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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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

後面其實是最虐的,希望愛看虐的親親別拍磚,不愛看虐的親親手下留情慎入啦!歡迎大家甜番外再回來啊!!

謝謝大家的留言、評論、還有花花!!

浩哥黨莫要追殺我……三Q三Q……

85

周心悅會不會因為這件事受了打擊,答應出庭作證,吳浩不敢說,岑君西這件案子裏,最重要的證人也就是周心悅一個,當年他們找到周心悅的時候,她就拒絕合作,後來警方不斷的出人進行說服,又找了專家去打心理戰,磨了好久周心悅才答應,起初他們配合的還好,雖然沒抓到什麽有用的把柄,但總歸是融入了岑君西生活裏面去,可誰也沒想到周心悅舊情未了,真到最後了,她反而閉口不說了。

周洪山的遺體很快被送去開追悼會,魏正也因為證據不足釋放,那天晚上的行動計劃雖然抓到了一部分人,可惜都是小魚小蝦,登州黑社會組織的重要人物死的死逃的逃,加上岑君西平日做事謹慎,那些邊緣人物說出來的東西幾乎不能做呈堂供詞,而且岑君西的後臺還是梁博羽,那更是一個做事周密的主,岑君西這邊一出事,梁博羽的盛世就宣布接手,把關於西林的一切□和絕密資料或轉手或銷毀,滴水不漏,警方這邊算是撲了空,一張網只收了幾只小蝦米。

收網行動雖然破產,但無論如何岑君西是最重要的犯罪嫌疑人,全組現在首要工作就是將他逮捕歸案。公安部早就下發了B級通緝令,下令全市搜捕岑君西,但他人脈廣,又門客三千,搜捕行動困難重重,搜捕計劃進行了一周,他整個人就像是石沈大海,杳無音信。

整個專案組的人都很沈悶,放跑了重要案犯嫌疑人,開會自然免不了挨訓,但是上級領導也能理解,末了只是嘆息,說:“還是從周局女兒那裏找突破口吧。”

但是從周心悅那裏找突破口並不容易,自從周洪山去世,周心悅就拒絕見任何人,她現在又是副市長夫人,專案組自然不敢上門叨擾,岑君西一案的偵破工作被迫延遲,恰好年關已到,阿貓阿狗也要回家過年,整個局裏接的案子也少,專案組也就跟所有人一樣,輕松起來。

吳浩從人事科回來的時候,聽見兩個警員打賭,一百塊錢,賭岑君西到底窩藏在哪兒,他端著水杯多聽了幾句,起先只是兩個人說著玩,後來全組的人都湊過來,七嘴八舌的,賭岑君西藏在什麽地方的都有,但是最肯定的,還是說岑君西藏在他哪個哥哥家,等著機會出逃。

他沒參加討論,也沒有告訴他們岑君西最不可能藏在他這群哥哥家,岑君西是最不愛拖累別人的人,山雨欲來,他一定會給自己找好了後路,然後獨自去風中撐傘。

他把杯子擱下,看了一會兒窗外,天氣陰沈沈的,又要下雪的樣子,他想,也好,瑞雪兆豐年,明天就要過年了。

他拿起車鑰匙轉了兩下,準備出門的時候隊友叫住他:“吳隊,去哪兒?”

他笑笑說:“局裏發年貨了,我給家裏送回去,別跟頭說我跑私事去了。”

隊友做了一個OK的手勢。

他換了一套便衣,下槍的時候想了想,還是把槍帶上了。岑君西雖然放過了他,岑君西那些哥哥不見得會手下留情。他把一切裝備好,開車去了藥店,買了一些酒精和消炎退燒的藥,足足裝了一袋子。

路不遠,在市區偏靜的一片,山水相依,位置到十分靜謐。周洪山火化以後,周心悅沒有聽從局裏的安排將周洪山送去烈士陵園,而是將周洪山的骨灰安置在普通的墓園,和周心悅的母親合葬在一個穴裏。吳浩下車的時候雖然是中午,但是雪已經開始下,天氣寒冷陰霾,墓園裏一個人都沒有,只有一排排松柏被寒風吹得擺動,伴著一陣陣松濤之聲,更顯孤寂蒼涼。

雪越下越大,他爬到半路的時候,在長生亭裏休息了一會兒,回頭看看來時的腳印,都已經被雪覆蓋住了。他兩只手提著一些東西,沒有打傘,冬雪清冷,簌簌的落在他頭上,頭發漸漸結成了冰住,一縷一縷。

