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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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的更水更銷魂。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還不夠慘。”

陰測測的冷厲聲音,幾乎從牙齒縫裏蹦出來。涼颼颼冰淩淩,宛如地獄裏的魔音,閻羅王的催命符。

柏慕航站在景瑤身後,冷如寒星的眸危險瞇成一條線,昭示著風雨欲來。戚磊渾身打了個哆嗦,嘿嘿幹笑兩聲,舉雙手表示投降,“姐夫,你就當我抽風。我經常抽風,你知道的,我有神經病。”

“叫哥,我老婆沒你這樣老的弟弟。”

嫌棄的瞪視戚磊,柏慕航低頭吩咐景瑤,語調明顯低八度,“你先帶孩子進去洗漱。”景瑤微微點頭,再也不看戚磊,抱著孩子徑自往衛生間走去。

看著景瑤的背影,瞅瞅柏慕航,戚磊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腦子有點亂,麻花很糾結。

這對男女,絕對有貓膩。

“哥啊,”不敢叫姐夫了,戚磊怕死,嘿嘿笑得不懷好意,“你是不是被我說得孤枕難眠春情蕩漾,打算給浩仔找個小後媽了。男人嘛,我能理解,幹嘛藏著掖著呢。”

你也算個男人,老子都不好意思聽,被男人壓的命。

柏慕航眼中充滿鄙夷,努努嘴,看向桌上的果汁,“趕緊喝,喝完帶著浩仔回老宅。我和你嫂子要去領證,你先回去哄住老頭子,讓他捋順了氣,我們領完證再回去。”他和景瑤的事牽扯到邢曼,柏慕航打算回柏家大宅一次性說清楚,懶得向戚磊解釋,浪費唇舌。

秒婚,果然彪悍。

戚磊盤坐在沙發上,朝柏慕航比了個大拇指。想了想,發現自己被奸詐的狐貍當槍使了,不甘心的叫起來,“哥,你是要我當先頭部隊,踩地雷啊。我這剛剛失戀,你好意思不,你內疚不,你羞愧不。”

“拿愛情當幌子滿足肉-欲,你都不羞,我羞什麽。”

柏慕航理直氣壯,輕飄飄吐出一句,氣死人不償命。

“啊,”戚磊重新躺倒,捶胸頓足,“我苦命的老姐,你男人耐不住寂寞,要娶新老婆了。你在天有靈,趕快顯顯靈,睜開眼看一看,看看這對---”

直覺戚磊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接下來的話絕對人神共憤,柏慕航防患未然,一腳踹在戚磊大腿上。

“給我閉嘴老實呆著,再叫把你扔出去。”半路出家的姐弟,感情深厚,見鬼去吧。臭小子就喜歡窮叫嚷,活該被人甩。

哀怨的桃花眼,怨夫狀瞅著柏慕航。戚磊扭頭,深埋在軟綿綿的沙發裏,繼續裝挺屍。

洗漱過後,景瑤煮了一大鍋青菜雞蛋面條,清淡爽口,濃濃的家庭氣息。兩個大男人外加一個小男人吃得津津有味,戚磊連吃兩大碗,邊吃邊豎起大拇指,誇張的稱讚景瑤不要太賢惠。

自己煮的食物得到他人賞識,景瑤也很開心。洗手為家人做羹湯,是件極其幸福的事,景瑤再次體會,心裏滿滿的暖。

吃過早飯,四人兵分兩路。

一開始小家夥不答應,嚷嚷著要和爸爸媽媽出去玩。戚磊千哄萬哄,說是爺爺想浩仔了,準備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等浩仔過去,浩仔才勉為其難的撅著嘴巴和爸媽說再見。

一對外形加氣質絕對上乘的俊男美女出現在專門處理婚姻關系的公共場所,會引發怎樣的轟動呢。

坐在排椅上等候辦理手續的女人們不淡定了,結婚的離婚的齊齊看過來。不約而同幻想著,這要是自己老公該多好啊,哪怕前任的也行啊,至少曾經擁有的。

以此類推,男人見到景瑤的反應,等同。

為柏慕航和景瑤辦理結婚手續的是一位年約四十左右的大姐,她來來回回掃視小夫妻數來秒,忽然湊過頭,語重心長同景瑤講話。

“雖然小夥子長得很俊俏,”

