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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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一日清晨, 天蒙蒙亮,東方天空呈現乳白色,已有淡淡的雲彩浮現。西方天空還是厚重深藍色, 不過正在慢慢變淡。

秋冬時分,天沒有那麽早大亮。東方第一縷日光穿透雲層,輕松穿過薄薄的窗戶紙,照進屋裏。

沈諭睜開了眼。掀開褥子,翻身下床。

跟往常一樣, 她走到外山武院的後面習武, 練了沒多久,突然察覺到了一道目光。

沈諭放下手中的劍,朝東側的墻頭看去, 看見墻頭上不知何時坐了一個女子。

女子一身青衣,頭發高高的紮起,長腿隨意地在空中晃著,身後背著一桿長.槍, 饒有興趣地看著沈諭。

沈諭正欲開口, 就聽見女子開口說道:“你就是今年外門的首席?”

說著, 她淩空翻下,落在平地上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這樣看她身材更挺拔了,渾身上下都流露出幹練颯爽的氣質。

沈諭點點頭, 有些謹慎地說:“是。”

眼前的女子,她可以斷定,應該就是內門子弟,身上這種氣質是武者僅有的,絕非平平常常的富家小姐所有。

“感覺你練的也不怎麽樣嘛。”青衣女子撇撇嘴,旋即笑道:“不如來打一場?”

說著, 她也沒顧沈諭的回應,徑直往一處開闊地帶走。

此處勢高,又極為寬敞,放眼望去,對面一座高山下方半山腰處有一大片青灰地帶,那裏還是山莊外門的建築群,再往下則是郁郁蔥蔥的樹林,不過樹葉子掉了不少,比起夏天蕭瑟很多。密密麻麻樹林下方的山麓山腳地帶就看不清了。往西看,藍黑色的天空下盡是連綿起伏的山影。往東看,太陽已經露出了一角,最東邊的一些雲朵渾身包著金光。極目遠眺,除了山還是山。

沈諭很驚愕竟然會有人起這麽早就為了跟自己打一架。

“你是誰?”沈諭還是出聲問道,她可不願意跟人莫名其妙地打架。

青衣女子轉過身來看她,笑道:“在下喬瑾,青衣探首。”

青衣探首?她是青風臺的人?沈諭吃了一驚。

青風臺是九原山莊的一個情報機構,成員全部由內門四堂的精銳弟子選派而出,稱為青衣探,眼前這位女子,想必就是青衣探的領導者了。

青風臺這個機構本來就極為低調,裏面也沒多少青衣探,還都神龍見首不見尾,分布在雲州各個地方,專為山莊刺探商機情報等。

沈諭是真沒想到,能在大早晨碰到了青衣探首。

想到青衣探,她就想到青風臺。不知道以後,她會不會加入青風臺,成為穿行於白天黑夜的密探?

“想什麽呢?再楞神我就不客氣了。”喬瑾聲音大了幾分,前沖上來。

沈諭見她來真格的,當即也打起了精神,佩劍扔在旁邊,精力集中在拳腳功夫上。

喬瑾勢頭很猛,沈諭倒是很保守,大有放不開的感覺,對方一拳打過來她只是雙臂格擋了一下。

饒是如此,她還是感覺骨頭震得發酥,可見喬瑾內力深厚。

連著兩下,喬瑾有些不耐,“你好好打呀,一直躲著幹什麽?看不起我麽?”

