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2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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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又下了一場小雪,天氣持續灰蒙蒙的,收年假的商鋪重新開張,紛紛放鞭炮圖個好彩頭,漸漸又匯聚成一股硝煙味,濃濃的散不開。

沈靜北沿街走在路上,只能避著開張的店鋪慢慢走,遇到騎自行車賣氫氣球玩具的小販,他挑了兩個喜羊羊的纏在手裏,付了錢又覺得無趣,回頭便送了路邊的小孩。手機一直在震,家裏打來的,他沒接,總是掛回去,剛掛回去便又響起來,就跟討債的一樣,不休不饒,一直到手機就要沒電了,他有點猶豫,最後接起來,果然是邵穎,問他:“小北,你到底想躲到什麽時候?”

岑君西回到家裏的第三天他就搬走了,市局機關當初給他分配了單元房,這些天他就一個人住在單元房裏。他停頓了一會兒,回答:“您想哪兒去了,我沒躲。”

邵穎有一點沈默,後來說:“回來,回家,我們把事情理清楚。”

那個家還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開車回去的路他很熟悉,只是他非把車開進主幹道,偏偏陷在堵車的長龍陣裏,隨著車流一點一點的往前挪,磨蹭時間。

他承認是他膽小,是他不敢面對家裏的那幾個人,才要躲出去,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讓自己想清楚。

岑君西剛到家的那一晚他沒睡,第二天晚上周心悅要拿著枕頭進客房,被他攔下了,最後是他在書房的沙發上。沙發又窄又軟,他還有認床的毛病,所以折騰了一宿的沒有睡著,於是只好睜著眼睛想事,想來想去都不過那幾個人,那些事。他帶著周心悅出國的時候,有想過要跟她結婚。他從小就喜歡她,即使她後來跟岑君西那樣好,他也總想著,這輩子他能娶得人也不過她了。出國以後他陪她把孩子生下來,又用了很長一段時間默默地陪伴她、為她撫平創傷,他漸漸習慣了把涵涵當做自己的兒子來養,也漸漸習慣了把她當做生活的一部分,他不嫌她是別人的未婚妻,不嫌涵涵不是他的親生骨肉,來日方長,他們總會有他們自己的兒女。他向她求婚,以平淡生活的名義,怕她反悔,那樣幸福、匆忙的舉辦了一場婚禮,原本以為婚後他們就真的可以如同正常的夫妻,生活、教子,可真結了婚以後他才發現完全不是那個樣子,她無法接受他,尤其在床上要做那種事的時候她簡直是驚懼,讓他不敢碰她。

她也知道是她的錯,嘗試著接受他,主動要求他陪她去看心理醫生,可即便是這樣他和她之間還是有一道無法逾越的墻,他開始接受這樣的事實,不著急也不強求,睡覺的時候靠邊睡,留出大段的空間給她,讓她一點一點的接受他。但他一直很留意她的反應,那是一種從心理上的抵觸,因為有時候他翻身不小心驚醒了她,她都會打一個冷戰,本能的護住被子。

其實只有睡覺的時候是這個樣子,大部分的生活他們都過得很和諧,尤其是涵涵會說話之後,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孩子是一個家庭最大的支柱,結婚的時候涵涵兩歲,他怎麽樣都覺得外來充滿希望,直到後來吳浩追到英國來找她,她同意做臥底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完了,即便那個人傷他很深,即便她詛咒那個人死無葬身之地,但是她還是選擇心甘情願的投懷送抱,讓他一敗塗地。

岑君西在家的這幾天,他仔細觀察了她的一舉一動,衣不解帶的徹夜照顧,按時按點的餵飯餵藥,甚至覺得他們三口家不聲不響的在一起獨處,也比他們三口家在一起打雪仗來的溫馨。什麽都可以是假的,唯有真情做不了假,他曾聽人說過前世冤家,估計他真的是上輩子欠了她的,這輩子才這麽絕望的只愛她一個。她說離婚便離婚,她說覆婚便覆婚,即便知道她做這一切都是利用他,他也那樣攥緊拳頭,視死如歸,只因為他那樣愛她。