扭頭,多看兩眼,嘆息,“比明星還俊俏。”

柏慕航沈著臉,一聲不吭填資料,龍飛鳳舞,力透紙背,沙沙作響。景瑤充耳不聞,低頭認真填寫個人信息,貼上事先準備的照片。柏慕航這家夥大概天生冷感,笑不出最佳模樣,多喜氣的照片,楞是被他僵硬的抽搐笑容給毀了。

大姐鍥而不舍,諄諄教導,“小姑娘,你也長得很俊俏,不擔心嫁不出去。”

偷偷註意柏慕航神色,那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模樣再俊俏,脾氣不好,也是白瞎。

“找老公不能光看外貌,內涵最重要。女人啊,要對自己好一點,找個疼自己的。”

柏慕航臉色黑透,氣壓之低,景瑤旁邊坐著都覺冰冷刺骨。大姐,離婚手續是旁邊那個窗口,您這是辦結婚的,管合不管離,麻煩有點職業道德行不。

“麻煩快點。”多呆一秒,多一分曝光危險。

填完材料,簽好字,把證件上交。柏慕航起身,掏出墨鏡戴上,告知景瑤他先回車裏,轉身走人。一氣呵成,姿態瀟灑。

大姐把兩人信息記錄歸檔,看著電腦資料上出現的男方信息,大姐忍不住小聲嘀咕,還是個二婚的。扭頭又看向窗外的景瑤,反覆確認,“你真是自願嫁給他?”

“願意,非常願意。”

景瑤面帶微笑,很有耐心的重重點頭。大姐,您就快點吧,再拖下去,柏慕航真要飆了。

新出爐的結婚證,景瑤拿到手,迫不及待整理證件,逃也似的飛離這個是非之地。

現在的小年輕啊,對待婚姻一點都不嚴肅認真,猴急成什麽樣,趕場似的。大姐搖頭,眉心糾結成一團,嘴中反覆念叨。柏慕航,這名字好耳熟,在哪聽到過。

拿到結婚證,新鮮夫妻感覺各異。

柏慕航嘴角微翹,心裏美滋滋,終於有老婆抱了。

景瑤小小郁悶,感慨。婚了,昏了,終於把自己賣了。

沒等柏慕航通知戚磊,戚磊率先一個電話砸過來。

“哥,趕緊回來。明叔飆了,火太猛,我扛不住了。”

18.盛怒

“是我聽錯了,還是他說錯了。”

柏慕航要二婚,已經在領證的路上,回來時會帶著新媳婦。戚磊要表達的,是這個意思吧。柏崇明掏了掏耳朵,望著柳清有那麽一秒鐘的呆滯,這話題太挑戰心臟,他要第三方現場確認。

“你沒聽錯,他也沒說錯。”柳清樂見柏崇明出糗,有種不可言喻的快意。

柏崇明吃癟,她比誰都開心,這是她賴以生存的僅有幾件惡趣味之一。姐姐臨終時的囑托,好好活著,代她親眼見證柏崇明的不幸福。

火山爆發也就是這麽一瞬間的事。

“臭小子,該死的臭小子,叫他滾回來,立刻馬上,now!”

