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會建一支合唱團。”戴隆說。

這是二十一個人類聚居地建立的第七天。第一天上課時揚言問他物理的學生不見了。十幾個人都消失了，戴隆希望他們沒事，只是去了別的地方和家人待在一起。

他在剩下的人臉上讀到了多種不同的表情。有人憤怒，有人怨懟，有人哀痛，有人麻木，更多的人趴在桌上或者把臉埋在手心裏。過去的七天把這些學生所知的常態攪得天翻地覆，戴隆知道有些學生失去了親人、朋友、戀人，維拉在上。

“有什麽意思呢？”他看見那個最憤怒的學生站起來，那種半是質問半是絕望的語氣。男生很大的塊頭，比戴隆稍高一點，肌肉發達，雙拳攥緊，眼白裏全是血絲。

底下一片竊竊私語。一個聲音尖細的女生說以後再也不會有合唱比賽，一個高瘦的男生附和著說誰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下一次排練，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苦笑。維拉在上，他們只是一群十幾歲的孩子。

但他當了四十七次音樂教師，經歷過不可數的職業生涯，他的聲音曾令阿爾達最美的女子沈醉。戴隆和憤怒的學生平視。“你叫什麽名字？”他說。

二人用目光角力。

“比爾。”男生說。

“比爾。”戴隆說，謊話就那麽自然而然地流淌到了他唇邊，“我念書時有位老師是個老兵。他告訴我，上個世紀他們打仗時，有一次被圍困在一個山洞裏，食物不足，幾近彈盡糧絕。他們被困了很久。那位老師告訴我，在最絕望的時候，他們就是靠幾首家鄉的歌謠熬了過去。他們借此提醒自己洞窟外面還有值得渴望之物。”

他知道這個故事聽上去很假。

“我失去過一位……未婚妻。”他接著說，“她小我幾歲，在她最美的時候病逝了。那段時間裏，什麽都不能減少我的傷痛。但當我閱覽……前人留下的樂譜中的不和諧音，那些陰郁的小調音階，我就仿佛感到共鳴；每當我演奏，或者歌唱哀樂，我就感到和她的靈魂同在一處。”

“音樂從來不是用於誇耀和競爭。”他掃視全班，“不是附庸風雅，不是無病呻吟。時至今日，我們發現自己不能信任很多東西了——你不知道你的鉛筆會不會變成蜘蛛，不知道牙套會不會變成三硝基甲苯。生存確實變成了一件難事。但是，我想在這種時候我們才更需要藝術，因為生存太難了。

“難到我們中的很多人會問自己——你們現在就在問自己，為什麽？彼岸有什麽在等待我們？音樂不是唯一的答案，但它是我可以帶著你們探索的答案。音樂是共情，音樂是希望，音樂是理由。我是你們的音樂老師，我有信心給你們這些，現在我說我們要辦一個合唱團，有人要報名嗎？”

他滿意地看到比爾坐了下去。教室裏鴉雀無聲，但有人擡起頭來在看他。

有人舉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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