從前行動的時候也有過大雪天,天寒地凍的,周洪山就跟變戲法似的拿出頂帽子扣在他頭上,嘿嘿一笑說:“小子,經驗不夠豐富吧。”

那時候他只覺得又多了半個爹,沒什麽比這還要好的事了。

他一直想把周洪山當爹,叫一聲“爸”,從他喜歡上周心悅那一天起,就在這麽想。

可是周心悅嫁人了,嫁給了岑君西,而他要做的,是到岑君西身邊,配合著這個女人演戲。

他根本不願意想那些日子是怎麽過去的,岑君西每次在他面前對周心悅做那些事情,他都會立即斂了心神眼觀鼻鼻觀心,這樣做以為自己可以看不到聽不到,可是根本都是掩耳盜鈴,他沒有辦法,就算把手掌掐的出血,也沒有辦法讓自己去接受。

他還記得岑君西把周心悅從浴缸裏拖出來的時候,他迅速跑回樓下,站在廚房,手裏握著刀,幾乎打算將自己的手砍斷,才控制住自己,沒在岑君西身上紮出兩個窟窿來。

什麽都過去了,而現在,就要過年了。

周洪山和妻子的墓地周圍擺滿了鮮花,因為太冷,花已經凍了,蔫了吧唧的垂著頭,兩旁的柏樹還是剛剛種上的,雖然覆了一層雪,但仍舊能看到新蓋上的土壤,那土壤裏有一些東西,他扒開雪,看到裏面橫七豎八的煙頭,是岑君西抽慣得牌子。

岑君西倚著這棵樹坐過,煙蒂都掐滅在這裏,而他在這裏抽過整整一盒煙。

他將手中的袋子放下,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重新分配,一袋子祭奠周洪山,一袋子藥和一些年貨他擱在一旁的樹下,想想怕被雪埋了看不到,又擱在墓碑前。

他在墓碑前默哀了幾分鐘,舉了三個躬,下山去。下山的路滑,他很小心地走,快到山腳下的時候,旁邊的柏樹林裏似乎有人,那人人影晃了晃就消失了。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掏出口袋裏僅有的一盒煙擱在路旁,下山去了。

雪下了一夜,到第二天的時候停了一上午,下午又下起來,這可遂了孩子們的意,到處都是打雪仗的小孩子,大院裏面嘻嘻哈哈的,岑君西掀開簾子一角,想看看有沒有涵涵的身影,可惜他仔細找了好久,都沒有看到。

自從他來到這裏,就沒有看到涵涵,那家夥偶爾在窗前呆著,但是那屋子太暖和,窗上永遠帶著水汽,看著都不真切,只能模糊的辨認,小孩子在喝東西,在看書寫字。

他放下了簾子,原本也沒有那麽多的力氣供他一直撐著,向外看。

高燒讓他渾身無力,每個關節都在叫囂著疼痛,他想起來給自己倒杯水喝,好不容易撐著沙發坐起來,就著水龍頭接了一杯,冰涼刺骨的液體瞬間刺激了喉嚨,喝了不到一口他便伏在流理臺上大咳起來。他這一咳嗽便牽扯傷口,眼前痛得發黑,咳嗽更是止不住,把奶白色的地磚咳得血跡斑斑,他才扯過一旁的袋子,找出止痛藥,吃了下去。

原本沒有病的這麽重,是他非要冒著雪去周洪山墓地,結果下山的時候摔了一跤,傷口痛得他暈厥過去,臥在雪地裏太久,等他醒來的時候,身體都已經凍得麻木了。

止痛藥不起什麽作用,他傷口一直不愈合,紅腫著發了炎,他勉勵撐著自己回到沙發上,躺下去的時候連蓋上毯子的力氣都失去了,他只好靜靜的躺著,聽外面傳來喜慶的鞭炮聲。

當年他找人替名買下這棟房子,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落魄致此,再回到這裏躲藏。他一直想著,等周心悅徹底原諒他的時候,他就會把這棟房子拿出來,送還給她,可是現在,再也沒有這種可能了。他睡在沙發上,就像當年睡在這張沙發上一樣,他一直不是周家的人,總歸不該睡在別人家的床上。