連英文都飆出來了,可見老頭子氣得不輕。戚磊捂著耳朵,把自己不算嬌小的身體深深埋進沙發一角,企圖弱化自己的存在。顫巍巍掏出手機,心肝兒還在風中淩亂。老大,快些回來吧,老頭子的怒氣合該你自己承受。

美好的一天,天朗氣清,可這人這事,實在不那麽美好。柳清原本打算帶著孫子出去溜一圈,看這形勢,果斷上樓陪孫子。老頭子身體健朗,精神矍鑠,中氣十足。突然一聲獅子吼,真怕嚇著孫子。

柏慕航要結婚,還是他主動,柳清很欣慰。唯一的外甥,只要他開心,娶誰不是娶。至於門當戶對這套老舊思想,也就柏崇明這個老古董稀罕,她是不在意的。她自己不也是門當戶對之外的存在,甚至可以說,是更為不堪的存在。

柏慕航打開車窗,拿手機的手伸到窗外,盡量疏散裏頭傳來的咆哮聲。老頭底氣太足,聲音依然清清楚楚通過手機擴散,車內的柏慕航和景瑤聽得一清二楚。

內容就不一一贅述了,無非是不孝子,自作主張,膽大包天,不同意,堅決不同意。

“要不,我還是先回家吧,等你爸氣消了,我再登門拜訪。”景瑤和柏慕航打商量。

柏慕航輕輕淡淡瞥她一眼,會不會說話,那也是你爸。

“不需要,遲早要經歷這遭,擇日不如撞日。我爸當時脾氣大,過了那股子勁,他氣過了就沒事了。唯一的兒子結婚,不回家說不過去。”柏慕航輕描淡寫說道,他很少在大宅住,這次回家也是給家長透個信。為人子女,就算結婚不通知父母,結完了也該知會家裏一聲。

領完證知道裝孝子了,有脾氣領證前跟家裏透個信啊。景瑤深深覺得,柏慕航就是陽奉陰違的主,自私到天理難容。首先考慮自己,自己的需求解決了,再來自以為理所當然的征求別人的意見。悄悄望過去,鎮定到雲淡風清的閑適模樣,側臉的輪廓勾勒出一幅精致的西洋畫卷。每一筆的描摹恰到好處,增一分則濃,減一分則淡。

默默地悄無聲息地移開視線,想起登記時大姐說的話,小夥子很俊俏。景瑤惡毒偷笑,哪是小夥子,分明是一個俊俏的老男人。

柏慕航不經意一個回頭,就見景瑤微微抿起的唇翹起溫柔的弧度,眼中蕩漾著波光,細碎的笑容,淺淺綽綽。眼波流轉中,嫵媚乍現。

想到什麽,這樣開心。眉梢一挑,莫名好心情,柏慕航無法解釋心頭異樣的波動,只能歸結於,美女讓人心情愉悅。

北湖是位於海城內環的一大片天然湖泊,湖邊坐落著一個個低矮蔥郁的小山丘,綿延串行,形成鋼筋混凝土包圍下的唯一一片湖光山色。由城市主幹道錯開出一條盤山公路,平緩的坡度,蜿蜿蜒蜒向上,路過一棟棟風格各異的別墅,直到公路最深處。

三重門一道道打開,傭人分立兩側為汽車開道,低頭哈腰歡迎歸家的少東家。柏慕航習以為常,面容平靜,看也不看窗外,直接往裏開進。景瑤感慨頗多,輕輕松松進入柏家大院,是她從未想過的事情。

如今進來了,和柏慕航一起,仍覺身在夢中。

從柏慕航途經的路線,景瑤只來得及欣賞前院風光。庭園前面開辟出“梯田”式的臺地,中間引出中軸線,從大門到仿歐式白色三層樓高的建築前,中軸線兩邊種植高聳的杉、松類大樹,平臺、花壇、雕塑等小品對稱布置。