他把車開進最後的一條支路,路的盡頭就是大院的安檢出入口,他把車停在路邊,點燃一支煙,取出空文包裏的檔案資料。

他從來不抽煙,點上一支煙只是為了穩定心神,打開那份資料再讀一遍,那些字仿佛帶著毒性,讓他看一眼就覺得頭疼,堅持讀下去會真的死掉一樣。他嫉妒岑君西,是真的嫉妒,嫉妒到分明知道是掩耳盜鈴,也要把這份資料藏起來帶走,偏偏不給父親看。原先他他不敢把這份資料交給父親是因為貪戀那份父愛,他曾一直沐浴在那份父愛裏,也曾見過周心悅的父愛,父母的愛都是那個樣子,無私又偉大。

最初撫養涵涵的時候他也想過,等孩子長大就告訴他真相,他的親生父親是誰,他甚至都一直讓涵涵喊他“沈爸爸”,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其實有區別。

他把資料又放回座位上,打開車窗把煙頭扔出去,深吸了一口冷空氣,把車往家裏開去。

到家的時候天又開始下雪了,大院道路上都是鏟雪的環衛工人,把踩臟的雪鏟到一旁,很遠就看到家門前堆著一個雪人,不大的一個,因為雪不多,雪人身上還殘餘著一些土,看上去臟兮兮的,而且都已經變了形,估計是晚上堆得。他把車停下來,看了看落地窗,家裏太暖和,窗戶都是水霧,什麽都看不清,他猶豫了一會兒,拿鑰匙開了門。

家裏比他想象的和諧,邵穎在包餃子周心悅在搟皮,岑君西和沈嘉尚坐在茶幾兩側在下棋,涵涵拿著一包餅幹坐在岑君西腿上,吃得極用心。

他打了一個招呼:“爸,媽,我回來了。”

沈嘉尚正在對棋,只是身子微微動了一下,聲音很低的應了一下:“嗯……”還是邵穎招待他:“洗手過來幫忙。”

他洗了手過去看了一眼棋局,戰事正膠著,而岑君西和沈嘉尚凝睇著楚河漢界苦思,殺伐的很有架勢,他忍不住伸手替父親走了一步:“老頭子,這步要這麽走。”

沈嘉尚伸手在他手背上敲了一記,他嘻嘻笑著摸了摸涵涵的腦袋。

涵涵還是不肯叫人,烏琉烏琉的眼睛直直的瞧著他,算是打過招呼了,岑君西在他身後“啊”了一聲,涵涵便十分乖覺的把餅幹送進他嘴裏。

岑君西依然很瘦,只是幾天不見起色好了很多,孩子現在很黏岑君西,洗手的時候、吃飯的時候,甚至上衛生間的時候都能聽到岑君西吹著口哨問他:“臭涵,你好了沒有用?”

吃飯的時候一家人不怎麽說話,只有電視機裏的新聞像避免尷尬一樣的在播報,新出鍋的餃子端上來,皮很薄,韭菜餡含在裏面半明半綠,像翡翠似的,看著吃口上好的樣子,涵涵用手拿,岑君西眼疾手快的拍了他的手:“燙!”