他昏沈著,一直在昏迷和清醒間徘徊,像是做夢魘住了,萬家燈火的時候鞭炮聲大響,他突然醒過來,擡手掀開窗簾。隔壁的鄰居家裏有人過世,所以沒有大張旗鼓的貼對子掛燈籠,但是難得一家人團聚,都圍坐在窗前,似乎在吃年夜飯。

那麽模糊那麽誘人,他在這邊數著,五個腦袋,不多不少,幸福的一家三口,還有奶奶爺爺。

有人站起來,是小北,手牽著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窗前用手指在水汽滿布的窗戶上作畫。水霧上五個身影,中間一個小小的孩子,很簡單的幾筆,落在窗戶上,去掉了水汽,勉強看清涵涵的臉,在窗前蹦啊蹦啊的。

突然就悲從中來,按著胸口,卻沒辦法止住疼痛,那麽幸福,那原本都應該是他的,都不該是小北的,都不應該是小北的。這樣的念頭瞬間翻天覆地,如同這屋中的寒冷一樣包裹了全身,他沒有別的可以思考,他這麽形影相吊,連他自己都覺得可憐,為什麽他們就可以那麽幸福?踩在他的悲慘建立的幸福,他不能夠批準。

他站了起來,只是憑借著一點思維,僅僅靠著那一點毅力,支撐著自己,向外面走。

雪下得很大,風灌進胸腔,他咳嗽的更加厲害,從一幢房子到另一幢,沒有幾步路,他卻每走一步都困難十足,幾步便要摔上一跤,可他絲毫感受不到疼痛,爬起來又繼續走,終於走到門前,他擡起手,使出渾身力氣奮力的砸。

作者有話要說:剛才群裏有為讀者大人,留言說:

你這文我從一個貼吧追到另一個貼吧,從貼吧追到晉江,說實話在貼吧是惡趣味,所以怎麽歡樂怎麽來,到晉江後我確實發現你想改文風,想寫故事,不想為虐而虐,但是我只能說你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文越寫越偏,現在又回到為虐而虐上了。晉江上的讀者也分類,如果你是想寫虐文,那麽咱們的群,你的讀者咱們都是惡趣味,無所謂,也不會發生今天這種事,但是你從故事改到虐文,那些追故事的讀者當然適應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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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朋友說的極對,可以說就是我全部的心態。這篇文我寫到今天,處女作算是完敗,你們大多都是看到了小邦的推薦而來,也有部分晉江的朋友。

我想對晉江看文的朋友說一聲對不起,那麽兇殘的開篇,卻有現在這樣一個走向,我等於把你們騙來,又把你們帶到別的地方去,十分的抱歉!

小邦的朋友,特別感謝你們一直的支持,這個文,既然我既已經寫殘了,也不怕丟人丟下去,我還是會努力的收尾,即使寫的再爛,寫的自己再不想寫,也會按照原有的思路寫下去,給阿七一點糖吃吃,不枉你們一直鼓勵我!

至於看文,我早就跟群裏的讀者說過,我的文不值得花錢看,完全願意大家看盜文,我親自點開過,十九樓、看書網的盜文都沒有病毒,大家可以看,之所以我不在這裏說大家去看盜文吧,是因為我怕碧水的妹子們罵我,扒我,譴責我得道德,大家不常去碧水,或許不知道那裏多麽兇險,請大家看到問這句話,萬萬不敢說的。

我今天說出來,實在是因為自慚形穢,想給大家道歉,已經對不起你們辛苦的追文,不能再對不起你們的銀子。

我人品很差,群裏的姐妹們說我信用度負無窮,我沒有什麽可保證的,只保證不爛尾,寫完結,我希望我的下一個坑你們還會回來看,看我進步了沒有。謝謝你們了!

下一個坑是《江上霏微》,老二的故事,也有虐,但是我會改,我會全文存稿,再拿出來同大家分享,期待你們的板磚。

給大家道歉,也謝謝大家了!

86

他用了很大的力氣,但效果不是那麽明顯,又在鞭炮隆隆的除夕夜,砸了好半天才聽到有人回應,走上來開門。他趴在門上,門一開,他站不穩,一個踉蹌才看清楚,開門的是邵穎。

邵穎波浪的卷發熨帖的盤在腦後,精致幹練的模樣,看到敲門的是他,不由得吃驚:“是你?”

