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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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鄭瑜起了個大早,昨日爬山路弄得渾身酸疼,吳英勸不住,她仍舊趕到了城門,老百姓攜家帶口,背上了財物和糧食,嘴上罵罵咧咧,句句不離那準備棄城逃走的守將,鄭瑜心裏頗有些憋屈,眼見前面似有了爭執,鄭瑜也湊過去瞧。

一個年輕的媳婦拉著婆婆走,婆婆坐在地上。

“打死我都不走啊,眼看著今年才蓋的新房子啊,這就麽沒了呀,田裏的莊稼才八成熟,也沒來得及收啊,這一遷離指不定再不能回來了,讓我老婆子可怎麽活啊。”

“再怎麽活著也比死了強啊,茹茹人一來,想留個全屍都沒法子”媳婦抽抽搭搭地揩著眼淚,

仍舊拉著婆婆,想將她拉起來。

“都是那個窩囊的將軍,前幾日守得好好的,他一來就打不過,大好的城池也送給茹茹人了。”

吳英氣憤得瞪圓了眼,鄭瑜眼神動了動湊上去道:“不是有發錢糧下來嗎,難道不夠用?”

那媳婦聞言哭得更厲害了:“錢發下來已經沒多少剩的了,糧食都是些倉庫裏幾年的陳糧,有的都發了黴了,讓人怎麽吃啊,我們一向是過的不愁吃穿的日子,這一搬遷就得像難民似的了。”

婆婆也不再犟了,氣撒完也還知道保命重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媳婦攙扶婆婆走出了大門。

鄭瑜轉頭輕輕問道:“這批錢糧是太守大人掌管的?”

吳英嘆息道:“確實是他掌管,不過聽說這些錢財都拿去購置軍需了,守城幾日的消耗太大了看,兵士也需要吃飽飯才有力氣守城,暫時調不過來多餘錢財,可聽著他們罵公子我就氣結。”

“他們的待遇這番模樣,心中自然有氣,發洩一下也是好的。”鄭瑜淡淡道。

已經近午時了,有個婦女帶著兩個女兒,在人群裏擠著往大門去。

“娘,弟弟不見了”最大的那個女孩扯著娘的襦裙,抽噎道。

婦人回頭一瞧,忽然發現少了兒子,她心急如焚,對著女兒說:“姝兒,你帶著妹妹在門口等著,娘回去找弟弟過來。”

鄭瑜拉著她道:“你照看這兩個孩子吧,別把這兩個女兒也給丟了,我去幫你找找。”

婦人目露感激,連連道謝,指了北邊的方向,鄭瑜向著北邊走去,細細打量人群中單獨的小男孩,卻一直沒找到,已經快到午時了,不由有些心急。

吳英有些擔憂道:“快些撤走吧,還有一個時辰茹茹人就進城了。”

“可是那個孩子沒找到,我們還能找找,還有一點時間,誒,在那兒”鄭瑜眼尖地看見一個孩子蜷縮在地上哭泣。

“你娘在找你呢,快走。”吳英也趕過來道。

孩子擡臉,雙眼腫得似核桃一般,淚痕猶在,抽噎道:“腿疼。”

孩子的褲管上有未幹的暗紅色鮮血,吳英卷起了他的褲管看了看道:“骨折了,看來被人群踩斷了腿,我背他走吧。”

震天的馬蹄聲傳來,氣勢洶洶地揚起了飛塵。

鄭瑜捂嘴驚呼“茹茹軍隊怎麽這個時辰就進城了,難道他們出了意外,管不了這麽多了,你先背著孩子走,我引開他們。”

吳英急切道:“他們有馬,你怎麽跑得過他們。”

“別廢話,不然咱們誰都逃不掉”鄭瑜一推吳英,往前跑了幾步。”

吳英哽咽道:“保重”

說完他立馬背著孩子向南邊大門跑去。

午時了,城中已經沒有了百家炊煙,百姓都已經撤離,偌大的城池成了空城,茹茹軍隊一路劫掠。

“這兒還有個人”

“嘿,還是漂亮女人。”

“她要跑了,快追。”

鞭子一抽馬臀,戰馬撒蹄朝著鄭瑜奔來,鄭瑜繞進院子,再翻墻跳進另一個院子,騎兵對著一堵墻也不能棄馬翻墻,拿她沒法,他們似起了興趣,紛紛追著她玩,繞來繞去。

鄭瑜沒法甩脫他們,有的騎兵不進院子,自己根本沒有他們快。

“別跟著她繞圈子了,包圍院子,弓箭手準備。”

頓時,幾百人舉著弓箭,泠泠的箭頭泛著冷光。

鄭瑜嘆息,束手就擒不再動彈,她可不想成一只刺猬,落得個萬箭穿心的下場。

一個年輕的將領打馬過來,細細打量她,鄭瑜也大膽回望過去,只見他眉宇飛揚,鼻梁英挺,棕色的眸子裏有著狂野與不羈,細碎的發辮襯得麥色的臉有一種只屬於草原的飛揚跳脫。

他似有些驚異於這個落單女子的膽色,卻也不慌不忙地打馬繞著她轉圈,沒有吩咐人將她綁起來,皺眉沈思。

鄭瑜雙眉一擰道:“要抓就抓,給個爽快的。”

“你是什麽人?”他朗聲問道。

鄭瑜挑眉道:“你不都看見了,女人唄。”

他咧嘴笑了,仰頭甩了一下發辮道:“偌大的空城,貴重財物都帶走了,人也走光了,卻只剩下一個女子在這裏,豈不詭異?”