沈諭被打得很是憋屈,眼下聽著喬瑾這話,也不想再藏著了。

她是因為不知道喬瑾突然搞這一出所謂何意,就保守了一點,但是對方這樣說了,還是算了吧。

於是她也認認真真地跟喬瑾交戰起來,腳下步伐配著輕功顯得相當詭異莫測,身形相當靈活多變。

這身功夫才是沈諭最驕傲的地方。

這是存在她記憶裏的部分,沈諭穿過來,每日上午習武,必仔細修習這一部分,絕不能浪費了這一套絕學。

當沈諭身形變的難以琢磨時,喬瑾的進攻就很難再像最開始那樣拳拳必中了。

沈諭拳頭打到她身上時,喬瑾能感受到,雖然內力不及自己深厚,但是依然很不錯。

兩人切磋了一陣,喬瑾一個後空翻,跟沈諭拉開了距離。

“行了行了,就到這兒吧。”喬瑾揮揮手,終止了這場比武。

沈諭站定身子,開始小口小口地喘氣。

“你把劍拿起來,我們再比比。”說著,喬瑾走向墻根,拿起她之前靠在墻上的長.槍,槍尖指了指沈諭。

沈諭吃了一驚,有些敢怒不敢言,看向喬瑾的目光也充滿了煩悶,怎麽還來?這人有完沒完?

也不說個理由,青衣探首都這麽閑的嗎?

“看槍——”喬瑾低喝一聲,提槍過來了。

沈諭心下再無奈,也只得拾起佩劍應付上去。

打了將近十個回合,後面沈諭基本上是節節敗退。

喬瑾終於收手了。她笑道:“你劍法還不錯,我拿長-槍對短劍,是我勝之不武了。”

“還有啊,你的劍法淩厲倒是淩厲,但是缺乏體系,你日後進了義堂,多跟孟衍學學吧。”

沈諭拄著佩劍,彎著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喬探首,您大老遠來一趟不容易,吃飯沒?沒吃飯我帶您去吃點?您就別在這兒欺負我了。”

喬瑾哈哈的笑了兩聲,“你是第一個被我揍了一頓還關心我有沒有吃早膳的,怪不的姜沂那麽寶貝你,你還是挺有趣的。”

沈諭幹笑了兩聲,聽到喬瑾提到了姜沂,想著也許她來跟姜沂有關,就心急了一點,“喬探首,您找我到底所謂何事啊?您讓我挨揍也挨個明白不是?”

喬瑾收斂了笑容,朝沈諭揚了揚下巴,說道:“你吃飯沒?”

沈諭搖了搖頭,如實說道:“我都是晨練後吃,然後休息休息再練。”

“那行,”喬瑾點點頭,笑道:“走,我帶你去青風臺吃點好的。”

喬瑾說完,提著長-槍就走,沈諭雖然有些將信將疑,但還是收拾了東西,老老實實地跟上了。

兩人往內山深處走,拐了個小道往山下走去。

青風臺的位於內山背面,半山腰的地方,位置還算比較隱秘,別說外門子弟,就是尋常的內門子弟,都很少有人能去的。

青風臺也比較冷清,一是地處偏僻,二是實在也沒多少青衣探,還都分散在外面,大部分都在雲州,也有一部分前往廣南州煙州或者更北的地方觀察風聲。這也就導致了青風臺一直都是九原山莊一個有些神秘的地方。

沈諭還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能跟著青衣探首前往青風臺用早膳,想想還真是魔幻。

前往青風臺的路上經過一道路口,再往裏走走就到了典獄司,沈諭朝了裏面看了一眼,心裏還是有些百味雜陳。

那時候剛過來沒多久,如今心態都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再想想當時的自己,只覺得年少輕狂了一點,還是蠻幼稚的。

一旁的喬瑾心細如發,見沈諭往典獄司那邊看,眼神還有些覆雜,當即就笑道:“怎麽?你也進去過?”