涵涵縮著手,看岑君西用筷子夾了一個餃子遞到他面前,他乖乖的湊上去咬了一小口,然後瞇起眼睛,翻著舌尖直呵氣。

岑君西夾著那個餃子吹著裏面的餡兒,直到吹得不再冒出熱氣了才又遞到涵涵面前,涵涵一口就吞了。

小孩子特別容易撒嬌,被餵了一個就開始耍賴,磨磨蹭蹭的不肯動勺子,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來回動,激情四射望著岑君西又望著自己盤裏的糧食,岑君西就像沒看見一樣,只顧自己吃。

沈靜北看不過,夾了一枚餃子吹涼了要餵,卻被岑君西皺著眉頭,冷冷的打斷了:“讓他自己吃,不要慣他這麽多毛病。”

涵涵這時候到立刻變得很聽話,拿起勺子乖乖的撈著餃子,往自己嘴裏填。

“哦。”沈靜北勉強笑了笑,把餃子放回碗裏,語氣訕訕:“還是你會教育孩子。”

岑君西一聲沒吭,餐桌上的氣氛又變的尷尬,沈嘉尚輕咳了一聲,問沈靜北:“你辭職了,今後有什麽打算?”

“我想回倫敦,”沈靜北低聲說:“我還有一個學位,我想拿下來。”

“還不錯。”邵穎接話:“以後就留在那裏,挺好的。”

“有背景的大家少爺說起話來就是不一樣。”岑君西嘴唇是彎的,目光反倒是鋒銳的:“想出國出國,想走人走人,人和人真是不能比。”

沈靜北沈默地低著頭吃飯,沈嘉尚不由得嘆了氣:“小西,先吃飯,你媽媽不是那個意思。你也知道你媽那個脾氣,跟你一樣,拗著來,但她看不見的地方疼你呢。”

“先吃飯,”邵穎面色平靜:“好好吃飯,把飯吃完了,也該把事情理論理論了。”

吃完飯卻沒有人在大廳裏,岑君西把涵涵送回房間裏又哄他睡了覺,回自己房間的時候整個家裏都靜悄悄的,他路過沈靜北和周心悅的門,屋門是關著的,他經過的時候並沒有什麽別的意思,只是看了一眼,裏面沒有什麽聲音,大概是在午休。他沒有想過還有什麽話好說,並不在意的徑直回自己的房間去。

他的房間門上貼著一張紙,紙上是涵涵用水彩筆寫的幾個大字,歪歪扭扭的,卻是一筆一劃:“阿七的屋”。

他笑了一下,伸出手指摩挲了那幾個字,無聲無息的又將手收回,推開門。沒想到推開門卻發現屋裏面有人,周心悅坐在床沿上,兩手相扣,端正的放在腿上。她似乎在想什麽出了神,起先動也不動,被他開門的聲音驚動才猛省過來,對著他站起身。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大半天呆在醫院裏,下午回來睡了一覺,現在才發,對不起大家久等了!化驗報告要明天下午才能拿到,嚶嚶阿彌陀佛一定要沒有事啊!

92

岑君西沒意料到屋裏有人,但是見到周心悅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看她站起來,也沒說話,只是繞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隨手拿起擱在一邊茶幾上的打火機,然後點了一支煙。他無力的窗簾是拉著的,但他坐在那兒臉仍舊微微逆著光,沒有什麽表情,兩個人誰都不肯講話,直到他被煙草的氣味嗆得咳嗽,才問她:“來了又裝啞巴,你幾個意思?”

她站起來倒了杯水擱到他面前,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只好說:“媽不是說不讓你抽煙?”

他一副不屑的口氣:“她還讓我去自首,我要是聽她的,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她忍了忍沒吭聲,也懶得再同他賭氣了,就勢在茶幾另一頭坐下,思忖著該怎樣開口,反倒是他彈了彈煙灰沒再抽,過了一會兒把煙掐熄了,端起她倒的水喝了兩口,率先說:“周心悅,你帶著涵涵跟小北走吧。”

她已經是拿定主意的人,但聽他這樣說仍覺得心中一痛,擡頭看了他一眼:“那你怎麽辦,真的去自首?”

他不耐煩她的提問,聲音也變得刻薄:“你怎麽這麽煩,管這麽多事?”

