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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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諭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 在床上躺了一小會兒。

她承認自己醒過來的時候是有那麽一瞬間的呆滯,因為她已經完全記不起來自己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麽。

她的記憶只停留在白憶把她送回來,而且好像是送到了姜沂的房間。

沈諭知道自己的德行, 不知道在姜沂那出醜了沒有。

她越想越不安,越想越有點害怕。回想起跑到春陵苑賞歌舞,結識黎姐和洛瀟,又跟著白憶喝的爛醉,感覺真是做夢一般。來到了煙州, 生活都變豐富了。

實在是想不起來到底在姜沂房間裏發生了啥, 沈諭索性也不想了,想來自己也不會做什麽。

她起床收拾收拾,就出門了。

今日, 就是要跟著大部隊帶著姜家人到蕭山賞紅葉的日子,他們需要從靈縣驅車趕往蕭山。

大家起得都蠻早,沈諭到大堂吃早飯的時候,眼神正好跟坐在裏面的姜沂對上。

沈諭心裏發虛, 慌忙別開了視線。

她本想裝個鴕鳥, 姜沂卻不給她機會, 招招手讓她過去。

沈諭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去了。

“師姐,早上好。”沈諭過去坐下, 笑著跟姜沂打招呼,只是那笑容有些許的僵硬。

“嗯。”姜沂點點頭,扭頭問她:“睡的還好麽?喝那麽多對身體可不好。”

“挺好的挺好的,謝謝師姐。”沈諭連忙答謝。姜沂這麽關心她,讓她更是不安了一點。

猶豫了片刻,沈諭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師姐......呃, 我昨天晚上在你那——沒打擾到你吧。”

姜沂拿筷子的手一頓,敢情沈諭全忘了......算了,忘了也好,省得沈諭臉皮薄,自己尷尬。

“沒有,沒什麽,你就是睡著了。”既然沈諭想不起來,姜沂也沒有給她覆述一遍的打算,就這樣不了了之吧。

“那就好那就好。”沈諭放下心來,整個人都放松了,朝姜沂甜甜地笑起來。

姜沂正色道:“不過你以後一定要註意,不要隨便就跟白憶出去了,我還是不放心。況且,你真的了解她嗎?”

姜沂這一說,沈諭覺得也是,她還真不了解白憶。

除了知道她那恣意妄為有時候有些瘋癲的性格,其他一概不知。

“是,師姐,我記住了。”沈諭也正色起來,認認真真地對姜沂說道。

吃了飯,眾人就一起往蕭山趕。

此時去蕭山賞紅葉的,遠不止九原山莊一家。雲州千雲山莊的人也來了,煙州靈煙閣,還有靈縣一些商會家族。都說權貴富商喜歡附庸風雅,如今看來,還真是那會事兒。

蕭山不算遠,到了半上午,一行人也都到了山口了。

沈諭本以為這就是一場愜意的秋游,誰曾想剛到了山口就跟千雲山莊的人發生了口角。

起因是因為千雲山莊的少莊主謝逸,出言不遜。

他有挑事兒的嫌疑,因為這次姜家的幹預,千雲山莊跟季成和的泗成商會生意談的很不妥,完全沒達到謝家最初的預期,這讓謝逸憋了一肚子氣。

沈諭從喬瑾那裏了解過謝逸,知道他就是個紈絝子弟,不學無術還心高氣傲,自身沒什麽功夫,卻帶著頂尖的武者天天招搖過市,總之,他身上的每一點,都令沈諭厭惡。

謝逸身邊跟著兩個人,面容粗獷,身上盡是蠻橫之氣的叫趙承,是他的貼身侍衛,據說是千雲山莊最好的武者。另一個在沈諭看來賊眉鼠眼滿臉賤兮兮的樣子,叫張佑,應該是謝逸的跟班。

謝家人跟姜家人在山口碰見的時候,謝逸果然陰陽怪氣了幾句。

喬瑾跟沈諭都在隊首,哪能從氣勢上輸給別人,當即就罵回去了。

謝逸理虧,又不可能真的動手,罵罵咧咧說了幾句也就走人了。

“真是晦氣。”喬瑾看著謝家人的背影啐了一口,“剛來這就惹人不痛快。”

“就是。”沈諭也氣的不輕,“太惡心人了,喬師姐你看看那個謝逸,自己沒什麽本事,還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你以後見了他不用顧忌。”喬瑾淡淡地說,“你師姐也討厭他,這個家夥,以前當眾言語上輕薄過姜沂。”

果然,沈諭一聽這話就恨的牙癢癢,“懂了喬師姐,以後找個機會收拾收拾他,最好沒有人知道的那種。”

“嘖,你說這話,是在承認衛邯是你打的?”喬瑾突然提起了以前的事兒,看向沈諭的眼神裏多了兩分調侃。

“啊?”沈諭嚇了一跳,對上喬瑾似笑非笑的目光老實承認了,“是,是我幹的,喬師姐那是因為衛邯他——”

喬瑾擺擺手,“行了,我知道。衛邯不是什麽好東西,這件事兒也過去了,我不追責。”

“謝謝喬師姐。”沈諭笑了,覺得還算僥幸。

等進了蕭山,一大群人就分散了,各走各的路了。

沈諭跟著易玄清走在整個姜家隊伍的最後面,前面全部都是姜家易家的家眷,最前面走著姜暉,身邊籠著一群富商,可能還在聊生意。

蕭山的景色相當秀美,深秋時分雖然有些蕭瑟,但殘景還帶著江南的餘韻,空氣也很清新,漫步在山間小道上還是挺神清氣爽的。

沈諭也樂的走在最後,走在前面總是有種被人盯著的感覺,還不如跟易玄清在後面逍遙自在。

往來的山道上行人不少,蕭山的紅葉的確聲名遠揚,一路走過來,沈諭已經看見好幾個文人打扮的才子在墻壁上即興作詩了,雖然其中大多數寫的都很一般。

眼見著沈諭對那些詩很是輕蔑,易玄清好奇道:“莫不成你也會作詩?”

