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紫薇貪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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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鄭瑜才從廚房端出湯餅,便見著高長恭蹲在銀杏樹下逗弄兔子。

“我想我知道這兔子天天在銀杏樹下幹什麽了,這貪嘴兔子竟然嗅到了酒味,刨出壇子了”高長恭刨開兔子的前腿,不讓它繼續挖坑,那兔子惱怒地圍著銀杏樹轉悠,高長恭將土慢慢地培回去:“不如給這兔子取名貪狼,你看怎麽樣?”

七殺,破軍,貪狼,貪狼此曜遇煞除邪,一只兔子如何擔得起這種名字,不過是人的內心映照罷了。

“隨你,不過是只兔子”鄭瑜將湯餅放在院子的石桌上,擺放齊當筷子:“不用埋了,挖出來吧,你的傷已經大好,平日裏多出來走走。”

高長恭聽言勾勒起唇角,挖出壇子,拍了拍其上的泥土,提著酒壇子走了過來,那只名叫貪狼的兔子也屁顛屁顛地跟著跑過來。

高長恭一掌拍開了封泥,酒香四溢,貪狼紅如瑪瑙的眼直直地盯著他手上的酒壇子。

鄭瑜拿來了酒盞,倒上兩杯,高長恭白玉般的長指蘸了些酒液,湊到了兔子嘴邊,它挪動白胖的身子,就著他的手啜飲。

他似覺得好玩,反覆餵了幾次,那兔子眼神漸漸迷蒙,“嘭”地一下倒在地上。

鄭瑜捂著肚子笑得前俯後仰,樂不可支:“這貪狼莫不是個酒鬼?”

將軟軟乎乎的兔子抱起,兜在懷裏,油光水滑的皮毛白凈柔軟,鄭瑜低垂著眉眼,一下下撫著:“什麽時候回並州?”

高長恭將蒜泥拌進碗裏,金黃的蒜泥沈入碗底,消失在湯餅的縫隙間:“明日吧,不能總是麻煩斛律將軍替我隱瞞,早些啟程吧。”

鄭瑜輕不可聞地應了聲兒,緊了緊身上的短襦,擡頭看著皚皚白雪,入冬了,一片銀白淹沒了群山,稀稀落落地露出些焦黑的枯枝。

窗外起了大雪,呼嘯的寒風從窗縫鉆進屋子,屋子裏沒有炭火,冷得人發顫。

幾個宮女湊到一起,互相塗抹著小黃門幫忙帶來的藥膏,人多粥少,藥膏根本不夠用。

王婉儀將手背在身後,含笑看著她們:“你們用吧,我的手沒事。”

“日日在冰冷的水中泡著,洗不完的宮人衣裳,何時才是個頭啊,聽說也有被調出去伺候主子的,她們那活兒可輕松多了,到時候咱們都調出去就好了。”一個長得水靈的宮女,年紀尚輕,天真地說著。

一個同為世家女子的宮女細細地抹著藥膏,聞言幽怨地斜了一眼她:“我們跟你們這些被賣進宮的不一樣,指不定餘生只能呆在這裏了,就是袁家的二姨奶奶,受不了這種日子就瘋了的婦人,前些天才被凍死了,直接就被拖出皇宮丟亂葬崗了,死後連入土為安都不成,等著被鳥雀啄食,全屍都沒留。”

王婉儀身軀顫抖,父兄被殺害,自己連屍身都沒見著,當年或許也被丟進了亂葬崗,做了鳥獸腹中之食:“別說了,我聽著難受。”

“聽說皇上出征大捷,不日便揮軍回京,這些個茹茹人再也不敢來犯我大齊了”那年輕的宮女又道:“今兒來拿幹凈衣服的那宮女還說,皇上真乃神人,一千精騎敵過了茹茹幾萬人,後來還抓住茹茹可汗的妻兒。”

“可有並州刺史大人的消息?聽說他也去征討了茹茹人。”王婉儀緊緊捏著襦裙,青筋突顯。

另一個宮女有些顯擺自己消息靈通似地,嘰嘰喳喳地道:“他起先也跟著皇上擊退了敵人啊,不過好像受傷後就在晉陽養了一陣子傷,就沒有上戰場了,這次跟隨皇上回京的也有他。”

一個粉裝宮女推門進來,寒風又吹進了幾片凈白的雪花,落在了門口,立馬就化成了水。

“太子殿下又來了”

那宮女白凈的臉上透出紅潤,對著一屋子的宮女歡喜道,眾宮女頓時嘰嘰喳喳鬧開了,屋子裏似沒了寒冷,幾個宮女收拾打扮了一下,歡喜地湧出了屋子,唯獨王婉儀一個人在屋子裏,默然不動。

她們激動地走了,忘了關上門,門外遠遠地傳來竊竊私語。

“我若是被太子殿下看上....”

“太子殿下長得可俊了,真不愧是皇後娘娘生的。”

“皇上也疼愛他,他日後必定當上皇上呢。”

王婉儀沈默了良久,私語聲漸漸停歇,她站起身,走到門口低著頭掩住風雪,欲關上門隔絕一切,然而關門的勢頭被阻,王婉儀擡眼,只見一只纖細瑩白而骨節分明的手按在了門上。

王婉儀沒看他的臉,轉身道:“太子殿下請回吧。”

“婉儀”

高殷上前一步,跨進了屋子柔聲喚道。

王婉儀冷冷道:“太子殿下不必來這下人呆的地方,若是讓皇上回來知道你來見我這漢人的犯女,只怕少不得一頓懲罰”

高殷緊了緊拳頭:“即使你對我無意,我放你自由的恩情你為何也不接受,難道你就想呆在這地方嗎?”

“我在這裏過得很好,不願意離開”王婉儀淡淡道,不願多言。

高殷怒氣沖沖地大力握住她的手,觸手一片冰涼,其上青紫紅痕,已經看不出原來的纖細柔美。

王婉儀掙紮了一下卻掙不脫,有些疼痛地皺眉。

“我知道你對我父皇殺了你父兄的事耿耿於懷,你不願接受我的恩惠,可是你....”高殷的聲音帶上了哽咽。

王婉儀出聲打斷了他的話:“以後別再來了,皇上不希望他的儲君這副模樣,你不要再觸怒他,我只希望日後你能當一個好皇上,言盡於此,請太子好自為之。”

“不若這樣,我讓你離開掖庭宮,仍在皇宮裏,不一定在我的東宮,想在哪兒當差隨你,總比這裏強多了。”

“不用了。”王婉儀淡淡地說。

“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才拒絕我?”高殷面色慘淡,緊張地望著她。

王婉儀失神了一會兒,沈默不語。

“我明日就將你調走,這事由不得你的意願了”高殷面有薄怒,氣得耳根發紅。

王婉儀不願同他多言,推開門走進了風雪裏。

“我會證明給你看,我會是一個好皇帝的”

嘶喊的聲音響透屋內,她已經走遠,高殷失落地擡步離開,一襲金煌消失在了大雪中,唯留幾個深深淺淺的腳印在雪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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