他有些恍惚地看著面前的母親,思想意識已經混沌,要好半天才能集中註意力,突然想明白過來一樣,一腳跨進門裏,脊背狠狠一挺,粗聲粗氣的說:“是我,怎麽樣?”

邵穎一手撐著門,只是皺了皺眉頭:“小西,你怎麽來了?”

屋裏傳來春節聯歡晚會小品的聲音,大概是很有意思,傳來沈嘉尚哈哈的大笑聲,小北還在那裏跟涵涵討價還價:“乖,再吃一個餃子,爸爸就讓你吃糖……”

他著了急,想進門,邵穎卻站在門前,他進不去,就沖她嚷:“我憑什麽不能來?!”

邵穎顧慮重重的向他身後張望,而他實在沒有那麽多的力氣再站住了,腳下一軟向前撲倒,雖然被邵穎一把攙住,但眼角仍磕在門把手山,瞬間腫了起來。

邵穎的眉頭徹底蹙成一團:“小西,你喝多了?”

他紅著眼睛,意識並不是很清醒,卻有一個想法那便是進門,奈何腿跟灌了鉛似的,費盡了力氣也走不了一兩步。

沈嘉尚年後便到了退休的工齡,所以最後一年在任,難得過年不用下基層,聽到除夕夜家中有人來訪,也是好奇,便在屋子裏面問:“邵醫生,誰啊?”

岑君西聽到這聲音一滯,肩膀開始不由自主的發抖,努力的直著脖子喊:“爸爸!”

腳步聲由遠及近,他還是有思維的,只是眼前陣陣發黑看不到任何東西,絕望而空洞的睜大眼睛,只知道叫:“爸!”

總歸是讓人聽到了,沈嘉尚真的走出來,看到搖搖欲墜的岑君西,幾乎脫口而出:“小西?你怎麽來了?”

“爸爸……”他本就站得艱難,此刻聽著聲音,所有的勇氣都在瞬間崩塌,迷離而又蒼白的望了一眼父親的方向,突然孩子氣一般的沮喪起來:“下雪了,我冷……”

他真的很冷,從周心悅家裏出來的時候連外衣都沒有穿,又在雪地裏摔過,全身上下都凍僵了,上牙與下牙打著架,他只是喃喃的重覆:“爸、爸……下、下雪了……冷……”

沈嘉尚心中狠命的一抽,而岑君西發抖間閉住了呼吸,一口氣沒提上來,身體一挺,咚的一聲趴在了地上。

“小西!”沈嘉尚手忙腳亂的上前,小心翼翼的翻過他冰冷的身體,無措的直往懷裏抱,掐著他的人中,拍著他的臉頰喊他:“小西!小西!”

岑君西閉住的那口氣不奈心中的傷慟,很快幽幽的醒轉。

沈嘉尚見他醒來,把他打橫抱住,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麽輕,出了加倍的力氣差點閃到腰,抱著他就往房子裏面跑。

岑君西模糊的感知到四周一切都在晃動,他好像被人抱了起來。

不是程浩,也不是關荀。

那個身體很寬厚,很舒服,有洗衣粉的香,有似曾相識的味道……最最重要的,那是來自一個叫“父親”的陌生男人。

意識逐漸清醒,他悶哼了兩聲,睫毛不斷的顫動,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滑,刺激的眼角傷口突突的跳。他難受的要命,拼命地往他懷裏縮著,像是被大雨打濕的流浪貓,揪了他的襯衫無聲的啜泣:“爸爸……我難受……”

他沒有再說什麽,卻抓著沈嘉尚,一刻也不肯松手。

手底下的身體像塊冰,沈嘉尚知道他是燒得糊塗了,抱了他呼哧呼哧喘著,放到床上才安慰他:“沒事,小西到家了,沒事了……”

眼淚更加急促的落下,岑君西渾身抽動,不肯松開拽著沈嘉尚襯衣的手,揪著沈嘉尚像揪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瑟縮著。

一家人都圍在那個房間裏,小北抱著涵涵,周心悅立在一角,邵穎站在門口,只有沈嘉尚坐在床前,不敢動,過了一會兒才輕輕把岑君西的手,一點一點從衣領上掰開放下。他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邵穎,十分的擔憂:“邵醫生,你給小西看看,他這是怎麽了?”