“嗯。”在青衣探首面前提起這些,沈諭確實覺得不好意思。

“給我說說唄。”喬瑾揚了揚眉,饒有興趣地看了看沈諭。

“說啥。”沈諭撇撇嘴,“都是些丟人的事兒。”

“那我更想聽了。”喬瑾笑容更濃郁了。

沈諭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還是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給喬瑾說了。

沈諭以為,喬瑾聽完,又要跟其他人一樣,說她不長心眼了。

沒想到喬瑾聽完,倒是流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說道:“這件事兒也不能全怪你。畢竟一個孩子求救,心軟是難免的。只能說是你經驗不足吧,以後多參與點任務慢慢地心就磨練出來了。”

沈諭有些驚訝,喬瑾颯爽直接,感覺對待手下應該也會很嚴厲,這一番話說的倒是很溫和通人情。

“正好這次帶你出去見見世面。”喬瑾笑了笑,言語間有些意味深長。

沈諭沒多問,跟在喬瑾後面,一路走進了青風臺。

如果不是喬瑾跟她說到了,沈諭真想不到,眼前看上去相當普通的白墻黑瓦民房,竟然就是傳說中的青風臺。

她還以為會是什麽精致的建築群,如今看來,就跟山上的民居沒什麽兩樣。恐怕誰都想不到,這就是赫赫有名的青風臺吧。

“什麽眼神——”喬瑾拉長了音,不滿地看了沈諭一眼,“嫌這地方破?”

“沒有沒有。”沈諭連連擺手,訕笑道:“這不是第一次來嘛。青風臺在山莊弟子中傳的神乎其神,我這不也是充滿了幻想嘛。”

“嗬,確實是破了一點。”喬瑾聳了聳肩,“不過我們青衣探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帶你來吃好吃的可不是誆你,我們這都是山莊專門供飯的。”

說著,她拍了拍沈諭的肩膀,笑道:“得了,什麽時候你去跟姜沂說說,讓她撥點錢給我家這破房子修一修?你看看她那沂府,嘖嘖,多奢華。”

“喬探首高看我了,我哪有資格去跟師姐要這些。”沈諭小聲嘀咕道。

“切——”喬瑾哼了一聲,不屑道:“別人不知道,我堂堂青衣探首,沒有我不知道的事兒。中秋,姜老爺大壽,你不都跟著麽?”

這話說的,沈諭覺得喬瑾就好像在各地都安了監控,心裏感到很不好意思。

同時她又好奇,喬瑾跟姜沂什麽關系?理論上她應該是姜沂的手下,但是玩笑話隨口都能說,感覺好像又很親密。

“算了,不跟你扯這些沒用的了,你跟我進來。”喬瑾說著,長腿一邁,就進了屋裏。

兩個人坐到桌上,沒多久就有下人端著熱氣騰騰的早膳過來了。

“隨便吃,我們邊吃邊說。”喬瑾大手一揮,拿起筷子就吃起來。

等到喬瑾吃了兩口,沈諭才拿起筷子,挑最近的菜吃了。

“是這樣的,三天後,你跟我出個任務。”喬瑾咽下一口飯,不緊不慢地說:“每年這個時候,十一月中下旬,姜沂都會帶著人去煙州的蕭山賞紅葉。”

“說是賞紅葉,其實也不全是,更像是商會。這個活動是靈煙閣辦的,靈煙閣你知道吧,煙州第一大勢力。”

見到沈諭點了點頭,喬瑾才繼續說道:“那就行。每年去蕭山賞紅葉主要還是我們山莊跟靈煙閣溝通生意,今年千雲山莊也會來。大的勢力就這些,小一點的商會很多,涵蓋了整個雲州、煙州、江州,就不提了。姜沂跟靈煙閣的少閣主認識,最近兩年這個少閣主全面掌控了靈煙閣,此次賞紅葉,不出意外我們山莊應該能跟靈煙閣好好合作一把。”

“為什麽?”沈諭開口問道。

喬瑾白了她一眼,說道:“這能為什麽?那個少閣主喜歡姜沂啊,這不是大家都知道。”

沈諭拿筷子的手抖了抖,臉上一副極其震驚的神色。

喬瑾看她這樣子,想了想覺得沈諭不知道好像也很正常,畢竟除了他們青風臺和二三長老,別人不知道好像也很正常。

她自己習慣了,倒是忽略了別人的感受了。

“那個,不是我八卦,我陪姜沂接觸靈煙閣的人的時候,季成和自己表現出來的。”喬瑾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給沈諭解釋了一下。

沈諭心裏有些覆雜,說道:“他是想跟師姐聯姻嗎?”

