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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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樣的目光盯著, 沈諭的不自在達到了頂峰。

她正想說些什麽,就聽見中年男人笑道:“你方才說你是五公主的侍衛,我沒記錯的話五公主是從靈煙閣而來。”

沈諭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回道:“大人說的沒錯,五公主的確從靈煙閣而來,我卻不是靈煙閣的人,而是九原山莊。”

中年男人眼裏閃過一絲驚訝,說道:“許久不曾南下, 倒是不清楚你們兩家如今已經這般要好。”

沈諭總覺得他話裏有話, 聽著有一絲怪異感,卻說不上來為何。

“你們莊主可還好?”中年男人看過來,目光平和, 語氣有些關切。

沈諭沒回話,而是反問道:“這位大人,您是?”

“太子殿下的門徒,同樣來自南方。”中年男人回覆地很快, 也很灑脫。

沈諭恍然, 怪不得, 怪不得這人對靈煙閣和九原山莊都有所耳聞。

沈諭覺著,這位中年男人,想必是姜原的故人, 他說他久未南下,怕是不知道姜原早已失蹤。

“大人未曾南下,有所不知。莊主早已於六年前失蹤,現在山莊,是我師姐在支撐著。”沈諭思索著回道。

中年男人點點頭,回道:“此事我有所耳聞, 我想問的,就是你們那位年輕的莊主可否安好?”

沈諭還沒想好措辭,身後就傳來一名小太監的聲音,“二位大人,太子殿下已經回偏殿了,讓奴才來請。”

中年男人聞聲站起身來,大踏步朝外走去。

沈諭心下覺著奇怪,也快步跟上去。

既然太子回來了,說明白憶也回來了。她得盡快把姜沂的情況說明,京城的亂鬥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解決,可是姜沂的病情卻不容耽擱。

算算時間,她從九原山莊出來到現在,也有三個多月了。這段時間來,姜沂的身體,還不知道到了怎樣的境地。

中年男人在前面走著,步速很快。

沈諭跟在他後面,不自覺加快了腳步。她心裏有些驚訝,覺得中年男人必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方才他說自己是太子的門徒,沈諭還是以為是位智囊,如今看他走路的架勢,只怕也是江湖中人。

中年男人身材高大,有些消瘦,頭發打理的一絲不茍,精氣神很足,不看他的面容甚至發覺不出他的蒼老。

沈諭跟在他後面,靠近的時候又能感覺到他氣息有些不穩,甚至仔細觀察還能看出步伐沒有那麽從容。

很像沈諭見到的孟衍。孟衍身手很好,但是受了重傷,在養傷期間,身體還未痊愈,下床走動時就是這樣,但是比這個中年男子要嚴重很多。

他是不是受過什麽傷啊。沈諭暗暗思忖。

進了偏殿,沈諭看到正堂的上首位坐著一個氣宇軒昂,劍眉星目,但是神態間很是疲憊的公子。

公子穿著明黃色的衣袍,舉手投足間皆是貴氣,在他身旁的白憶,又展現出沈諭初始她時候的些許驕矜來。

想必那位公子就是太子殿下了。

中年男人信步進去,見了太子也沒有絲毫的拘謹,彎身行了一禮。

太子殿下擺擺手,身旁的宏才就很有眼色地上前給中年男人端去一把椅子。

沈諭第一次見太子,她有些惶恐,可不敢像中年男人那樣隨意。

她看向白憶,卻發現白憶在一旁坐著低頭撥弄手裏的飾品,一點要給她解圍的意思都沒有。

沈諭在心裏暗罵了一句,面上還是恭恭敬敬的。

她學著中年男人的樣子拜下,竭力顯出誠摯來,“臣女叩見太子殿下。”

拜下去了,卻沒聽見太子殿下讓她起來。

沈諭低頭看著青灰色的石板,沒敢擡頭去看。

須臾,她聽見太子殿下輕笑一聲,說道:“五妹,這姑娘就是你帶來的人手?”

沈諭心裏一咯噔,隨後她就聽見白憶笑道:“回皇兄,正是。我二人同是師從洪道高僧,彼此交情頗深。她來自九原山莊,我還在靈煙閣期間受過她不少幫助,這段時日景王罪證的搜集也多虧了她。”

“九原山莊......”太子有些喃喃,沈諭低頭跪拜著,沒發覺太子朝中年男人那看了一眼。

中年男人察覺到太子的視線,神色卻沒什麽波瀾,接過下人的奉上的茶水喝起來。

“既是五妹的好友,那就速速請起吧。”太子笑了笑,聲音聽著很是溫厚。

沈諭擡起頭來,直起身子,走到白憶椅子後面站好,儼然一副侍衛的樣子。

太子看了她兩眼,讚道:“不錯,是能看出些俠氣的。”

“皇兄,這位大人是?”白憶看向坐在太子另一旁,氣定神閑飲茶的中年男人,問道。

太子和中年男人對視一眼,回道:“他是我的門徒。放心,這些事情他都清楚,今日沒外人,你們敞開說。”