“我不會。”沈諭回答的一板一眼,心裏想著,我雖然不會,但是背過的都是千古名篇啊,總比眼前這幾個沒什麽墨水的窮酸書生刻意顯擺強吧。

“不如你也去做一首?易大才子?”沈諭笑嘻嘻地慫恿易玄清,“我知道你可是讀了不少書。”

易玄清也確實有這個興致,就離開了隊伍,往一個小亭子走。

沈諭也跟著追出去,兩人走到亭子的時候,就看到亭子中間的石椅上坐著一個佝僂的老人。

老人看著瘦骨嶙峋的,面容很是汙濁,胡子亂蓬蓬的,註意到兩人的動靜的時候朝這邊看了過來。

在對視的一瞬間,沈諭有種錯覺,這個老人眼睛明亮銳利,跟年輕人一般。她再去看的時候,就只看到一個雙目無神的老人了。

“應該是個流浪漢。”易玄清扭頭低聲說道。

沈諭點點頭,也低聲說道:“你是不是本來想在柱子上寫詩的?”

“對。”易玄清點點頭,“你先在這等一下,我去前面找那幾個書生借一桿筆。”

易玄清走後,沈諭自己幹站在亭子旁邊,看著眼前的老人有些猶豫。

最終她還是走上前,從腰間解下水壺來,遞給了老人。

“給,你喝點吧。”沈諭語氣輕快明朗。

老人慢慢看過來,動作極其僵硬滯緩,仿佛一臺老舊難以運轉的機器。

他的胡子眉毛太長了,沈諭看不清他的神情,遞著的水壺的手就那麽懸在半空。

老人最終接過來了。出乎沈諭意料的是,他沒喝,而是從胸口衣服夾層摸出來一個布囊,從中翻出來一個破碗來。

這是真流浪漢啊,沈諭楞了楞。

老人把水壺裏的水倒在了破碗裏,把破碗放在了面前的石桌上,隨後就把水壺還給了沈諭。

還水壺的時候微微躬身,算是對沈諭的感謝了。

自始至終,沈諭沒聽見他的聲音。

聽見易玄清在大聲呼喊她,沈諭擡眸看過去,就看到易玄清站在遠處朝她招手。

沈諭把水壺重新系好,朝著易玄清站的地方走過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看。

老人一如既往佝僂著身子,身形縮在寬大的衣袍下面,低著頭仿佛打盹一般。

沈諭不再多想,追上了易玄清,看他作了詩,兩人才加快速度趕回了隊伍。

臨近傍晚的時候,大家就準備下山了。

可惜天公不作美,天色看上去很是陰沈,估計是要下大雨。

喬瑾一看天色不對,就開始組織起隊伍來,她帶著內門子弟護著姜家人,讓易玄清和沈諭留在後面看著易家人,一行人下山的速度都加快了。

誰曾想,隨著一道響徹天地的雷鳴,暴雨傾瀉而下,而且越下越大,完全沒有停歇的意思。

到山上賞紅葉,馬車趕著不方便,因而也沒有幾輛馬車,雖然都帶著傘,但是這次雨勢也太大了一點,眾人都沒料到江南會下這麽大的雨,拿的傘都不太能抵擋的住。

而且現在還是在山道上,腳下的路越來越泥濘,越來越濕滑。

“阿諭你走最後吧,我往前面去去,我家來了不少夫人和孩童。”易玄清有些無奈地說,“你在後面看著別有人掉隊了,這山上的雨還挺邪門,我在這邊還從來沒見過雨能下這麽大呢,可能一會兒就停了。”

“行,你快去吧,這也要不了多久就下山了,我在後面沒問題的。”沈諭點點頭,就看見易玄清往前跑去,身影在大雨中漸漸模糊了。

又走了一刻鐘,沈諭感到有些冷。

武者們把馬匹都讓出去了,沈諭更是把自己的傘都讓出去了,如今淋的渾身濕透,吹著山風著實是發涼。

腳下的長靴沾滿了泥水,走起來都費事。

沈諭擡頭往前看的時候,就看到狂風暴雨中有個模糊的身影朝她揮手,看那白衣和身材應該是易玄清。

她往前走了走,身影慢慢清晰了一點,雖然沒看清面容,但能確定就是易玄清。

他在很著急的叫著什麽,風雨中聽不真切,但沈諭知道,就是在叫自己。

沈諭往前加快了腳步,就看到易玄清朝自己招手然後跑進了旁邊的林子裏。

應該是有什麽人受了傷或者怎麽樣,沈諭心裏這樣想著,就跑的更快了一點,想著早點幫易玄清把人給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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