柏慕航把車停在洋房前,門口立刻有人迎上來,柏慕航把鑰匙扔給傭人,擁著景瑤跨過大理石臺階往裏走。

屋內的設計和洋房外觀很搭,以淺色調為主,清爽舒心,又透著低調的華貴。

景致再美,看風景的人卻是心事重重。

寥寥一瞥,景瑤便收回視線埋首走路。

事到臨頭,景瑤才真正體會到醜媳婦見公婆的焦慮不安。沒有人教她該怎麽做,只能靠自己摸索,見機行事。

柏慕航絕對稱不上一個貼心的老公,他僅在開門前扔給景瑤一句,“看我臉色行事,順著我的話開口。”然後,沒下文了。

強勢的人,習慣以強勢的思維推己及人,以為泰山壓頂面不改色是人人應該具備的良好素質。景瑤的情緒波動,柏慕航自發忽略了。

他真正深入相處過的女人甚少,不理解女人的纖細神經,往往拿前妻作為對待女人的參考標準。

他曾經無數次把邢曼扔在大宅,老頭子的狂轟濫炸,任她自己手忙腳亂應對。他從來不插手,基本冷眼旁觀。多次觀察下來,邢曼抗打擊能力超強,從開始的手足無措到後來的游刃有餘,老頭子鮮少真真正正占到口頭上的便宜。

邢曼能做到的,他相信景瑤也能做到。因為景瑤是他自己看中的,他下意識希望景瑤能夠做得更好。

思想上一旦形成代溝,行為上,很難和諧。

至少,此刻,景瑤是怨的。

怨柏慕航把她帶到權力中心,以及深宅大院的口誅筆伐中。

柏崇明在景瑤身上逗留兩眼,不客氣的哼了哼,目光轉移到兒子身上。

不看還好,一看又上火。

這小子,做了錯事還這麽氣定神閑,完全沒有悔改的意思。

聽到汽車聲響,在二樓小臥室的柳清把睡著的浩仔交給郝嬸照顧,急匆匆來到樓下。柏崇明脾氣大,柏慕航性子倔,沒有她看著,真怕父子倆吵起來。

“這是爸爸,這是小姨。”

柏慕航一一作介紹,景瑤坐直身子,雙手端放在膝蓋上,微微低頭。順著柏慕航的介紹,一個個禮貌稱呼。心中的好奇,極微妙的掩蓋在低垂著的長睫下。柏慕航的母親呢,就算已經過世,也斷不至於讓母親的妹妹坐鎮柏家,感覺有些不倫不類。而且,柏慕航對這位小姨極是恭敬,談話時眉宇間的親昵,比父親更甚。

能讓外甥看上的人,模樣和氣質肯定不會差。

柳清細細打量景瑤,衣著得體,儀態端莊,輕攏含煙的婉約姿態,看起來是個嫻靜淡雅的妙人兒。怪不得外甥先斬後奏,領了證才帶回家。

“這門婚事我不同意,你們哪領的證哪退回去。從古至今,兒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們以為過家家啊,腦子發熱,一時看對眼就不管不顧跑去領證。簡直是不知所謂,荒唐透頂。”

柏崇明擺明態度,堅決要兩人離婚。柳清扯他衣角,示意他語氣緩和點。

畢竟是新媳婦,一上來就橫眉立目,太不近人情。寧毀十座廟不拆一樁婚,人家剛剛領證,你就要人家離婚,有你這樣做父親的麽。

缺德。

景瑤如坐針氈,好幾次想奪門而出。

即便是父母雙逝,出生寒門,她也是娘生父母養的,憑什麽忍氣吞聲在這裏受人歧視。

手上微微發力,景瑤暗自懊惱,只想不動聲色掙脫柏慕航的大掌。柏慕航意志堅定,手搭在景瑤大腿上,牢牢圈住她的一雙手,不讓她動彈。

“景瑤是浩仔的親生母親,沒有人比她更適合我。”

不想廢話,柏慕航只想快點把事情說清楚,是走是留看長輩態度。如果還是不同意,他就帶景瑤回公寓。很簡單的事,不需要想太覆雜。

一顆手榴彈扔下來,轟番了一幹人。

圈在小角落裏當自己不存在的戚磊首先叫起來,指著景瑤,顫顫巍巍,磕磕巴巴,“她她她,就是那個身體健康,形象氣質超佳的代孕女大學生。”

磕巴完,戚磊桃花眼滿布星星,一閃一閃亮晶晶,一聲長嘆,“狗血的猿糞,千古奇葩,腦袋砸中掃把星的概率,啊,明叔,輕點,疼---”