“岑君西,”她咬了咬嘴唇,下定狠心一樣的擡起頭:“我今天來就想問你一句話。”

他很冷淡:“問。”

“到底是不是你殺了我爸。”

他“嘭”的一聲把茶杯摜到桌子上,手指覆在杯子口,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來,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杯子捏碎。他惡狠狠的瞧著她,一動不動,整個人都在失控的邊緣,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一樣。

他把她瞪得那麽狠,如果那是刀,她早就被戳了無數的窟窿在身上了。她有些厭倦,心裏十分混亂,像是小時候吃過的絞糖似的,纏繞的千絲萬縷,怎麽樣也擺脫不掉粘連,可這個答案拖得太久了,久得再這樣下去她都忘記了回家的路。她手臂慢慢端起來,也是定定的回看著他,緩緩的說:“我只要你在是和不是裏面選擇一個答案,告訴我,我爸是不是你殺的。”

岑君西沒回答她,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火消下去了一些,鎮定了一點,唇邊慢慢扯出一個冷笑來,可他連眼睛都紅了,從這個角度看上去,那表情說不出的古怪。

周心悅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的表情,呆了一呆,上前一把捉住他的胳膊:“只要你說不是……”

“說不是?”他嘲弄的譏諷,“那我說是又怎麽樣,您爸手裏有多少條人命呢,像他那樣的人,死一百次一萬次都是活該,像我這樣的垃圾殺了他,都是擡舉他……”

他幾句話還沒說完,周心悅突然一揚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這一巴掌下來的時候岑君西本能的偏了一下臉,但周心悅幾乎用了全身力氣,打得狠了,岑君西只覺得他半邊耳朵都是嗡嗡的耳鳴聲,嘴角有血跡滲出來,他拿手試了試,看了一眼,沒說話。

周心悅完全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那一巴掌打下去的時候也沒想到他會不躲,這會兒倒是傻了,怔忪了幾秒鐘,她才乞求的去握他的手,“對不起……”

岑君西不動聲色放下手,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冷冷掃了她一眼站起來向門口走去。

她覺得崩潰,追上來擋住他的去路,沖口而出:“如果不是你殺的,那麽還是原先定的那個樣子,我們一起走!”

岑君西推開她,反應仍舊十分冷淡:“別在這兒胡說八道,我不想打你,你哪兒涼快上哪兒呆著去。”

“我不!”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的發抖,十分艱難地開口:“你其實可以走,你完全走得了,大哥二哥他們都能幫你……”

岑君西終於忍不住,聽到她的話回身就是一巴掌,指尖還未觸到她的臉頰便停下,反手攥住她的手腕,眼神如同刀片,銳利又充滿厭惡:“你平時玩的那些花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到我身邊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有什麽企圖,包括程浩,我一直都有防範。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沒關系,我可以不在乎,因為我賤,可你要敢對我兄弟們像對我一樣,打他們的主意,也把他們列在你們的收網計劃之內……”

周心悅眼裏已經含了淚水,只是硬生生忍著,整個人像是遭受了猛烈的打擊,連嘴唇都微微張著,蒼白地看著岑君西。

“我再警告你一遍,別打大哥二哥的主意,否則,”他俯□貼近她的臉,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卻像出了一口惡氣似的,帶著快意的聲音一字一頓的說道:“我真的活剮了你。”

周心悅嘴唇微微的顫抖著,在他說完話的那一刻再也堅持不住,眼睛一眨,眼淚就掉下來,可她拼命的繼續忍,卻勉強擠出一個笑意,跟哭似的,“你說的是什麽,我明白,我到底是什麽樣的人,你也明白。”

岑君西嫌惡的甩開她的手,幾步朝大門走去,她卻從後面追上來,先於他趕到門前,伸開雙臂貼在門上,痛心疾首:“岑君西!”