而後他跳下馬,湊到鄭瑜耳邊輕佻地吹氣道:“莫不是有詐。”

鄭瑜心中一凜,莫不是他察覺齊軍的用意了,鄭瑜垂睫思索怎麽才能讓他們打消顧慮。

他見鄭瑜果然在沈思,就繼續道:“若是想用個美女來迷惑我們可汗,也該找個傾城絕色身材火辣的。”

他掃了一眼鄭瑜,繼續道:“就你這副棺材板兒似的身子,還有棺材板兒似的臉色,嘖嘖,齊國難道真的沒有絕色女人了嗎?”

他一說完,身後的茹茹大軍立馬跟著哄笑起來,有幾個打馬想要上前,被他擡手阻止了。

鄭瑜歪著腦袋絞著自己的發辮,不甚在意道:“我不就是個平常女子,既不傾城,也不妖嬈,莫不是你們怕了我一個女子?”

一個大漢滿臉胡髭,跳下馬來,走上前挑眉道:“看你剛剛的身手有兩下子,不如咱倆過過招。”

“好啊,若是我贏了你,你們就不能給我俘虜的待遇。”鄭瑜伸手做出了茹茹人慣用的請的手勢。

那大漢一看這手勢,心中一樂:“你原是懂我們禮儀的,若是我贏了,你日後就跟了我如何?”

鄭瑜垂睫想了想,擡眼看著他道:“好。”

其實心中有些沒底,剛剛帶著他們四處兜圈子耗費不少體力,現在已經有些脫力了,看那漢子胳膊上的肌肉,不知這一拳下來得多少力道。

年輕的茹茹將領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也沒有怪罪他的僭越。

看來只能憑自己了,做俘虜恐怕就只有被毀去清白淪為軍妓,或者被他們活活分食,想到這些人分食人肉的場景,只覺得不寒而栗,今日他們進城沒什麽特別大的收獲,定會將氣都撒在自己身上,若是被嚴密關押看管,也不知自己能否在洪水來之前逃出。

大漢一拳襲來,鄭瑜立馬側身閃過,猛烈的拳風帶著發絲飛揚,鄭瑜稍蹲,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卻被堅硬的肌肉彈了回來,手的骨節生疼,那大漢哈哈笑了兩聲,似有些得瑟,旋起一腿橫踢,鄭瑜立馬後仰以手支地,卻見橫踢的勢道一轉向下劈了過來,鄭瑜一驚,在地上連滾兩圈,覆又站起,飛身踢上他的後腦勺,他聽聲側頭躲過,鄭瑜力竭,收腳不及便被他一手抓住了腳踝,只覺得被一股大力牽扯,直直墜地,後背重重落在地上,鄭瑜悶哼一聲,口中腥甜,眼前天旋地轉,鄭瑜顫抖著手支撐著起來,卻被一拳打中了肚子,吐出了一口鮮血,鮮血落地立馬就被沙土給吸收了,只剩下暗黑的痕跡。

鄭瑜心想,若是就這麽被打死了也好,反正自己沒打算真的嫁給這人的,便憑著意識想站起來。

大漢捏著手的骨節哢哢作響,他大聲道:“你還要打?”

鄭瑜沒有回答,只是搖搖晃晃地站起,眼中的畫面在不停晃動,她勉強能看見還有個人在前面,踉蹌地走過去,大漢提起拳,頭又一拳招呼過來。

鄭瑜閉上了眼,卻沒有預想當中的疼痛,不禁有些奇怪,瞇著眼瞧著眼前。

年輕的將領止住了拳頭的力道,那巨大的拳頭就在自己面前一寸的地方,遮住了陽光。

“夠了,玩玩就得了,別把人給打死了。”年輕將領冷冷道

那大漢頓時一噎,似有些不服:“可是她答應跟我比試,輸了就跟了我呀。”

“俘虜什麽時候可以任憑你處置了?我同意了嗎?”年輕將領反問道。

鄭瑜恍恍惚惚聽見了俘虜一詞,有些洩氣,挨了打還是成了俘虜,現在是揪心揪肺地疼,眼一黑暈了過去,隱約聽見了那大漢底氣不足地囁喏道:“可是你不是也沒有反對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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