掃把星,哼,想得美,先讓你嘗嘗大栗子的滋味。

柏崇明大手一拍,玻璃茶幾發出震耳響聲,“更加不行,誰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找過來。為了錢,代孕都做過,還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你夠了沒,孩子的事情他們自己做主,你瞎摻和什麽。”

越說越不像話,沒看到人家小姑娘臉色都白了。哪有做長輩的樣子,心眼小又毒舌。

“我不摻和,”柏崇明重重哼了聲,翻起舊賬,“當年我不願意娶你姐,你們讓我自己做主了?一個個把我蒙在鼓裏,有誰考慮過我的真實感受。”

哪壺不開提哪壺,小輩面前斤斤計較,丟人又丟份。

“時代在進步,請用發展的眼光看待問題,”柳清覺得和老頭子說不清白,固執己見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說再多也是浪費口舌。轉向柏慕航,柳清笑道,“你爸腦子轉不過彎,說不到一塊,給他時間,讓他自己相通。你們明天再過來,浩仔睡著了,今晚就住這裏,明天你們接回去。”

小家夥是張牌,用於平息老頭子的怒氣。而且,浩仔喜歡景瑤,沒準能起到小說客的作用。

柏慕航和小姨感情篤深,小姨話裏的意思他聽得出來。老頭子這犟脾氣,今天恐怕沒辦法捋下來,刺激有點大,還是多給他一些時間自己琢磨。

事情已經說開,柏慕航自覺任務完成,拉起景瑤就要離開。

拉不動,景瑤如老僧坐定,掙開柏慕航的手,朝柏崇明和柳清淡淡一笑,禮貌而疏離。

“爸爸,小姨,我知道你們對我有誤解,我也沒辦法自圓其說。代孕這事,我如果為自己多說一句話,爸爸肯定認為我在狡辯。我只請求你們看我今後的表現,給我一個機會,一個光明正大照顧浩仔的機會。孩子是女人最難以割舍的牽絆,我丟了他四年,不想再錯過他今後的人生。將心比心,希望爸爸和小姨能夠理解。”

誠懇而真摯的一番話,既表明自己不會離開孩子的決心,又放低態度,給足長輩們面子。說完,景瑤朝二人頷首,緩緩起身道別,越過柏慕航輕輕緩而堅定的往外走。

“其實,我就喜歡她這點,夠倔。”

柏慕航微微一笑,攤攤手,頗有些無奈,轉身大踏步追出去。

“我也喜歡。”戚磊看著遠方,想到某個人,徑自發呆,呢喃低語。

柏崇明心頭憋著一團火,燒得他煩躁難安,不耐煩的大手一揮。

“都喜歡都滾蛋,別在老子面前礙眼。”

19.態度說明一切

戚磊照柏崇明的意思,滾遠,不過在滾之前,他還有件事要做。那就是---

通風報信。

“爸,跟你說件事。航哥結婚了,和代理孕母,挺漂亮的女孩子。比我還小,航哥老牛吃嫩草呢。”

電話那頭,戚進要跳腳。

嫩草也是草,有本事你也吃根草,讓我報上金孫啊。你個混小子,好的不學,壞的一學一個準。

老戚家八輩子根正紅苗,到戚進這一代,偏生出了棵歪苗。戚進覺得,他愧對戚家祖宗。

“有本事你也插根秧苗出來,沒本事就滾蛋,聽你說話就心煩。看不到孫子,你別來惹我,見一次揍一次。”

二話不說掛斷電話,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兩鬢霜染的白發,眼角唇角的紋路,略微松弛的眼袋,昭示著男人的閱歷和斑駁。精氣神十足,吼聲震天,卻難掩歲月在臉上的刻痕。

“阿進,孩子難得主動打來電話,有什麽事好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有些事情,強求不來。比如老大,我是看開了,只要他高興,隨他怎麽折騰。”

委婉輕揚的女聲,眉目如畫的女人,笑容淺淺,如沐春風。又長又密的頭發高高束成長而齊整的馬尾,服帖垂在腦後,光潔的額頭,小巧的鵝蛋臉極具成熟風韻,精致的五官仍可見昔日的風華絕倫。看上去四十不到,實難想象此女剛過六十大壽,已經育有三子,年長的孫女都有十五歲了。

