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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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修蘊被嚇了一跳,差點出聲。

一擡頭,見闞聞蕭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醒了,靜靜地望著他,眸中帶著笑。

簡修蘊還窩在闞聞蕭懷裏,兩人的距離實在太近,簡修蘊覺得自己甚至能數清他眼上的睫毛。

然而闞聞蕭卻仿佛並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依舊泰然自若地摟著他。

簡修蘊只好自己主動移開了一點,壓低了聲音回道:“沒想什麽。”

闞聞蕭見狀,隨手設了個結界與林廖庭他們隔開,問道:“師尊有心事?”

簡修蘊望著他,神色覆雜,心想,本來沒有的,但你回來了,就有了。

但面上只是敷衍道:“誰還能沒幾件心事。”

闞聞蕭仿佛沒看出他的敷衍,將頭抵在簡修蘊的肩上,輕聲道:“師尊可以告訴我,或許我能幫你。”

簡修蘊:“……”

突然這麽親密是怎麽回事兒?哪怕是五年前兩人都沒這樣過吧。

簡修蘊握緊雙手,強忍著把他的頭按過去的沖動,說道:“有點熱,你往那邊去點兒。”

話音剛落,手便被人握住,接著,便是陣陣清涼的內力輸送了過來。

“那邊沒位置了。”闞聞蕭直接無視了他與林廖庭之間半尺寬的距離回道。

“還熱嗎?”闞聞蕭問。

簡修蘊一窒,決定明天再晚都得找個客棧。

四個人睡一塊,果然太擠了。

簡修蘊掙開了他的手,有些尷尬地回道:“不熱了,時候不早了,快睡吧,明日還要早起。”

說著,也不待闞聞蕭回答,便閉上了眼睛。

簡修蘊似乎聽到了一聲輕笑,卻不真切。

過了一會兒,有熱氣撒在耳朵上,癢癢的,然後他聽見了一句,“師尊,好夢。”

簡修蘊沒應,裝作已經睡熟了的模樣。

心裏卻已經亂了套。

從重逢以後,闞聞蕭對他的態度實在是太奇怪了。

讓他不免有些發慌。

他自問這輩子對他已經挺不錯的了,五年前虛無鏡內也是闞聞蕭自己把出去的機會給他的。

他當時甚至還想拉著闞聞蕭一起走。

這波表現不說滿分,至少也應該及格了吧。

按理說應該不會再像上輩子那樣對他了吧。

但簡修蘊心裏還是沒底,上輩子對他忽視冷待,這輩子他們之間又隔了五年。

他真的不確定,憑借之前在須臾之間的那點虛情假意,便能徹底讓闞聞蕭放下那麽多年薄待所留下的傷痛。

雖然闞聞蕭現在看起來對他是一副師徒情深的模樣。

但上輩子闞聞蕭對他冷漠抗拒也只是小時候的事情,長大後便學會了將一切都放進心裏。

甚至見他還能露出笑臉。

他生辰也會精心準備禮物。

那時明面上也是一副師不慈但徒孝的模樣。

喻韶之甚至還小心地和自己提過,莫要對闞聞蕭太過苛責。

即使他活了兩輩子,也從來沒覺得自己看透過闞聞蕭。

更何況上輩子還被那樣慘烈地教訓過。

哎。

簡修蘊在心底悠長地嘆了一口氣。

果然,當年的一時心軟才是萬惡之源。

如果還有下輩子,他一個徒弟也不收了。

這些天在古石城精神崩得太緊,現在放松了下來,身上也確實疲憊,簡修蘊的意識漸漸模糊了起來。

“你又要幹什麽?”簡修蘊頭發散亂,聲音嘶啞,身上的白衣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顏色,變得臟汙不堪,手腳之上都掛著沈重的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前面的人並沒有回答,只是拽著他的手腕不斷地向前走著。

