹,算是吊足他們的胃口。

本來段青泥一死,玉宿一心對付長嶺,這件事也就沒了下文。

如今段青泥挺屍了,劇情走到這裏,就面臨一個非常窒息的問題。

玉宿招惹這一圈人,盡是江湖上的小門小派。他們一個個心比天高,互不退讓,沒多久便吵得不可開交,刀劍棍棒邊說邊懟到臉上……看這架勢,今天左右都是一個死字。

段青泥伸手摁住眉心,倒吸一口涼氣。他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玉宿,目光便突然定住了——

只見玉宿遠離喧囂之外,神情淡薄,看似不以為意。實則指節彎曲,早已輕握刀側,悄然等待某個時機。

他要把這間屋子裏所有人都滅口!!

段青泥無不驚恐地想。

這樣下去絕對不行,他遲早也會跟著丟命。

段青泥強使自己冷靜下來,在最短的時間內確認了兩點:

第一,玉宿這個人沒有感情,他就是一把會呼吸的武器,要攻略他還不如另辟蹊徑。

第二,比起生崽,段青泥更怕自己死了。他不想把命運賭在玉宿身上,也不想與他有任何牽扯。

——思考完這些之後,大腦好像通透了一點。

於是,趕在玉宿出手前一刻,段青泥終於鼓足了勇氣。

他一個翻滾起身,雙腿並攏彎曲,整個人以一種柔軟纏綿的姿勢……小鳥依人地偎進了玉宿懷裏。

玉宿:“?”

某個瞬間,他的身體好像僵住了,顯然沒有適應過來。

“都別吵了!”

段青泥一聲高喊,所有人齊齊回頭。他趁機將玉宿一摟,故作親昵道:“……省點力氣吧,怎麽爭都是無用功。”

“你倆搞什麽鬼?!”為首那齙牙道,“玉宿,你小子不會搞真的吧。都到這節骨眼了,可別說你不舍得殺他!”

牛眼睛反手掀了桌子,杯盤酒茶登時滾落一地。其他人立馬沒吵了,註意力紛紛吸引過來,不約而同偏向床前兩人。

這一下所有火力頓時集中了。

屋內大多是些亡命之徒,為達目的皆可不擇手段,要想一網打盡並不簡單。

玉宿自知處境不妙,他原也沒想留活口,遂反手去撈腰側的匕首。

結果匕首沒撈到,卻是碰到段青泥的手掌。那觸感又冰又涼,軟若無骨,仿佛一揉便碎。

玉宿正想將它挪開,不料又被勾住。段青泥輕輕一笑,握著那手湊向頰邊,繼而註視他的眼睛,道:“……玉宿說了,我只歸他。”

此話既出,眾皆嘩然,刀劍出鞘聲錚錚入耳。

“他還說,一會兒把你們都殺了……”

最後半句還沒說完,牛眼睛掄起一旁圓桌,劈頭蓋臉便砸下來!

玉宿猛地摁下段青泥,擡起一腳踹了過去,圓桌霎時於半空中散架,木頭渣子如雨一般飛濺灑落。

“媽的,給我弄死他!”

這些個人本就心懷不軌,半路前來搭一把手,都只為沾那一點甜頭——如今甜頭沒了,轉眼便能提刀翻臉。那齙牙和牛眼睛都是狠角色,幾句話一點就著,發起火來直接拼命,連帶所有人擠這半大的屋子裏,山崩海嘯似的朝那木板小床撲了過來。

玉宿隨手拎兩個扔出去,又逢一刀一劍擦臉而過,立馬抽開匕首以相抵,這一下被圍得水洩不通,根本騰不出空隙。

混戰中的床板轟然倒塌,一群人頂著紗帳被褥相互撕扯。段青泥趁亂頂了個板子護體,又揀起凳腿砸暈幾個小嘍啰,矮著身子避開眾人視線,悄無聲息從人縫裏頭溜了出來。

一扭頭見玉宿還在人堆裏,正跟那群二楞子打得不可開交,段青泥忍不住笑出了聲。

去你的攻略玉宿。

去你的命運相連。

404說走錯一步就會死,可他偏偏不信這命。只要活下去,總能找到更好的方法。

死都不給男人生孩子,呸。

在刀光劍影的掩護下,段青泥順利摸到了墻邊,從靠裏側的紙窗輕手輕腳翻了出去。

往外的空間依然狹窄,不見燈光,整條走道漆黑一片。但除去兇狠的打鬥聲外,遠處隱有嘈雜的車馬聲,有過路商販的吆喝、人來人往的步伐交錯。

初步推斷,外面是一條熱鬧的長街。

段青泥想,跑到人多的地方,應該能暫時安全一陣。

他剛轉過身,往前一步尋找出口,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股大力。還沒反應過來,便又被猛地一推,整個人反壓到身後的墻上。

段青泥費力地仰起臉,旋即對上一雙淡漠的眼睛。

“我去!”這回輪到他懵了,一度懷疑是做夢,“你……你居然出來了?!”

明明隔壁還在打架,聽聲音已經愈演愈烈——可轉眼玉宿便站在面前,毫發未損,看起來並沒耗費多少力氣。

就他這種程度,已經不能算個人了吧?!

“你怎麽出來的……唔!”段青泥話說一半,冷不防被一只大手扼住了脖頸。

玉宿面無表情,將他摁在墻壁上,居高臨下的視線逐漸壓低。

——說起來非常奇怪。

這一舉措中的危險意味分明,此刻玉宿只消動一動手指,就能輕易了結他的性命。

玉宿從來不愛說話,也沒有任何情緒上的表達。但他的行為其實很容易理解,比如現在他把匕首拿出來,是告訴段青泥:“你馬上要死了。”

可不知道為什麽,段青泥沒有感到一絲害怕。

他擡起雙眼,又是逆光的角度,像那天狗洞外一樣。但不同的是,這一次離得夠近,他終於看清了玉宿的臉。

然後更魔幻的事情發生了。

在這步步緊逼的大場面,玉宿握著他的匕首,生死只在一念之間。

而段青泥對著一張殺手不該有的溫柔皮囊,很煞風景地淌出了兩行鼻血。

嘩啦啦啦啦……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晚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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