“對啊。”想著沈諭也不是外人,喬瑾點了點頭。

“那師姐同意了嗎?”沈諭連忙問道。

“沒......哎哎,話題偏了,這個是姜沂自己的事兒,你回頭自己問她,現在我們繼續談正事兒。”喬瑾急忙把話題拉回來。

沈諭笑了笑,眼裏閃過一絲如釋重負,她聽見了,喬瑾說了“沒”。

“這次去的人除了姜家人,還有易玄清,那個小子是你朋友吧?要去蕭山必經過白江縣,到時候從那裏帶著易家人過去。畢竟主要還是這些商會洽談嘛,咱們山莊能多掙點就多掙點。”

“懂了。”沈諭點點頭。

喬瑾露出滿意的神情,說道:“所以啊,今早突然找你,還不是想看看你的身手,太弱了我可帶不出去。不過還好,你還挺不錯,沒讓我失望,比許多尋常內門弟子還要好一點。哎,說到這,明年開春你就要正式進內門了吧,幹脆我去跟爺爺說說,你直接來青風臺好了。”

喬瑾這一說,沈諭才知道,原來青風臺的青風長老,是她爺爺啊。

“算了,這樣也不太合規矩,你還是先在四堂鍛煉鍛煉吧。”沒等沈諭回話,喬瑾自己又反駁了回去。

“喬探首,”沈諭遲疑了一下,開口叫道。

“嗯?”喬瑾擡頭看過來,笑道:“你不用一口一口喬探首的,叫我喬師姐就行。”

“喬師姐,”沈諭也很快改口,說道:“季成和,靈煙閣的少閣主,是個什麽樣的人?”

“季成和啊,”喬瑾臉上露出思考的神色,“他是個挺難以琢磨的人,很有能力,目光遠大,有胸襟,有謀略,有學識。手腕很強,在他爹把靈煙閣交給他後出手極其果決狠辣,短短兩年就完全掌控了這個龐大的煙州第一勢力。”

“你要知道,跟我們山莊比起來,靈煙閣強就強在財力,他們太有錢了,生意做的不光煙州,雲州江州也到處都是。啊對,就像南橋縣的第一酒樓,千裏樓,那不就是江南第一商會,泗成商會的產業。可你知道麽,泗成商會可就是靈煙閣的。”

喬瑾這一說,沈諭還真有些咋舌,靈煙閣的實力在她腦子裏立體起來。

能掌控這麽個龐然大物,季成和必然很強吧。

突然間,心裏有種難言的自卑。

“不過好在,靈煙閣對我們不說親近,倒也還算和平友好,要是再跟千雲山莊那樣處處針對我們,那可真夠我們受的,嘖嘖,不知道跟姜沂有沒有關系。”喬瑾笑了笑。

沈諭聽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喬瑾這樣說,豈不是覺得季成和還挺不錯?

不過也是,喬瑾看上去也是有傲氣一個人,對季成和評價那麽高,可見他真的是很有本事的一個人,至少現在的自己,哪有跟他相提並論的資格呢?

“喬師姐是覺得姜師姐跟季成和聯姻很配麽?”沈諭還是問出了口。

喬瑾皺了皺眉,說道:“我可沒這樣說。姜沂喜歡誰,是她自己的事兒。她的終身大事兒,更是她自己決定。我只不過是站在整個山莊的利益角度來說,季成和不與我們為敵,不是很好麽?你以為姜沂沒考慮過這個因素?她就是再討厭季成和,也不能明面上撕破臉吧,她可是得為山莊負責。”