“讓開。”岑君西皺了皺眉頭,“別逼我做出格的事。”

他要去開門,周心悅卻貼在門上,他的每一個字都是最鋒利的刀,刀刀戳在她的心窩上,而她同樣,紮的他血流成河。她覺得難過,他們就是兩只刺猬,一定要互相紮得血肉模糊才肯罷手。她努力睜大眼睛讓眼淚倒流回去,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不能放他走,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不能放他走。

她一點一點松開掰在門框上的手,踉踉蹌蹌的摟住他的腰,怎麽樣也不肯撒手。

岑君西想要掙脫她,可她是下定了決心,緊緊的攀著他的腰,他越是掙紮她便越用力,瑟瑟發抖,用盡全身的力氣:“你別走。”她碰到他的傷口,他疼得彎下腰去,她終於肯松開他,聲音慌亂:“岑君西……”

他忍著疼把手按在門把手上,卻遲遲都沒有按下去,他一猶豫她便又纏上來,從後面抱住他,就像考拉抱著桉樹那樣,緊緊地箍著他的腰,整個臉都埋在他的後背上。他嘗試著用力量擺脫她,大約是把她弄得很痛,她掙了幾下反倒湊上來吻他,順著他的耳根,向前親吻他。

她的吻沾著她獨有的溫潤氣息,又輕又軟,動人非常,就如同他多少個日夜懷念的那樣,仿佛是最嬌嫩的蓓蕾,帶著一種令他心頭隱隱作痛的花香味道。

他有那麽一秒鐘不知不覺的回應了她,但他很快清醒過來,又去推她,卻聽到她說:“我們走吧,從今往後所有的路都是新的,我們從頭開始。”

他頓了一下,而她都不給他說話的機會,頑固而執意的黏著他,笨拙的嘗試著吸允他的嘴唇,甚至將他整個人都掰過來,解開他襯衣的紐扣。

他推開她的力氣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一聲嘆息:“你別再撩撥我了。”

她已經意亂情迷,他呼吸亦是漸漸急促,溫熱的鼻息摻雜進她的呼吸裏,終於開始回吻她。他的吻越來越貪婪,越來越私密,順著她的臉頰向下一路親吻到鎖骨,手也隔著衣料向上移,灼熱的像要燙傷她的皮膚。

他把她按到床上的時候,她反倒很主動的迎合他,就像擦亮了一星火花,讓他仿佛瞬間被電流擊中,只覺得腦中嗡得一響,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毫不留情的把她禁錮在自己身下,幾乎完完全全要把她鑲進身體裏一樣。

他動作一點都不克制,有一點像野蠻的發洩,他很久都沒有這樣近似粗暴的對待她,周心悅有一點吃不消,有好幾次她都睡過去了,他就把她搖醒,又親又哄,喃喃的抱緊了她,就像不打算再見到第二天的太陽了一樣。

她最後還是扛不住了,疼的求他停手,他也精疲力竭,總算停下來,重重的喘了口氣,無力的倒到一邊去。

周心悅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翻過身,跟他鼻尖碰著鼻尖,用牙齒咬著他的嘴唇:“疼死了,岑君西你個混蛋。”

他低低的嗤笑:“我早就告訴你我不是個好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告訴你了,是你自己不信,還死皮賴臉纏著我。”

她狠狠一口咬在他嘴唇上,他吃痛,卻饜足的笑了一聲,伸手將她摟進懷裏,就像哄涵涵睡覺那樣,輕輕拍打著她,很快在一起沈沈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似乎盹過去也沒有多少時間,身邊也不知道哪個地方就響起一種很單一的聲音,那聲音很穩定也有修養,響過幾下停住,又繼續重覆。

岑君西全身的骨頭都疼,嘗試著動了幾下,反倒被身邊的周心悅緊緊抱住,她已經睡死了,做夢都還緊緊攀著他。他睡得發毛,抓起床頭櫃上的玩具熊丟到有響聲的地方去,砰一聲,那聲音果然停了。他很滿意,重新軟下去,頭抵在周心悅的額發上,繼續睡。