白憶點點頭,放松下來,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顧慮了。皇兄,現在出了一個情況,我懷疑景王那邊別有居心,可能在京城這邊就要鬧出什麽亂子來。”

白憶此言一出,太子面色果然變了變。

每日讓他殫精竭慮的,就是這個皇位了。

他並非皇後所出,和白憶都不過是當今聖上寵妃的子女。當年,他被立為太子,還是聖上一意孤行的結果。他始終無法忘記,宣旨當天就有大臣集結在聖上辦公的紫極殿外,長跪不起。此後一連數日早朝,都有禦史不斷彈劾。

聖上並非只有他一子,這些年來,他的太子之位,坐的也是極盡動蕩。

三年前,聖上曾經生過一場重病,自那以後身體就大不如從前。也是在那個時候,他意識到,如果不抓緊鞏固自己的勢力,怕是一場血腥的奪嫡之爭不日就要拉開帷幕。擁有這種念頭的不知他一個,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有異心的藩王們摩拳擦掌起來。

今年自從年初,聖上的身體就已不再適合臨朝,漸漸放手給他。

他清楚,熬過最後一場風暴,就再也不用過提心吊膽的日子了。

“你說,到底是怎麽回事,京城天子威嚴在這,可容不得他們亂來!”太子面色嚴肅起來,語氣間帶著些許怒意。

白憶吸了一口氣,說道:“景王此次入京,帶來的還有廣南州那邊廣元門的人手。廣元門下有一天影樓,是個暗衛組織。景王怕是帶了不少暗衛殺手來。”

太子面露思索,片刻後顯出一絲頭痛來,“這些時日本宮一直忙著照料父皇,還要處理前朝政務,有閑空還要監視著朝中動向,光是一個京城就讓本宮忙的不可開交,實在是沒精力管那麽偏遠的廣南來。”

“而且,廣南那邊地頭蛇太多,也不怪皇兄,前些年中央派去的監察使,不是橫死就是被同化了,一個能順利覆命的都沒有。”白憶接過話頭,給了太子一個臺階。

“難啊,廣南偏遠又多夷族,想啃下來並非一日之功。”太子嘆了一口氣,說道:“你且繼續。帶了一些府衛確實需要註意,稍後我會下旨,讓他們這些進宮探望父皇的藩王只身前來,先確保皇宮的安全再說。若是景王太過明目張膽,皇城裏的文武百官怕是都看不下去,到時候也好降他的罪。”

白憶點點頭,回頭看向沈諭,示意她繼續說。

沈諭看向太子,往前走出來,又行了一禮,才說道:“回太子殿下的話。五公主殿下方才說了,臣女來自九原山莊。前些日子,我們莊主不告而別。”

太子眼神微變,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右手邊坐著的中年男人,就見到他把茶杯放下了,整個人有些前傾,聚精會神地聽沈諭的話。

“我們覺得,她應該是被景王殿下一群人帶走了。這是因為......”沈諭把自己出海時被天影樓的人追捕和姜沂被廣元門下毒的事說了一遍。

沈諭說完,還沒等到太子發話,就看到中年男人驟然起身,眉頭緊皺,一連串地發問席卷而來,“她中的何種毒?至今已有幾時?可曾找到藥方?”

沈諭被中年男人身上迸發的強烈氣勢嚇了一跳,有些結巴起來,“一.....一種慢性毒.....藥方.....藥方.......”

“姜叔。”太子出聲,看向中年男人,安撫似的說道:“稍安勿躁。”

中年男人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儀,又坐了回去,平覆了心情。

他已經多年不再有這般情緒波動了。尤其是險死還生後,對世間諸事都看淡了不少。

可是即使再放下,再看淡,他心中始終有著唯一的牽掛——姜沂。

他欠她的,不僅僅是人生中的六年,還有太多太多......

姜原再次踏上靖朝土地的時候,就打探了九原山莊的消息。

他沒回雲州,近鄉情更怯,姜原還不太敢面對姜沂。

他要先北上,要去完成他需要做的事情。

他不可能平白無故失蹤。如果說先前做的事情是在回報師恩忠心為國,那現在,姜原就是為了覆仇。

為了他和姜沂失去的六年,覆仇。

如今聽說姜沂遇險,姜原再無法壓抑內心的痛苦,憤怒終究是沖破理性的最後一層束縛。

“你是.....”沈諭呆住了,她聽見了方才太子對中年男人的稱呼。

姜叔.....莫非他就是姜原?

白憶瞬間明白過來,看向沈諭時有些戲謔,這不就見著老丈人了......

姜原冷靜下來,再看沈諭時候就有些尷尬。畢竟先前,是他先隱瞞身份的。

事到如今,容不得他不承認了。

姜原看向沈諭笑了笑,“你是沈諭吧?我對你還有些印象,不過也是很久以前了。方才在長廊裏我就看你面熟,多問了兩句。”

沈諭很是激動,曾經幻想著要是姜原還在多好,現在真見著了,反倒無措起來。

這時她再看姜原,能看出來姜沂眉眼和他很像。

但是他胡子太濃密,沈諭最開始還真沒看出來他面容和姜沂很像。

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這趟京城,沒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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