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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肉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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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騎絕塵而來,捷報如雪花落滿了京都鄴城。

此役平定了侯景之亂,大敗契丹,對茹茹懷柔的同時收服了突厥。

“聽說皇上打仗的時候赤著胳膊,很是英武呢。”

“是呀,皇上文治武功,運籌帷幄。”

鄭瑜聽著人們的議論,心裏有些發堵,午夜夢回如魔一般的重瞳,總在眼前晃來晃去,夢醒驚坐起,才發覺一身冷汗,可是,自登基以後,他排內憂,除外患,手段雷厲風行。

也許,此人會是個好皇帝。

大門被打開,一眾家仆簇擁著鄭禮走來,他一身的征塵,邊塞的風將如玉臉龐磨礪出了光澤,輪廓更加清晰而英挺,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勢風度。

珠嵐立馬準備酒席接風洗塵,忙得不可開交。

“明日我要進宮受封賞,可不敢喝得伶仃大醉呀。”鄭禮輕輕推開酒盞,執起酒壺給鄭老爺子滿上。

“戰場是什麽樣子的呀?”鄭瑜神采奕奕,嘴角上揚。

鄭禮擡起手,頓了頓,摸了摸鄭瑜的腦袋:“我幼時曾開過玩笑,戰場上會不會不小心砍了自己人一刀,如今找到了答案——刀劍無眼,流矢無情。戰場,並不是史書上描寫的那般精彩絕倫,而是血腥瘋狂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一輩子也別看見戰場的殘酷。”

“禮兒啊,你回來的前段時間,咱們門可羅雀的府邸就開始熱鬧了呀,送禮的人都把門檻踩壞了”

鄭老爺子打趣著,話鋒一轉卻道:“可是我發現有些不尋常,他們的禮也太貴重了些,數量龐大,我尋思著,可能有人不懷好心,有的禮太貴重沒敢收下,禮兒你為官的時候須得謹慎些。”

鄭禮摩挲著下頜:“挑日子送些禮回去就好。”

層層的金色帷幔,重重的明滅燭火,一個身影緩步向著祠堂墻壁的掛像走去。

他睜開眼,一雙重瞳如萬年的冰雪。

“爹,你在天之靈看見了沒有,你最看不上的兒子,坐上了你夢寐以求的位置,追封了你的帝王之尊,而你最愛的兒子,卻來陰府陪你了,他可真是孝順呢,哈哈哈.......”

高洋微挽起嘴角,笑得邪肆而悲涼,笑聲響遍了祠堂,一陣風過,掛像動了動,畫像上的神武皇帝默默地看著這一切,面無波動。

高洋笑聲漸漸微弱,眼神冰冷,擡步走向了皇後的寢宮。

天未明,馬蹄聲劃破寧靜,高長恭坐在車廂裏面色如冰,眸如寒潭。

“宮門到了,請皇子下車”尖細的聲音響起在空曠的走道,一個中年的太監恭敬地躬身行禮。

高長恭走下車,太監立馬過來悄悄遞了一個紙團,高長恭瞥了他一眼,有些皺眉,卻不動聲色地接下了,擡步行去,通向大殿的甬道上只有淩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他在大殿門口等候通傳,半晌,卻見是元仲華雙眼紅腫,衣衫不整地赤著腳跑出來,鬢發淩亂,金鳳簪子斜斜插在頭上,流蘇流淌著光芒,凝脂一般的肌膚露了一片,高長恭見此有些尷尬地低頭行禮。

元仲華雙手死死抓住衣襟,眉間朱砂妖冶,艷紅的蔻丹如同鮮血般刺痛眼睛,她秀美的雙眼盯著高長恭細細打量,忽地放肆大笑起來,笑得眼淚橫流:“像,果然很像,哈哈哈。”

旁邊的年輕太監立馬跑過來小聲道:“聽說她已經瘋了,整天說胡話,還尋死覓活的。”

“把她帶下去”大殿中傳來低沈的聲音,回蕩著。

元仲華聽這聲音一怔,眼中死灰一片,勾起一抹笑意妖冶如罌粟,冰冷如利刃的光。

“長恭還不進來?”聲音又響起。

高長恭邁步踏進了大殿,只見高洋歪側著身子坐在龍椅上,龍袍有些淩亂,案上的折子掉了一地。

長恭面色平靜,垂下了眼睫,朗聲道:“並州刺使高長恭,參見皇上。”

高洋眉一挑,滿意地笑了:“我可沒有虧待你,並州交給你鎮守了,擇日就上任吧。”

“可否寬限些時日?臣還有私事要處理。”

“若是想多在京城逗留幾日隨你,這次大獲全勝,短期內邊防算是穩固了,可是北邊卻又不得不防,並州重鎮交給你我放心。”

“謝皇上厚愛。”

高洋有些疲憊地揮了揮手道:“退下吧”

高長恭擡起了頭,皇帝高洋慵懶地側頭看來,這一刻看清了他的眼,鳳眼細長,昏暗的大殿模糊了五官,隱隱約約地竟似一個人,高洋頓時一凜,只覺得如墮冰窟,酒意清醒大半,他眼微瞇,緊緊攥著龍袍的緞子,細碎的裂帛聲鉆進了耳裏。

高長恭全然不察皇上的異狀,轉身走出了大殿,剛才那個中年的太監等候在殿外,見他出來,面色有喜色,激動地微微顫抖,卻也立馬掩飾住了,走在前邊帶路。

行至偏僻處,長恭展開了紙條,匆匆閱完了後手抖得難以抑制,他聲音微顫地質問道:“你就是娘親說的舅舅韓任?”

韓任眼眶紅了,哽咽道:“你娘,她還好嗎?”

“她早已經不在人世了。”

韓任如遭雷擊,悲愴絕望:“小時候我和你娘一起被爹娘賣進了宮,你娘模樣生得好,被公主挑去做了侍女,後來聽說跟了高澄就音訊全無了,沒想到一別就是人世永隔。”

“舅舅節哀”

“聽說你現今做了並州刺使,我這個當舅舅的除了消息靈便之外也幫不了你什麽,並州現在留守的兵力不多,皇帝這是故意給你難堪,你若是跟著段將軍和斛律將軍多學些本事,將來也好自保,免得被他定個玩忽職守的罪名。”

“多謝舅舅教誨,這些孩兒省得。”

“孩子,你成婚了沒有”韓任含笑,面無髭須的臉白凈而清秀,狹長眼角的皺紋是歲月鏤刻的痕跡。

長恭低頭笑了笑:“正打算迎娶鄭家小姐呢,到時候帶她來給舅舅瞧瞧。”

韓任眉頭一皺:“不能娶她。”

高長恭聞言神色疑惑地擡頭。“他們世家貴族怕是要遭滅頂之災了,為了前途,你可不能和他們牽扯上關系。”

韓任伸手愛憐地拍了拍高長恭的肩膀,語重心長道:“聽舅舅的話,娶個朝中大臣的女兒,將來有個大樹好擋風乘涼。”

高長恭神色漸漸冰冷,皇上綢繆了這麽久,終於動手了嗎?

“舅舅,若是孩兒有了難處,還請舅舅照看則個。”

“長恭啊,怎麽跟舅舅還這麽客氣,我看得出來,高洋對你的兄弟們都算不錯,可就對你有些苛刻,我也沒看出個什麽門道,你究竟得罪他什麽了。”

高長恭頷首想了會兒:“我一直很小心,暗中組建自己的勢力,他應該還沒有發現,不然也不會放心將並州交給我,如此看來,我也摸不透此間原因。”

作者有話要說: 柔然族亦稱芮芮、茹茹、蝚蠕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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