那人步伐矯健,簡修蘊被取了金丹,渾身的傷,根本跟不上他的步子。

那人也未曾停下分毫。

簡修蘊被拖拽得極為狼狽。

不知過了多久,那人終於停了下來,打開面前的門,將他推了進去。

簡修蘊被扔在地上,周圍一片黑暗,只有男人所站的門口處,還有一片光。

簡修蘊終於看清了他的面龐,是闞聞蕭,他高高在上地望著他,臉頰被陰影分成兩半,一半俊美如天神,一半陰冷如魔鬼。

“最近得了個新玩法,想拿師尊試試。”他笑道。

簡修蘊看著他的笑容不寒而栗。

“你這地牢裏只關了我一個人嗎?什麽都在我身上試。”簡修蘊強撐著恐懼,崩潰道。

闞聞蕭臉上的笑收住了,聲音冷徹,像含著冰,“自然不是,但誰讓師尊最得我歡心呢。”說著,那扇門緩緩關上。

面前的光一點點消失。

簡修蘊被關在一片黑暗中。

偌大的房間裏什麽也沒有,只有四面墻和一茶壺的水。

一開始他還不明白闞聞蕭是什麽意思。

但後來才明白。

沒有時間,沒有人,沒有光,沒有食物,什麽都沒有,這裏只有他一個人。

他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一睜眼便是極致的靜謐與黑暗。

簡修蘊幾乎被逼瘋。

他那時甚至覺得,只要能出去,闞聞蕭讓他做什麽他都願意。

闞聞蕭折磨了他那麽久。

他喊過痛,流過血,但第一次落了淚。

他躺在地上,滿心都是絕望。

覺得死都是一種解脫。

極致的痛苦之後便是麻木。簡修蘊掙紮著起身,找到了那只茶壺摔碎,找出最大的那一片,割開了自己的脖子。

鮮血噴湧而出,疼痛瞬間襲來,鋪天蓋地,將他襲卷。

但他卻長舒一口氣,心情意外的放松。

解脫了,他想。

然而再睜開眼,依舊是那個地牢。

他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

身側傳來闞聞蕭含著怒意的聲音,“你想死,我同意了嗎?”

簡修蘊只覺得心底有什麽東西徹底碎裂。

他雙眼空洞,望了闞聞蕭許久,突然抱著腦袋尖叫了起來。

“啊……”

簡修蘊猛地坐起身來,滿頭的冷汗。

“師尊?”

簡修蘊聞聲擡起頭,只見闞聞蕭正端著一碗粥,坐在他的身旁。

簡修蘊的瞳孔瞬間放大,擡手便想要將他推開,然而沒碰到他,卻打翻了闞聞蕭手中的碗,冒著白煙的粥全部扣在了他的身上。

闞聞蕭卻仿佛沒有感覺,反而湊近,擔心地問道:“師尊,你怎麽了?”

簡修蘊直楞楞地看著他,眼睛濕潤,裏面摻雜著無盡的恐懼與絕望,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他擡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中餘悸尚未消除,修長的手指緊緊攥著身上的被子,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他太久沒有夢到過上輩子的事情了。

舒坦的日子過得太久,以至於他都忘記,過去他曾怎樣悲慘地活過。

逼仄的地牢,痛苦的刑罰,驟然回想起簡直讓他喘不過氣。

簡修蘊想起臨睡前闞聞蕭的那句“好夢”,覺得他的嘴簡直開過光。

“師尊?”闞聞蕭緊張地望著他,小心叫道。

簡修蘊強撐出一個笑,躲閃道:“沒事兒,做噩夢了。”

說完,一轉身才發現床上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大家都起了?什麽時辰了?”簡修蘊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師尊。”闞聞蕭的聲音突然嚴肅。

他扳正簡修蘊的身子,讓他看著自己,緩緩道:“這不是我第一次見你做噩夢的樣子,每次噩夢結束,你都會對我很抗拒。”

說到這兒,闞聞蕭的聲音變得艱澀,“你的噩夢,是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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