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滴滴滴。

電腦上彈出了一個對話框。

“哥們累死累活，終於賺到了第一個月的工資，出來聚一聚？”

林然手一頓。

嘲諷沒有拉住，只剩血皮的巨怪反身砍上了身後的法師。

馬上就能吟唱完的大招瞬間失效，頹勢不可避免。

轟——

爆炸的白光閃得滿屏都是，刺得林然眼睛發疼。

“你特麽發什麽神經？”

關掉游戲界面，退出yy頻道，林然揉著眉心，單手敲下了一個字。

“忙。”

意外的是，對面的人並沒有忙著嗆聲，只是回道:“那就算了，註意休息吧，你在哪裏上班？”

對面的人是林然的鐵哥們，叫趙霆。

趙霆是個宅男，在大三的時候還專門跑去日本買了幾個手辦，曾經揚言畢業之後就呆在家裏吃吃泡面，看看動漫。

然而他都已經工作了。

自己卻在忙些什麽呢？

林然隨手回道:“我在肯德基，像我這種剛進去的，老是被排到夜班。”

“唉，都不容易，也許下次去吃飯還能碰見你呢。”

林然回了一個笑臉，想調侃幾句，卻覺得不妥。

同樣，對面再也沒有回覆。

林然把肩膀塌在椅子上。從來沒有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大學時代已經過去了，再也回不來了。

林然想了想，剛才和趙霆說得肯德基，也是個安身的選擇。

對口的工作，可是不那麽好找了。

林然嘆了口氣。

半年了，是該找份工作了。

第二天傍晚，林然騎著自行車，到了一個離家比較遠的肯德基。

林然沒有買東西，而是坐在偏僻的角落。就像所有占座客一樣，坐在那裏看著手機。

事實上，並沒有看進去。

他用餘光看著周圍，一個小姑娘拽走了身邊的椅子，對面的婦人快把餐盤堆到他的面前，店員把周圍收拾幹凈。

林然坐了很久，直到身旁空出了一大塊。

林然心道:“去吧。”

林然走到櫃臺前，問道:“請問……這裏還收長期工麽？”

女店員的臉上已經有了疲色，看到林然卻眼前一亮，“經理，有人應聘。”

林然算是個俊俏的小夥子，皮膚是麥色的，一笑起來幾顆白牙露了出來，頗有點陽光少年的意思。

林然這次面試有驚無險。林然算是職場新人，也不知道談話中有什麽不妥。可是他形象比較陽光，交流起來感覺也很舒服。面試關就算過了，經理希望他明天來簽用工合同。

那天晚上，天色並不好，可是林然騎得很歡快，工作有了著落，心裏自是高興。

其他的……以後再說吧。

第二天，久違的鬧鐘把他吵醒。

窗外，天黑如墨，星辰閃爍。

林然擁被坐了一會兒，頭腦還不甚清醒。

旋即，他想到了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不能遲到。

溫暖的被窩讓他遲疑了很久，最終，他還是決定起身。

他去洗了把臉，腦子還是有點發蒙。

作為新人，他值最艱苦的早晚兩班。

那裏的同事並不難相處，也沒有刻意為難他。林然也和大家混了個臉熟。

善於交際的林然很快融入了角色。

快到中午時，肯德基接到了一份宅急送訂單。

店裏當值的幾乎都是女孩子，林然是新人，也就承擔了宅醫送的業務。

從溫暖的室內走到室外，就像跨越了結界。

林然哈了口氣，水汽在面前凝成白霧。

寒風刮在臉上，割得他生疼。他騎著電動車，對著手機上的地址，進了一個中檔小區。

林然在樓下按了門鈴，過了好大一會兒，才有人應聲。

那人甕聲甕氣的：“誰啊？”

“宅急送。”

昏暗的樓道裏堆了很多雜物。才靠近門，林然就聞到了一陣油腥味兒。

就像奶奶去世前幾個月，家裏的門窗緊閉，房間裏每一息都是呼出的濁氣。碗池裏的碗也是很久沒有洗過。

林然遲疑了。

片刻之後，他才敲門。

“開個門！宅急送！”

“哦，等等！”裏面傳來一串聲音，椅子倒地聲、水杯翻倒聲……

這麽精神！倒不像個病危的老人，反而像個極度宅男。

半分鐘後，門終於打開了。

開門的男人揉著眼睛，眼屎在白皙的臉上格外醒目，他的頭發亂蓬蓬的，帶著油膩，毛衣有一角沒有塞進褲子裏。

門外的寒風吹進來，他的眼鏡上蒙了一層薄霧，他趕忙把手插到褲子口袋裏，像是怕冷。

“哦，宅急送是吧？”

林然笑了，他比自己還緊張，“您的半雞半蝦堡套餐，老北京雞肉卷套餐。”

“哦，謝謝……”他手裏抓著袋子，很局促，不知道說些什麽。

林然嘴角有些抽搐，“那麽，食用愉快？”

男人轉身的瞬間，林然看到了他的家裏：泡面盒堆在墻角，底下似乎還有可疑的汙漬。

臥槽這麽臟！簡直不能忍！

林然母親去世得早，是由父親一手帶大的。

說是被父親帶大的，其實是他承包了父子倆的清潔工作——父親在政府部門上班，工作忙，也懶於做家務。而林然，卻有點輕微的潔癖，至少看不慣家裏臟。

所以林然宅是宅，但是一點不臟。

林然的父親在他大二的時候，終於再婚了。後媽算是個賢惠溫柔的人，但終究是隔了一層。

父親把老房子留下來給林然住，自己和老伴兒住在一起。

林然也不想自討沒趣，和父親的聯系漸漸少了。

但打工這件大事，還是得向父親通報的。

爸會怎麽想呢？林然心裏有些忐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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