可那種聲音很快又響起來,他簡直狂躁了,朦朦朧朧的總算想明白是有人在敲門,要下床,周心悅卻把他抱得很緊,他只好說:“要不你去……”

她終於松開他,往被子裏面縮了縮。

他閉著眼摸索著下床,差點手腳並用的爬到門前去,最後用頭頂著門框,把門打開。

門開之後走廊上的強光透進來,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大腦瞬間清醒,但身體仍沒有跟得上節奏,於是一臉睡眼惺忪的靠在門框上,看著臥室門外一臉不可思議的沈靜北。

993

門開的很大,岑君西就那樣扶著門,沈靜北看到掉在地上的文胸,旖旎到床下的被子,淩亂的床,還有床上背對著他睡熟的周心悅,而岑君西站在門前,頭發略有淩亂,皮帶開著扣子吊在腰間,唇上還有清晰的牙印。他在星馳電掣之間突然明白發生了什麽,表情由不可思議變到一臉震驚,如同被雷劈中,呆滯地看著衣衫不整的岑君西,生生倒退了兩步。

岑君西已經漸漸明白發生了什麽,完全是睡懵之下的失誤,不過他不準備為這種失誤道歉,只是狠狠瞪了沈靜北一眼,“哢”的一聲把門關上了。關上門以後他才覺得有一點狼狽,又覺得有一點好笑,沖了一個澡出來把衣服換好,看見周心悅還在睡,他在床前蹲下,拍了拍她的臉頰叫她:“哎!”

她皺了皺眉頭,卻沒有任何反應。

他把掉在地上的衣服統統撿起來整理好,又把被子鋪開輕輕替她蓋上。她沒有絲毫的被驚動,依舊呼吸輕淺睡得沈沈,頭發短短的覆在脖頸上,蓋住脖子下那一道粉紅色的傷疤。他在恍惚間想到了許多事情,那日槍林彈雨的,她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撲上來救了他,被割得亂七八糟的頭發,突然哭的像個孩子,邊哭邊朝他嚷,別人不讓她陪他,還勒她脖子。他心裏有個地方細密的要滴出水來,仿佛草尖上的露珠,微微顫動著。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她脖子下的傷疤,“真醜。”然後摸摸她的發頂,“真難看。”

她依舊睡得香甜,他俯□親吻她的臉頰,然後離開。

他一出門便被人一拳揮在臉上,他完全沒有防備,被這一拳重重打在眼角上,扶著墻勉強站穩,都有一點懵了。

門外的沈靜北只覺得怒火中燒,一拳又打上來:“岑君西!枉我從小把你當我哥!”他忍不住咆哮:“我去你的哥哥!你竟然敢在我的家裏睡我的老婆!”

岑君西被他這一拳打得發懵,根本接不住他的拳頭,被他打得坐在地上,反而靠著墻不冷不熱的笑了兩聲,沈靜北更覺得怒不可遏,一把撈起他的衣領,拽著他往樓下走,見到沙發便把他丟過去。岑君西根本沒打算同他打,就勢半倚半靠在沙發上,懶散散的,還順手拿著遙控器把電視機按開了,回頭看沈靜北像一頭發狂的雄獅,他動彈了一下說:“哦,沈大公子生氣了。”

沈靜北已經氣急敗壞,牙齒都咬的咯咯作響,手上一個文件袋邊擦著岑君西的頭皮飛過去,索性被岑君西一把接住,打開文件袋看了兩眼,不以為意的丟在桌子上。

“岑君西!”沈靜北咬牙切齒:“你別想從我身邊搶走爸爸,你這輩子都別想做爸爸的兒子,因為你不配!”

“隨便吧。”岑君西一臉漫不經心,竟然咧開嘴笑了笑,“無所謂,反正爸爸這種東西,我也不稀罕的有,哪像你,我不要的,都跟寶似的,捧手心兒裏。”

沈靜北簡直氣瘋了,直撲上來掐住他的脖子,臉色紅的像喝過酒一樣,青筋不斷地跳突:“我警告你,對爸爸放尊重一點!”