戚進哼了哼,努努嘴,老小孩一個,不服氣道,“那是你家阿揚有女兒,又談了個正經女朋友,改邪歸正了。我要是有個孫子,管他喜歡男的女的,隨他折騰。”

男人雖然移居海外多年,但骨子裏傳宗接代子承祖業的傳統思想根深蒂固,並隨著年齡的增長不斷加重。刀光劍影的生活過了大半生,男人往後的打算,無非含飴弄孫頤養天年。可唯一的兒子,偏偏叫他十分頭疼,玩什麽袖不好非要玩斷袖。全天下的女人死光了還是怎樣,就沒一個看得上的,信了他邪。

早些年阿揚不懂事,跟著兒子一起瘋,現在阿揚想開了,願意正正經經找個對象。兒子依舊糊裏糊塗執迷不悟,跑回內地找媽不說,還一去不覆返樂不思蜀。在歐美華人圈子裏找了幾個條件合適的女孩子,連番電召他回來,不是推說沒時間就是思想上沒準備好。

見個面而已,哪有狗屁思想包袱。臭小子,生來就是向他討債的,別的本事沒有,就會氣他。

坐在女人身旁的高大男子,始終垂著頭把玩女人纖長白皙的手指。直到對面男人的怒氣大漲,快要波及到身邊女人,男人才動了動眼皮,慢慢擡頭。

男人沈默坐著的時候便是一個無法忽視的存在,當他擡眼,詭譎如波的琥珀眼,醞釀著一種浩渺如海的力量。歲月的風華和滄桑交織,沈澱到他骨髓血脈裏,折射出一種無以倫比的魅力。時間的年輪轉過一圈又一圈,男人眼角的細條紋路,緊繃的古銅色膚色,黑發中夾雜些許白發。無波無折的沈厲面容,周身強大的震懾力,好似天生如此,難以撼動。

時間帶來的不只是蒼老,還有愈久彌新的風采。無關年齡,發自內在,與人驚艷。

這是對極出色的夫妻,柏崇光和阮苑。

“阿進,這麽多年,該想開了。”

男人簡單一句話,平靜的語調,是忠告也是提醒。

戚進猶不甘心,張了張嘴。大哥幽深的眼掃過來,無形中的氣勢,立刻打消戚進腦中的念頭。想了想,識時務轉移話題,“阿航這小子又結婚了,兜了一圈,找的居然是生下浩仔的代孕女。明哥估計氣得不輕,這對小夫妻還不曉得能好幾天。大哥,咱們要不要給大侄子送份大紅包呢。”戚進幸災樂禍的笑,個人覺得沒必要。新媳婦那樣的身份,別說是明哥,就是他也沒法接受。阿航向來穩重,這回也不曉得中了哪門子邪,女人啊,禍水。

“小航真厲害,都已經二婚了,”阮苑笑吟吟看著自家夫婿,“老公,咱們可得送份大禮。四個兄弟,就小航唯一結過婚,還結過兩次。浩仔機靈又可愛,親生媽媽想必也不差,真想親眼瞧瞧。”

話中的歆羨和遺憾,聽得柏崇光一陣心疼。

三個兒子沒一個爭氣,個個讓人操碎心。老大太木,一天到晚忙公務,個人問題完全不管,找個對象也是敷衍交差的心態,明眼人都不看好。老二太滑頭,陰陽怪氣神出鬼沒,接手中東事務後鮮少回家,交代他的任務都能順利完成,卻是一年到頭見不到人影。老三太懶,分內的事情有在做,卻是草草了結,甩完手中事務便躺在某個犄角旮旯昏沈睡去。對什麽都不上心,年紀輕輕卻是七老八十的性子,一副厭倦紅塵的模樣。