一字一字的,喬瑾說的很有道理,沈諭聽著心裏卻有些難受。

是啊,為了整個山莊,姜沂就是不能跟季成和鬧的太僵。

這讓她想起來自己以前看過的小說來,這種情節,這種戲碼,這種不得已,是在是太多太多了。

在這一刻,她無比心疼姜沂,也無比厭棄自己。

“不過你也不用太為你師姐擔心。”看到沈諭有些沈默,喬瑾說道,“你也不用想那麽多,季成和也算個君子,他自己都說過根本不屑用下三濫的手段逼迫姜沂,也沒做過什麽過分的事情。”

“謝謝喬師姐。”沈諭笑了笑,由衷地說。

喬瑾擺擺手,“唉,姜沂眼光不錯,你這麽關心她,她還真是沒白對你。行了,趕緊吃吧,吃完自己回去,這幾天好好練練,三天後山莊門口見。”

三天後的清晨,沈諭趕到山莊門口的時候,就看到易玄清騎著一匹白馬,已經在那候著了。

“喬師姐他們來沒?”沈諭騎著馬過去,看向易玄清說道。

易玄清搖搖頭,“還沒呢。”

兩人交談了幾句,聽到了馬嘶聲齊齊扭過頭,就看到喬瑾帶著幾個內門弟子趕過來。

“來挺早。”喬瑾笑了笑,“我們先去南橋縣,從那裏接了姜家人再上路,走吧。”

喬瑾向來做事雷厲風行,說完話就策馬下山,身後的幾個人也連忙跟上。

到了南橋縣城的姜家,沈諭才發現,姜家去的人還真不少,馬車排了一整排,老老少少都有。

“不是出任務嗎?這什麽情況?”沈諭看向易玄清問道。

易玄清說道:“出任務的是我們。對人家來說就是出遠門談個生意上賞個紅葉,自然家眷也會帶著了。姜家產業不少,姜暉一個人哪管的完,各產業的人肯定都得帶上。”

沈諭明白了,安保是他們,人家真的就是出去旅游,怪不了這群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看著很是高興。

“你們幾個在這等著,我去找姜沂匯報一下。”喬瑾朝他們吩咐了一下,下馬進了姜家大宅。

喬瑾剛走到後院,迎面就撞上姜沂和蕭月,還有小女孩恬恬。

“喬大探首。”姜沂朝她笑了笑,“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姜少莊主快點,我們來的也有一會兒了。”見了姜沂喬瑾也不拘謹,多年好友一般開起了玩笑。

“知道了。”姜沂點點頭,問道:“沈諭來了?”

“來了,嘖,就想著你那小師妹是吧?”喬瑾撇撇嘴。

姜沂笑笑,“看樣子,她是夠格了?”

“還行吧,我親自去找她打了一場,怎麽樣,夠盡心吧?”喬瑾有些自得,“這個人情欠我的啊,要還的。”

“你跟她打了一場?”姜沂微訝,“挺好,你還真盡心。”

“那可不,你讓我去看看她夠不夠格,能不能被帶著去蕭山,我當然得親自出馬看看咯。她還不錯啊,內力天賦真的很好,感覺比尋常的內門子弟還要好,最好的其實是身法,靈活又敏捷。”喬瑾中肯地說。

姜沂臉上的驚訝更深了一分,“能得到你這樣的評價,我替沈諭感到榮幸。”

走出姜家大門,姜沂朝馬車隊最後面看了一眼。

沈諭今天穿的紅衣便服,緊身窄袖,頭發高紮起來,紅色的發帶隨風飄揚,腰間別著一把佩劍,看著很颯爽,有紅衣劍客的感覺。除了便於行動,其實還挺顯眼的。

姜沂目力極好,一眼就看到了她。

這時候沈諭端坐在馬背上出神,姜家門口人來人往的,她又在隊伍末尾,壓根看不見姜沂。

姜沂見沈諭沒有要找自己的意思,覺得她好像變得沈住氣了一點,扭頭對喬瑾說:“沈諭就聽你的,你該怎麽使喚她就怎麽使喚。”