床很大,岑君西橫在床上,額頭上的汗珠撲簌下落,長睫清清疏疏地覆蓋下來,面色如紙。

邵穎皺著眉頭上前,伸手只在岑君西額頭上按了一按,神色一變,回頭看了一眼抱著涵涵的沈靜北,無緣無故的拉下臉來:“先把你兒子放下,給你大哥找套幹凈的衣服來。”

母親很少發脾氣,因為小北一直很順從,從來不忤逆,母親這樣說,他便把涵涵轉手遞給周欣悅,從命的去找衣服。他在衣帽間找來一套新熨過的睡衣,送進來。

岑君西身上的襯衣大概穿了很多天,全是褶子,皺皺巴巴的黏在身上,沈嘉尚幫他換衣服,卻發現衣服粘在後背,脫不下來,他用力一拉,岑君西便全身一抽,發出一聲痛吟,聲音悲苦。

沈嘉尚這才發現,岑君西後背上竟全是擦傷,血液結了痂,把襯衫和皮肉黏在了一起,他這樣一掀開,他結了痂的傷口再次崩裂,整個後背都滲出血水,看上去慘不忍睹。

劇痛讓岑君西猛醒過來,在床上驚懼焦躁的動輒著,沈嘉尚溫暖的手掌撫了撫他抵在枕上的額發,聲音低低的哄他:“待會吃了藥就不痛了。”

岑君西似乎連哼一下的力氣也沒有,但沈嘉尚的安撫卻似乎有奇效,他動了動嘴唇,又陷入昏迷。他背後的傷口面積廣,有些地方的皮肉還是翻著的,露出極深的傷口,身前還有兩處紗布蓋著的傷,胳膊也被繃帶纏著,只是那些繃帶已經早被血水浸透了,變成了褐色,仍有血水不斷滲出來,樣子十分可怕。沈嘉尚沒法子給他穿衣服,只得讓他側身躺在床上,催促著邵穎來給他看傷。

岑君西腹部那一處槍傷雖然沒傷著內臟,但是根本沒有愈合的跡象,傷口又感染化膿,很明顯的是有彈片沒有清理幹凈。取出彈片並不難,邵穎是極其專業的醫生,這個手術於她而言也完全如同吃飯喝水那麽簡單,只是家裏的條件不夠,她望著昏昏沈沈的岑君西,擰起眉心。

床上的岑君西很瘦,瘦得形銷骨立,他原本就高挑,腿尤其的長,小北的褲子穿在他身上是短了一截,露出一段細瘦伶仃的腿骨和雙腳,凍的發青發紫,身上又沒穿衣服,胸前的肋骨突兀著,乍一看上去像癌癥晚期患者,瘦的可憐而悲傷。

其實小西小時候並沒有這麽高,長到十幾歲的時候,她去福利院參加活動見過一回,那時候小西足足比小北矮了半個頭,腦袋大大的像棵豆芽菜,後來大概是混社會去了,反而跟雨後春筍似的,呼呼地拔起來。

她每年都有機會見他幾面,小西從小就瘦,沒享過幾天福,最胖的時候也不過是大學,遠遠看著,腮上還有點肉的樣子。她是醫生,不需要專業的化驗,一眼也能看出來,現在的小西已經瘦得偏離了正常指標,他側身躺在那裏,被蓬松的棉被襯托得更像一層紙片,仿佛一吹就能飛走一樣。

沈嘉尚問她情況,她沒回答,在房間裏沈默了片刻,起身將被子拉開蓋在他腿上,下樓去了。

小北抱著涵涵在客廳裏坐著,涵涵一如既往的垂著頭,不怎麽說話,周心悅的房間關著門,一點聲響都沒有,她問小北要了車鑰匙。

司機回家過年去了,小北不知道她要去哪兒,要替她開車,她卻一口拒絕,一路把車開車去了醫院,下車的時候才突然想到,今天是除夕,醫院基本沒有醫生,只有值班的護士,她竟然連這個都忘記了。

她在病房區轉了一圈都沒有找到認識的醫生,後來繞到藥房,藥房裏只有一個護士在值班,她瞇起眼睛看了一眼,所幸那護士資格很老,認得她,站起來便沖她笑:“邵局長,過年好。”