明明是他和阮苑親生的,性子卻是相差十萬八千裏,優點通通沒有繼承到,盡是些基因突變的變異種。

他自己無所謂,父母賜予他們生命,把他們養大,已經是仁至義盡。以後的路,是好是歹,跪著爬著自己走完。只是,母愛如水,終究心軟。阮苑心疼他們,少不了經常念叨,他心疼阮苑,不想她太操心。有些事情,還是要自己插手。

那三個小子,該好好度個假了。

至於地點。

祖國最美麗。

柏慕航二婚,是個很好的契機。作為堂哥堂弟的他們,也該去見個禮了。

柏崇光比弟弟柏崇明開明,只要兒媳婦人品上沒有硬傷,兒子喜歡誰就娶誰。過日子的又不是自己,窮操心老得快。事實確實如此,柏崇光比柏崇明長十歲,兩兄弟站在一起,柏崇光硬是比柏崇明看上去小十歲。所以,如非必要,柏崇明不愛出國。每每和兄長並肩而立,總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邢曼當年借腹生子,若沒有柏崇光許可,邢曼縱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付諸行動。柏家的血脈,豈能讓心術不正的人玷汙。這一點,於柏崇光而言,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柏崇光暗中調查過景瑤,家世確實可憐,難得的是身上有股韌勁,和阮苑很像,這也是柏崇光默許的最重要原因。他甚至覺得遺憾,比起邢曼,景瑤明顯更適合自己的侄子。現在想來,兩人能走在一起,確實是緣分,柏崇光樂見其成。

柏崇光心胸豁達,柏崇明卻郁結在心。把人吼走,火氣滅了,憂郁上來了。

“我前世到底做了什麽孽,養了這麽一個逆子。老子說的話全當放屁,一意孤行,任意妄為。這要是在舊社會,大逆不道,準得掃地出門。我就是心太軟,由著他慣著他,慣到現在,慣出個逆子。”

三天兩頭一頓打,大吼大罵更是家常便飯。這要算溺愛,天底下就沒家暴了。柳清斜斜睨了柏崇明一眼,眼底滿滿譏諷,轉向孫子又是一派慈愛祥和。

浩仔捧著小杯子喝橙汁,喝得有點急,小老虎似的大口大口猛抽吸管。柳清哄孩子慢點喝,握著他小手拍著他後背,緩慢規律的頻率,浩仔喝東西的勁頭也不由自主慢下來。

柳清哄孩子,孩子時不時扭頭沖她呵呵笑,柳清看了高興,一顆心全在孩子身上。柏崇明絮絮叨叨,說了些什麽,柳清懶得搭理。

浩仔喝完橙汁叫著要吃蘋果,柳清給他削蘋果,攪成蘋果泥。把勺子遞到孩子手中,培養孩子自己吃東西的能力。

“年輕的時候太藐視世界,臨老了發現,世界非我想象。是我太自負,老天爺開始懲罰了,懲罰我晚年不寧。”

柏崇明目光悠遠,沈浸在往昔的回憶中,感傷到無法自拔,悵然若失。

浩仔在柳清懷裏吃蘋果,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紅紅的小嘴巴不停蠕動,時不時發出可愛吧唧聲。粉粉嫩嫩的模樣,嚼兩口沖柳清甜笑兩下,柳清稀罕到不行,捉著胖爪子親了又親。

柏崇明的時光感言,柳清當是無病呻-吟。晚年不寧能有這樣招人疼的稀罕孫子,你就矯情吧。

“爺爺,吃果果。”浩仔吃飽了,剩下的扔給爺爺。

柏崇明從傷感中回神,只當孫子孝順,喜滋滋就著孫子的胖爪子,狠狠咬了一大口。

“我的乖孫哦,沒了你,爺爺可怎麽活啊。”

柳清徹底不待見柏崇明了,瞧瞧那嬉皮笑臉的無恥模樣,哪有半點晚年不寧的樣子,最討厭矯情的人。

“寶寶,姨奶奶帶你洗臉去。”柳清抱著孩子起身,臨走時扔下一句話。

“我瞧著景瑤很好,你是先入為主,老封建思想,落後的思想。”