“這肯定。”喬瑾輕哼一聲,“我崩管她是誰,是我的手下就必須聽我的吩咐。姜沂,現在出山莊了,你那小師妹,現在是我的手下了。”

“明白。喬大探首,山莊的哪個弟子,不是聽你的吩咐。”姜沂有些無奈,“行了,我上馬車了,你整頓整頓隊伍,馬上出發吧。此去山高路遠的,還是早點出發的好。”

馬背上的沈諭已經無聊到開始數馬背上的鬃毛,數著數著,餘光看見一道青色的人影。

擡起頭時,果然就看見喬瑾騎著馬過來了。

“你倆,到隊伍最前面去,我們幾個殿後。”喬瑾吩咐道,“第一天到不了煙州的靈縣,今晚要落腳易家,易玄清,你到最前面去,挑近路走。”

易玄清會意,騎著馬往隊伍前面走去了。

沈諭連忙跟上,路過一輛輛馬車的時候,心裏有點癢。

明知道姜沂就在其中一輛馬車裏,她還是克制著自己,沒有去看,時刻提醒著自己,註意身份。

她沒看見姜沂,姜沂能看見她。

那道火紅色的身影經過時,姜沂望著馬背上的人影,笑了笑。

走到隊伍最前面,沈諭見到了姜暉的身影。

他騎著馬帶著隊伍往前走,明明是姜家家主一般的人物了,也沒坐在馬車裏,這讓沈諭對他挺有好感。

易玄清率先打了個招呼,“姜大哥。”

沈諭也跟著叫了句,“姜大哥好。”

“玄清啊,”姜暉朝易玄清笑了笑,看向沈諭時笑意濃了一點,“你也來了。”

易玄清有些疑惑,偏頭問沈諭:“姜大哥認識你?”

“嗯,姜老爺子壽宴那天在姜家見過。”沈諭點點頭。

————

下午的時候,沈諭在馬背上顛著,顛著顛著就有些困。

正好這時候喬瑾騎著馬過來了,見了沈諭就說:“你去沿著車隊巡邏巡邏,我休息休息。”

“好的師姐。”沈諭很高興,終於不用一直在隊伍最前面了。

她拽著韁繩掉了個頭,朝隊伍後面騎去。

她還挺稱職,騎的不快,一邊騎一邊觀察著車隊周邊的情況。

騎到大概隊伍中間的時候,她聽到了姜沂的聲音,“沈諭。”

沈諭心裏一喜,轉身看去,就看到姜沂坐在馬車裏,拉開了簾子,朝她揮手。

沈諭也笑了笑,沒有上前,還是跟姜沂的馬車保持著距離。

她心裏想著,倒數十秒,姜沂不說話就繼續往隊伍末尾走。

十,九,八.......

“你過來。”姜沂果然開口了,沈諭心裏松了一口氣。

這下好了,去找姜沂名正言順了。她放下了心裏的包袱,也就趕向了姜沂的馬車。

“你累不累?”她剛一過去,就對對上了姜沂溫柔的眼神。

沈諭心一動,連忙開口說道:“不累不累,一直在馬上坐著呢,謝謝師姐。”

姜沂點點頭,“喬瑾沒為難你吧?她那個人就那樣,刀子嘴豆腐心,你好好跟著她,聽她吩咐。”

沈諭有些驚訝,說道:“沒有沒有,喬師姐人挺好的,對我也特別好。”

“那就行。”姜沂又笑了笑,“你繼續忙吧。”

說著,她又放下了簾子。

沈諭有些遺憾,但也沒說什麽。又能說些什麽呢?