岑君西這次沒再任著他打,一下子跳起來把他掀到一邊,趁機把他一腳踹翻在地上,騎在他身上便是一拳:“我說錯哪點了,爸爸這個東西我就是不稀罕!跟我講尊重?少爺我先得活命!”他眼睛都快迸出血來,兜頭又是一拳:“我窩在水泥管子裏面睡覺的時候爸爸在哪兒?我為了一頓飯被人打到吐血的時候爸爸在哪兒?我躺在手術臺上等錢的時候爸爸在哪?你告訴我爸爸在哪兒你在哪兒?!爸爸這個東西我不稀罕,你這麽稀罕就送給你,永遠!”

沈靜北沒空跟他還嘴,掙紮中伸出手來揪住他的衣領,兩人就在地上扭打,撞到了茶幾然後將所有的東西掃到地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父母都出來,著急地撲上去想要把他們拉開:“別打了!弟兄兩個瘋了一樣像什麽樣子?”

兩個大男人都打紅了眼,誰還管有沒有人拉架,撞到了家裏的落地花瓶,花瓶咕咚一聲倒了,瓷片碎了一地,兩個人仍然不管不顧,尤其是岑君西,他不像沈靜北,從小就在撈偏門的圈子裏長大,出手都是重招,一拳比一拳狠,沈靜北早就處於下風一直被打。邵穎只覺得混亂,去拉沈靜北的胳膊被他撞出去老遠,沈嘉尚也把岑君西攔腰抱住反而被他掀翻到一邊。

地上的碎瓷片鋒利異常,兩個人還在廝打不停,眼看沈靜北就要倒上去了,只怕要真的打出人命,混亂中不知道誰抄起一只花瓶對著岑君西擲過去,“咚”的一聲正砸在他後腦勺上。

岑君西擡起的拳頭驟然停下,沈靜北雖然保持著揪住他的姿勢卻也沒再動,一時間屋子裏安靜非常,只餘下重重的喘息聲。

岑君西先松了手,擡起胳膊去摸後腦勺,拿到眼前看看沒有血跡,但是十分的疼痛,他眼前也陣陣發暈,目光在地上掃來掃去,發現落在地毯上的那只花瓶並沒有碎,終於找到了兇器。他苦笑了一下,轉過身:“誰扔的?”

目睹他倆打成這個樣子,邵穎和沈嘉尚也都昏了頭,沒人回答他,看岑君西踉踉蹌蹌的從地上撿起那只花瓶,倒掄在手裏,他表情似乎都是笑著的:“你們也配做人父母。”

他拿著那只花瓶朝沈靜北走,每走一步都像是積攢力量,而沈靜北也被嚇傻了一般的定在那裏,連躲閃似乎都不知道了,看岑君西一步一步走過來,捏著花瓶,像要捏斷誰的脖子一樣。

沈靜北已經是滿臉鮮血,看岑君西這樣走過來,他連眼睛都閉上了,完全聽天由命。什麽都要來不及了,可樓梯上突然“呀”的一聲尖叫,是涵涵一腳踩漏了,順著樓梯像肉球一樣的滾下來,最後一下子正好一屁股坐在最下面一階,頓了一頓,嚎啕大哭起來。

小孩子是全家人的命根,他這麽一滾讓所有人都回過神來,爭先恐後的跑過去,岑君西手裏的花瓶早就不知道扔到哪兒去了,沒了命一樣的把涵涵一把撈起來,又驚又恐:“摔哪裏了?哪兒疼啊?”

涵涵只是哭,邊哭邊輪著胳膊抹眼淚,長著一張嘴沖岑君西哇哇的。

岑君西只是從內心深層覺得恐懼,急得要命,拽起涵涵:“哪兒疼啊?說話啊!”