柏崇明瞪著柳清後背,惡狠狠的兇猛的,僅此而已,除了瞪,無可奈何。你也是被我慣的,慣到別的不會,就會橫眉冷眼氣我。

出了柏家大宅,柏慕航帶景瑤到第一次見面的餐館吃飯,餐館有個很文藝的名字,風雅軒。乍聽之下,還以為是舊時書院。

景瑤興致闌珊,大概是天太熱,吃了兩口就停了筷,倒杯涼茶小口慢慢喝。柏慕航見狀,草草把飯扒完,結賬走人。

到停車場取車,等到進去坐定,柏慕航筆直坐著,看似沒有發動車子的意思。

景瑤想,這樣也好,兩人本就不熟,沒必要故作親昵。

“我還是回去睡吧,反正浩仔今天不在,我明早再過來。”

側過身子就要開車門,扳下開關,車門紋絲不動。景瑤扭頭,淡淡道,“麻煩把門開一下,謝謝。”

柏慕航抱著手臂,轉過頭,看著景瑤笑,實則眼底一片寒霜。

“你在鬧情緒,為什麽。”

甩開他先走人不說,一路上拉長著臉,一語不發。偶爾和她搭話,她也是恩恩哼哼愛理不理。

女人這生物,看似簡單,實則麻煩。柏慕航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惹得這位大小姐臉若冰霜。

左臉讓人扇了一巴掌,沒必要把右臉也送上去,讓人再扇一巴掌。景瑤覺得可笑,柏崇明的奚落猶在眼前,她卻辯解不得,只因為他是她兒子的爺爺。

是不是做錯一件事,人生就徹底定格,再難轉圜。

“是因為我爸說的那些話,”柏慕航試探問道,見景瑤臉色微微改變,心裏有了底,聳了聳肩裝作無所謂。

“我爸說話難聽,習慣就好。這多年了,我還不是順利活到現在。他說的話,不能太在意,在意就是自己找罪受。”

抱歉,我沒你臉皮厚,不想找罪受。景瑤扯起嘴角笑了下,“今天謝謝柏少招待,麻煩開下車門,我想回家了。”

女人,你的名字叫折騰。

柏慕航探身過來,景瑤來不及反應,被他狠狠壓在座椅上。

兩人臉貼臉,柏慕航漆黑的眼睛,閃著點點幽光。

心撲通撲通跳的飛快,景瑤偏開臉,下意識避開柏慕航直接的視線。柏慕航捏著景瑤下巴,強迫她與他相對。

“你在氣我,氣我沒有幫你說話。”柏慕航很肯定的說道,吐出的氣息打在景瑤臉上,熱得景瑤臉發燙。

“我以為,我的態度說明一切。”

這一刻,柏慕航很想吻景瑤。

20.這就是尊貴

王子吻公主,是兩情相悅情投意合。國王吻皇後,是夫妻情深正大光明。柏慕航吻景瑤,合法,但不合情理。就一條,景瑤不樂意。

柏慕航還是吻了,輕輕在景瑤唇上碰了一下。

第一感覺,唇很軟。第二感覺,不過癮。

先吃小蝦米,大魚在晚上。

柏慕航抽身回駕駛座,景瑤得以脫身,坐起後第一反應往車門邊靠,謹慎戒備的盯著柏慕航。大有你要是敢過來,我就磕死在車窗上的架勢。

顯然,這點小技倆在柏慕航眼中不夠看。見慣了大風大浪,偶爾欣賞一次女人幼稚的舍命護身,覺得腦殘,但是很逗趣。

“我要是真有點什麽想法,你這樣完全沒用。聰明人明哲保身,蠢人拿命要挾。做決定前,先想想自己的命值不值。我們是夫妻,你丟下丈夫獨自離開,沒道理。今晚是洞房花燭夜,新郎該有的福利,我不會放棄。”

面對景瑤,柏慕航總有說不完的話。夫妻間,必須要有一個話多的,互補互校,生活其樂無窮。景瑤話少,對著他尤其不愛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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