一下午就在趕路中過去了,九原山莊勢頭大,哪有人敢來找事兒,一路上都很順利,晚上就到了位於白江縣的易家。

易老爺早就帶著人在路口候著了。

等一行人來,除了姜家核心的幾個人住進了易家大宅,其餘人都被安排進了附近的客棧裏。

沈諭也不例外,也要住在客棧裏。

她剛在自己房間放下行囊,就聽見有人在扣門。

過去一看,是喬瑾。

“去易家吃飯吧,你師姐吩咐的,你不用在客棧吃了。”喬瑾靠在門框上,看向沈諭說道。

沈諭卻說道:“這不太合適吧,喬師姐你不是安排的我守著客棧嗎,我還是不去了吧。”

“在這住著也沒什麽事兒,這邊都是易家人。”喬瑾笑了笑,“再說了,就算姜沂不說,你這山莊的精銳弟子,還能連個上桌的機會都沒有嗎?”

喬瑾這樣說了,沈諭也就沒再推辭,跟著她走近了易家大宅。

易家不愧是做文房四寶生意的,整個宅子都很有書卷氣,設計的很大氣,而且多設計都很有寓意。

原來易玄清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啊,沈諭有些感慨,怪不了會長成那樣的翩翩公子。

易家上上下下都很整潔很講規矩,小廝們也都衣著整齊,談吐有禮。

進了宴廳,沈諭才註意到桌上坐了一大堆人,有姜家人,也有易家人,最裏面坐著姜暉和易老爺。

姜沂呢?沈諭心裏正疑惑,就聽見喬瑾說道:“不用找了,姜沂不在這,她不喜歡這種場合,她在裏間,我帶你過去。”

進了裏間,裏面果然安靜許多,只坐著姜沂一人,面前的餐桌上擺的菜肴卻不少,比起外面的大桌子樣樣齊全,只是分量少了不少。

桌上擺著三雙筷子,沈諭一下子心領神會了。

見她倆來了,姜沂動了動筷,說道:“來了就坐下吃吧。”

喬瑾不跟姜沂客氣,也不講什麽繁文縟節,坐下就開吃。沈諭反倒拘謹了不少,只吃自己面前的幾道菜,筷子都沒往遠處伸。

姜沂瞥她一眼,覺得有些好笑,多了個喬瑾,沈諭還挺客氣。

“別客氣,你平常不是挺放肆的?”姜沂不動聲色地說了一句。

她沒說是誰,可是大家都知道說的誰。

沈諭有些尷尬,開口說了句“謝謝師姐”就放開了不少。

喬瑾左看看右看看,笑出了聲,“你倆還挺有意思的,感覺你倆碰一塊兒都不像平常的樣子了,得了,你倆先吃,我去安頓一下那幾個內門的弟子,就不打擾你們了。”

說著,喬瑾放下筷子,出了房門。

房間裏就剩下了沈諭和姜沂,姜沂不開口沈諭也沒說話。

“感覺你看我的眼神變了變,好像心裏藏著事兒。”沈默了片刻,姜沂開口說道。

沈諭微楞。

現在看到姜沂,她就能想到季成和,心裏總是有個結在那,沒想到這都被姜沂看出來了,她還以為自己藏的挺好的。

“不僅如此。”姜沂低頭喝了一口茶,“感覺你好像老實了不少。”

沈諭也覺得是的,因為她心裏不安。

除了上次在碧園姜沂說的保持距離之外,還有那天壽宴結束後見到的白面小生,他給沈諭一種很不安的感覺。雖然沈諭無數次告訴自己,那很可能只是個參加壽宴的某家公子,但直覺上還是讓她很是不安。

“你以前見到我,身上的熱情是藏不住的。就算不表現在臉上,眼裏也藏不住。不是現在這樣,感覺你眼裏好像籠著一層陰雲。”姜沂又說了一句。

她連說了三句,沈諭都沒回答,這種情況也是挺少見的。

猶豫了片刻,沈諭還是開口說道:“師姐,那天壽宴的時候,我在酒樓外面.......”

