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公子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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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鄭瑜正在收拾行李,傳來一陣敲門聲,擡眼望了望門口,只見人影分明地映在雕花窗格上。

“進來”

門被推開,明亮的光滲了進來,慕容士肅手裏拿著一個簡素的紙包,他將紙包放在了桌上。

“這是買的早點?”鄭瑜瞥了一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打發小二做不就好了,不用把自己當個下人,這種事怎麽能讓你做?”

慕容士肅沒有回答,徑自說著:“聽說河道封了幾日,我們正好趕上了解封的時候,只是積壓幾日,等的人太多了,船不夠就包不了船,只能和其他人共乘。”

“沒什麽,有船就行”鄭瑜沒有絲毫不快,利落地將包袱紮結,折開了桌上的紙包,又大又暄的白面饅頭散發著騰騰熱氣,甜香撲鼻,她立馬就著紙包,將饅頭湊到嘴邊咬了一口。

慕容士肅見她用手捧著饅頭取暖,鼻子也凍得透紅:“你染了風寒,為什麽不喝藥?”

鄭瑜吸了吸鼻子,嘟囔著碎碎應了聲,繼續啃饅頭。

慕容士肅沒聽清,皺眉湊近了些:“你說了什麽?”

“沒什麽,對了,你信有河神嗎?”鄭瑜當然不會告訴他,不喝藥是因為怕苦,她之前便繞了圈子忽悠過去,見他重提此事立馬就轉了話頭。

慕容士肅撫了撫劍,淡淡道:“用了早膳,就啟程去碼頭那邊,馬已經餵過了。”

不到半個時辰便到了碼頭,一眼望去,黑壓壓湧動的人潮早已經等在了那裏,著菱花布裙的船娘帶著梨渦淺笑站在船頭招徠客人,袖子捋到手肘處,露出一段藕臂。

柳腰纖臂,櫻唇蛾眉,船娘們俏臉微紅,調笑著躲開輕浮子弟的手,在船上如履平地般踱來踱去。

邊上的一個船上沒有俏麗的船娘,一個花甲之年的老嫗,兩鬢花白,略顯老態,精神卻矍鑠,她用著揚州話罵罵咧咧地數落坐在船頭的漢子,這漢子赫然是在客棧醉酒的顧海。

顧海對著老嫗揮了揮手,有些憋屈道:“你說我沒用,我可不認,撐船我是一把好手,但要我像那些小娘子一樣攬客,我可做不來,她們不就是模樣長得好,真的搖起櫓來,哪有我這力氣。”

鄭瑜眉眼帶著笑意,走到了他的船上:“我們就坐你的船。”

“哎,你不就是昨兒在客棧的那個姑娘嘛,原來你也是來坐船的。”顧海咧嘴憨憨地笑著,立馬起身讓開了位置:“裏邊請。”

鄭瑜往前面走去,慕容士肅也跟了上來,一下得船裏的階梯,只見篷子裏已經坐著兩人,正好是昨日客棧見到的白衣公子和勁裝的男子,那人也看過來,船篷的縫隙透著蒙蒙的天光,其內昏暗隱蘊,四目相對間,只辨得清他的眸子亮如星子,挺鼻薄唇,似雕刻而成的輪廓攝人心魂。

鄭瑜低著頭走過去,坐在了另一邊,空寂的船再沒了其他的客人。

輕笑的聲音傳來,那白衣公子徑直走到了對面坐下,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鄭瑜,鄭瑜有些微惱,想到了剛剛調戲船娘的輕浮浪蕩子弟,她蹙眉想開口數落他,卻倏的想到,他也選了個樸實無華的船,應該不是這種人。

他有著戲謔,卻不輕佻:“本來以為這船只有我才願意來,沒想到姑娘你也來了。”

鄭瑜聞言,也擡臉打量他:“不知公子又為何會到此船?”

“圖個清靜罷了”他淡淡道,放眼望了望河面,船離河岸越來越遠:“看姑娘也是才到此地,不知所為何事?”

鄭瑜抿了抿唇,眼神晃動:“公子你呢?”

他勾唇笑了笑:“我從信州過來,卻因封河緣故逗留了幾日,此去揚州便是為了觀上一觀揚州的美景,倒是姑娘好運氣。”

鄭瑜淡淡笑開:“原是游玩,好興致。”

鄭瑜沒有說自己此行的目的,那人也不再追問,淡淡地移開了視線,沈思了起來。

鄭瑜這才註意到一旁的慕容士肅,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勁裝男子的劍瞧,想看出些門道,那劍鞘平凡無奇,還有些破舊。

勁裝的男子眼光淡淡掃過來,不甚在意地瞥了慕容士肅一眼,又垂下眼睫沈默不言,任他打量自己的佩劍。

鄭瑜也不再說話,怔怔地看著倒退著緩緩流淌的河水。

半晌,那白衣公子又疑惑地問道:“姑娘你看這河水許久了,不知在想什麽?”

鄭瑜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道:“我倒想見見這河神是何方神聖,弄得人心惶惶。”

那白衣公子挑眉:“噢,是嗎?”

鄭瑜仔細分辨著他的表情,他臉上始終帶著幾分笑意,讓人如沐春風,這便是溫文爾雅,公子如玉。

只聽後面船只上,船娘隱約的歌聲傳來,軟糯的嗓音唱著:

稻花香,

秋水攜滑,

潤得灘塗經年沃;

魚鹽豐,

蚌貝吐珠,

索得龍宮比我貧。

鄭瑜也湊著腦袋去聽,那船上的幾個船客開始起哄,讓船娘換個曲兒,那船娘嬌笑著,戲言了一番,整了整喉嗓,又啟唇而唱:

韶華豐,芍藥正紅,

書生打馬西窗過,

始見花顏色;

遠山眉,

香腮雪,

含羞欲語遲,

離情苦,相思入骨粘如絮,

哪知身世阻隔不能取;

相許三年,

到得才高八鬥著官帽,

十裏紅妝八擡轎。

那白衣公子撫掌而嘆:“好一個相許三年,這曲兒中的書生倒不是浮輕之輩,沒有貿然與美人私奔,使她受顛沛流離之苦,他給了三年承諾,若自己心念不堅做不到三年著官帽,美人便嫁得了他人,反倒是鞭撻了自己寒窗苦讀。”

鄭瑜抿唇而笑,如此如夢如煙的場景總是讓人羨慕的,而自己當年的十裏紅妝八擡轎卻是為了脫離牢獄之勞,那時親人流放滿是陰霾。

眼中酸澀難當,若不是他,而今的自己是否已經化為一抔黃土,對他,怨是有的,卻再怎麽也恨不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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