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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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瑜叫了一頂轎子,又把高長恭連人帶被子塞了進去,兩人在逼仄的轎中,鄭瑜盡量地讓出位置擺直他的傷腿,高長恭的腿用了木板夾住後,布條纏穩當,從此便不用擔心顛簸中擦到傷處。

冰冰涼涼的膏藥味道彌漫轎中,高長恭轉了轉綁得緊緊而僵直的腿,擰眉愁嘆:“好幾年沒有坐過轎子了,還是騎馬來得爽快。”

鄭瑜跪在他腿旁,不甚嫻熟的手法輕按慢揉,仔細地替他疏通經絡:“再忍忍,等拆了繃帶,什麽都隨你。”

高長恭看著她纖白的手指,在腿上似舞蹈般帶起陣陣酥麻,緩解了疼痛和麻痹:“什麽時候學的?”

“昨晚才學的,不錯吧。”鄭瑜揚起笑臉,得意的炫耀。

高長恭伸手撫上她臉頰,大指指腹拂過眼下的淤青:“好好睡一覺,別累著自己。”

鄭瑜有些無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臉,微惱道:“這幾日老是做噩夢,半夜驚醒,然後就睡不著了。”

“夢見什麽了?”

“血,滿眼的血,不停地冒著泡子,真實得仿佛能感受它的溫熱”鄭瑜有些害怕地抱住雙肩,將頭埋在手臂裏。

高長恭輕輕拍打她的肩膀:“是不是你看見我殺人的緣故?”

“不知道,我不知道,或許這幾日經歷生死太多,有些精神失常,緩緩就好了”

鄭瑜又想到了一件事:“那骨醫說須得燉骨頭湯來補補,待會兒我打掃了府上便去買些大骨,再燉個雞湯。”

轎子穩穩停在了大門處,鄭瑜沒有鑰匙,做賊似地從自家院子翻墻進去,動作嫻熟無比,從院子裏將大門打開,幾個轎夫將高長恭擡到了院子裏,鄭瑜拿來了一個凳子,讓他坐在上面,從府上拿來銀子打發了轎夫。

“你就在這兒等會兒,我進去打掃打掃。”鄭瑜捋了捋袖子,露出藕節似的手臂,氣勢洶洶地從井裏打了盆水,潤濕抹布就旋風似地沖進了屋子裏,鄭瑜將白花帷幔都收到了箱子裏,換上了府上存的新的被褥,灰頭土臉地擦桌凳。

鄭瑜端著盆子去井邊打水的時候,聽見悶笑聲傳來,只見高長恭支著一條腿,模樣有些滑稽,卻樂不可支,鳳眼瞇成了一條縫。

鄭瑜噗嗤一笑:“你的模樣比我也好不了多少。”

打掃完了府上,鄭瑜清點了一下銀兩,挎著了籃子就去了集市,高長恭一個人呆著府上也無聊,哢哢地拖著凳子坐在大門,等著鄭瑜回來,也含笑同路過的鄰裏打招呼。

鄭瑜手上提著一只活蹦亂跳的雞,籃子裏滿是鮮嫩的綠蔬和豬大骨,回到府上,卻見男女老少裏三層外三層,將府門圍得水洩不通,鄭瑜費勁地擠了個腦袋過去,湊耳聽著,臉頓時綠了,揮舞著手裏的雞將這群人趕走。

人群走光後,高長恭含笑坐在凳子上,眼神熠熠地望著她:“這裏的人真熱情。”

鄭瑜放下手中的東西,將他拖回院子裏,狠狠道:“你沒看出來他們個個如狼似虎地盯著你瞧嗎?日後別在門口呆著,堵塞了交通。”

鄭瑜又一溜煙兒進了廚房,皺眉看著銹跡斑斑的菜刀,高長恭哢哢地拖著凳子進了廚房,坐在旁邊看她忙活。

“把你的劍借我用用”鄭瑜說得順溜,伸出了手,一把刀被放在了手上,鄭瑜兩手握住刀柄,奮力砍去。“停”高長恭出聲阻止,劍懸停在了大骨上方。

鄭瑜側過頭:“怎麽?”

高長恭淡淡地說:“你這樣蠻力地砍,劍會被砍壞掉。”

“不是說這是削鐵如泥的寶劍嗎,怎麽砍個骨頭也會壞。”鄭瑜驚異得瞪大了杏眼。

“那也是需要掌握速度和力道的,劍給我。”高長恭伸出了手,鄭瑜怔怔地將劍還給了他。

白光一閃,鄭瑜還沒看清他如何使劍,骨頭已經被整齊地削成了塊狀,鄭瑜結巴道:“你比集市上那賣豬肉的大叔砍得是又快又好,若你也去賣豬肉,一準兒能搶了他的生意。”

高長恭無奈地拿起了帕子擦拭著寶劍,鄭瑜立馬提過來了那只活雞:“先別擦劍,把這個解決了再說。”

高長恭將劍遞給鄭瑜,鄭瑜沒有接過來,她細聲細氣道:“我不敢殺雞。”

高長恭輕笑,收回了劍,一劍劈下,束縛著雞的繩子被斬斷,他拿起帕子繼續擦拭起劍來:“我也不想殺,便養著它吧。”

鄭瑜一丟下這雞,它便撒腿亂跑,在廚房飛來飛去,弄翻了鍋碗瓢盆,鄭瑜四處追著它,終於,那只雞掠出了廚房,在院子裏溜達起來,悠閑地四處尋食。

鄭瑜氣喘籲籲地半蹲著,兩手撐著膝蓋:“小樣兒,我還收拾不了你。”

她正準備追出去,高長恭立馬出聲提醒:“你還煮著東西呢。”

鄭瑜聞言立馬去看鍋裏,鮮嫩青碧的菜蔬葉子已經蔫了,她洩氣道:“我的菜完了,只能將就骨頭湯喝了。”

高長恭將視線投去了院子裏道:“不知道你兄長有沒有在樹下埋酒,走的時候落下了沒挖出來。”

鄭瑜訝異地看著他,盛好骨頭湯後,再把事先從骨頭上剔下來的肉,焯一遍滾燙的水,擱在盤子裏,就拿著鐵鍬在樹下鼓搗,竟然真的如他所料,陶色的壇身漸漸從泥土中出現。高長恭見到有酒咧嘴而笑,鄭瑜卻又將土培了回去,遮住了酒:“等你傷好後才能喝。”

他頓時眼神哀怨:“要是在軍中,受傷的時候一樣喝酒的。”

鄭瑜拿著鐵鍬一下下拍著手心:“我說不能就不能,你若是趁我不在的時候偷偷挖了來喝。”

她又一掌拍在樹幹上,幾片金黃的葉子打著旋兒飄下來,還有一片落在了她的頭頂,瞇眼威脅:“就等著天天喝葉子湯吧。”

高長恭含笑不語,將她頭頂的葉子拈下來,夾在兩指間細細打量,其葉如一把精致的小金扇,葉脈分叉的經絡勻稱而細膩,擡眼向上望去,在枝頭層層疊疊堆簇的金葉中偶現白點。鄭瑜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驚喜道:“白果。”

於是,午時便有了一鍋熱氣騰騰的白果骨頭湯,高長恭添了一碗,優雅地啜飲,鄭瑜也嘗了兩口,鮮香中帶著微微的清苦,透明的油花漂浮在湯面卻不膩味。

“秋日時節,魚正肥美,過些日子去河裏抓魚”鄭瑜正在想象著鮮嫩魚肉的味道:“對了,我燉的湯怎麽樣?鹹淡合你的胃口嗎?”

高長恭淡淡道:“味道不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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