她把白面小生的事兒給姜沂說了說。

姜沂聽完,眉頭皺了皺。光聽沈諭描述的那人的話語,確實沒什麽非比尋常的,就是個想結交姜沂的公子。但是那天她朝沈諭舉杯,也不過是一瞬,宴席上人那麽多,不一直盯著姜沂仔細觀察,還真察覺不到。

不過這樣更說的通了,一直盯著姜沂,要麽是想結交她的人,要麽就是——

想殺她的人。

姜沂想到這兒,腦子裏閃過幾個念頭,但是看到沈諭時,她又很疑惑,這些人找沈諭幹什麽?

姜沂又問了問沈諭白面小生的面容。

沈諭回憶了回憶,說道:“身材不算高大,很瘦,臉上有濃妝,看著面容很精致,所以我才說很像小生。”

這樣啊,化了妝,姜沂有些頭疼,這樣根本就鎖定不了人選。

“你一定要註意安全,知道了麽?”姜沂看著沈諭,認認真真地說。

沈諭感受到了姜沂眼神裏的擔憂,心裏挺暖的,笑道:“放心吧師姐,我還是有自保能力的,也絕不會貿然行動的。”

這時,喬瑾推門進來了,看見她倆就說道:“咦,你倆怎麽還含情脈脈地對上眼了,我這不才出去了一會兒。”

沈諭有些尷尬,收回了視線。

姜沂輕斥道:“少胡說,坐下吃飯。”

喬瑾回來了,氛圍也輕松不少。她跟姜沂聊天時很活潑,山莊內外的事兒都會聊一聊,姜沂也會跟她說一些姜家的事兒。

這時候沈諭覺得,喬瑾不再是那個威風凜凜英姿颯爽的喬探首,而是個溫和有趣的鄰家大姐姐。

喬瑾再次出去的時候,姜沂偏頭對沈諭說道:“喬瑾她平時雲州各地跑,很是辛苦。青風長老對她訓練也很嚴格,從小到大她都沒過過普通女孩的生活,也只有我這一個朋友,也就在我這輕松輕松。”

沈諭沒想到姜沂會跟她說這些,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只得說道:“我會好好聽喬師姐的話的。”

姜沂點點頭,也不再多說。

吃了飯沈諭就離開了宴廳,剛要出易家大門,就聽見易玄清在背後叫她。

“你今晚別住客棧了唄,我家後院還有房間。”易玄清走過來說道。

沈諭拒絕道:“這怎麽行,喬師姐安排我守客棧的。”

“沒事兒,客棧這邊安全著呢。”易玄清笑了笑,“我們易家就在這邊,能有什麽事兒?”

“不了不了,我還是聽喬師姐的吧。”想著自己剛答應過姜沂,沈諭總不能拆自己的臺。

易玄清有些驚訝,但也沒說什麽,“那行,那你早點休息,明早還要趕路。”

沈諭點點頭,又問道:“明□□程怎麽安排?”

易玄清回道:“明天我們就趕往煙州了,應該是落腳靈縣,靈煙閣就在那,估計季成和會派人在那接應著吧。”

說到季成和,沈諭眼神變了變,開口說道:“玄清,你知不知道季成和跟咱們姜師姐的關系?”

易玄清一楞,一下子沒明白沈諭話裏的意思,想了想,才不確定地說:“你是說季成和有意跟姜師姐聯姻的事兒?”

“你知道?”沈諭語氣裏多了一分驚訝。

易玄清點點頭,“我們家這不是離煙州近嘛,對靈煙閣消息知道的多一點,喬師姐就沒少來我們家這邊。”

“那你知道些什麽消息?尤其是細節。”沈諭一聽,迫不及待地問。

“細節......”易玄清沈吟了一下,苦笑道:“這我哪能知道,我也就是知道季成和有這麽個意思。他這人做事向來高調,追求什麽光明磊落,這事也是他自己把消息傳出去的,至於他們倆到底怎麽想的,咱們肯定都不知道。”

“哦,這樣啊。”沈諭有些失望,到底還是沒聽到什麽有用的消息。

“你問這些幹什麽?沒事兒就趕緊早點回去休息吧。”易玄清提醒道。

沈諭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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