邵穎和沈靜北也圍著涵涵,又吹又哄,涵涵一直哭到筋疲力盡才停下,仍舊是閉住氣一樣的抽啼,扯著岑君西的袖子,一邊抽抽嗒嗒一邊把他往樓上拖。

岑君西被他拖著往樓上走,一直走到涵涵房間門前,他又被小孩子推了進去。頭很痛,他倚在墻上,涵涵跑進浴室又跑出來手上多了一根毛巾,獻寶一樣的往他手裏塞。

毛巾雪白雪白的,上面還印著卡通的史努比,他不知道孩子把毛巾塞到他手裏要做什麽,只是困惑的瞧著涵涵,涵涵急的額頭上都冒了汗珠,踮著腳尖把他的手往上推,他只好貼著墻根蹲下來問他:“你要幹什麽啊?”

涵涵終於夠到了,從他手裏抽出毛巾,小小心的拿著,在他臉上來回的蹭,毛巾拿下來的時候他才覺察到是流鼻血了。他剛才整個人都是麻木的,現在才發現流了好多鼻血,襯衣上地板上,滴答的到處都是,他想辦法讓自己躺下來,仰著脖子,可是不管用,血還是往外冒,雪白的毛巾都染紅了,他怕嚇著涵涵,只好到浴室去用冷水澆頭。

這招還是歐立寧教給他的,那時候整天打仗,鼻血長流是經常有的事,用冷水沖頭是最有效地辦法。

他在冷水裏面澆了一會兒,鼻血混著自來水化作血絲,很快被沖走了,最後混在水裏的血跡越來越少,果然止血很快。他擦著頭發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涵涵正跪在地上一本正經的擦地板,把地板上的血跡都擦幹凈了,看到他出來賊溜溜的眼睛望著他,突然撇了撇嘴,用胖乎乎的小手揉眼睛。

他急了,拽著涵涵的小胳膊往下拉:“多臟啊不許揉眼睛,怎麽又哭了,說句話聽聽。”

涵涵小腦袋仰起來,用兩只胳膊擋著臉,只露出一張嘴,沖他可勁兒的大張著。孩子本來就小,又是一張櫻桃嘴,一點點,即使張大了也看不出什麽來,他瞧了半天,還是涵涵自己把一枚小小的牙齒放進他手掌心裏,他才知道,涵涵是因為掉牙了,才出去找他。

那麽一顆小小的牙齒,擱在手心裏卻有沈沈的幸福感,他摸摸涵涵的頭,孩子軟軟融融的頭發紮的他手心癢癢的,心都是癢癢的,他微笑:“牙齒又掉了啊,咱們涵涵掉牙表示長大了。”

涵涵嘿嘿的笑,他推著孩子去浴室洗手,捏著那顆小小的牙齒同孩子商量:“我們把它埋起來怎麽樣,埋起來以後就會生根、發芽,阿七保證明年涵涵就會看到它開花了。”

涵涵很高興,眼巴巴的看著他,他卻不能在白天出門,只得說:“不過現在還不行,這是秘密,被別人看到了就長不出來了。我們得等到天黑以後怎麽樣,今天晚上,大家都睡著了,我們去偷偷地埋,怎麽樣?”

涵涵很高興,眼睛都放了光,一臉興奮的拉著他又跑到床頭,把被子費勁兒的拖走,露出墻上的東西給他看。

作者有話要說:唉唉……寫的真是慢啊,我真是個廢話簍子啊,唉,愁人。

這文是被我寫砸了,當做經驗了,吸取教訓……

~~~~(>_<)~~~~ 頭又疼了

994

墻上畫了一幅畫,水彩筆畫的,做畫人明顯水平低劣,但是不難看出是畫了三個人,手牽著手,左邊的稍高一點穿著藍衣服,右邊的稍矮一點穿著紅裙子,中一個小小的像個土豆。雖然畫得簡直可以稱為慘不忍睹,但他看出來是畫了一家三口,左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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