她長出了一口氣,心中一顆石頭瞬間落地,卻無心說笑,只得強打精神同那護士敘舊,後來只是嘆氣,說小北生了病,偏偏不肯來醫院,她只得過來取藥。

那護士是通情達理的人,也知道沈家的關系,自然痛快的讓她拿了幾瓶點滴,末了又捎帶了一支嗎啡,裝在包裏,讓她悄悄帶出醫院。

邵穎出醫院的時候,雪下得更大了,路上都結了薄冰,她的車子卻在雪裏急速的開動,好幾次路面太滑,都要剎不住車。心裏很慌,連她都不知道為什麽要開得這麽快,她明明知道這樣開會出事,卻不明白心慌在哪兒,要這樣急著回家去。

走到一半,對面有車駛過來,去勢同樣急,雪亮的燈光瞬間刺入眼睛,車內開著暖風溫度極高,她卻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將車靠在路旁停下。

她心有餘悸,呆坐在駕駛座中,車燈射出燈柱照著對面的水果鋪,老板和老板娘為了掙錢,過年都沒有關門,簡易的棚子裏面拉了燈,燈光恍恍應著裏面的水果,白色的胖胖的,她揉了一把臉才看清,是雪梨。

她倒是突然想起來,有一回也是下大雪,沈嘉尚半夜就去了抗災指揮部,早上卻突然把小西送到了醫院。

作者有話要說:虐一虐……雖然我摘掉……一虐就掉收……嚶嚶嚶!

謝謝大人們的留言評論,動力好足……就是太晚了,虐的自己也不知所雲,明天起來看看通不通順!

先放上來給大家完成承諾!

87

她記得那天下大雪,天寒地凍的,因為路滑,早上有兩輛公交車出了車禍,車上載的都是學生和上班族,急診室的病人本來就很多,急救車一到,傷員一下子全都送進來,整個醫院頓時進入一級備戰狀態,所有的醫護人員都忙得腳不沾地,連他們心內科都被臨時抽調過去幫忙。

家屬進進出出,大廳就要水洩不通,她一直在急診室裏忙著分科,突然有人喊她:“邵醫生!有個老人受了傷,心臟病覆發!”她應了一聲,回頭的時候就看到沈嘉尚背著小西進醫院來。

急診室人太多了,她又戴著一張大口罩,沈嘉尚沒有認出她,她急著搶救病號亦沒有吭聲,只是刻意留意了他,知道小西被新來的小護士分去了骨科。

她又忙起來,等到所有病人都基本送去了分診,她才收了聽診器,往骨科的住院部去。

那次事故因為是在冬天,兩輛車相撞,骨折的人最多,骨科的病床一下子就全都滿了。小西躺在床上,一條腿被高高的吊起來,一只手輸點滴,另一只手無精打采的捧著一杯熱粥,吭吭的咳嗽。隔壁科室的醫生從那屋出來,她幾步追上去詢問病情,才知道是肺炎燒迷糊了,摔傷了小腿骨。

醫院很忙,市政府的工作也不輕松,她沒見著沈嘉尚,想著小西臉上臟兮兮的,好歹應該進去看看他,給他擦把臉也好,結果還沒有進病房,就看到沈嘉尚從衛生間出來,端著盆,擰幹了毛巾在給小西擦臉。

毛巾還是熱的,騰騰的冒著氣,小西的一張小臉都燙紅了,沈嘉尚還十分溫和地問他:“你有什麽想吃的嗎?疼要忍一忍,好不好?”

小西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沈嘉尚的大手在他頭上拍了拍,拿起軍大衣要走,就要走到門口了,小西突然叫住他:“爸爸……我可不可以要一個梨吃?”他又怯怯的補充:“只要一個……”

沈嘉尚回頭對他微笑:“好,爸爸下班回來,買給你。”

他走出來,她轉身躲進旁邊的醫生辦公室,還聽著小西興奮地喊:“爸爸再見!”

她回自己的科室去,坐在窗前工作一直心神不寧,不是把病人的病歷搞混了,就是忘記了要查房,護士長關心的問她:“邵醫生你怎麽了?”

她按著額頭,終於說:“我兒子生病了,我想去看一下。”

護士長都是老熟人,她這樣一說,護士長立刻也跟著著急起來:“小北病了啊?那你快去看看吧!”

她沒有解釋,套了一件大衣就去了樓下,在水果攤上買了兩斤梨,拿去看小西。

那個病房的都是車禍剛剛住進來的孩子,病房裏亂哄哄的,小西卻睡著了,她把梨放下轉身想走,隔壁床的家長自來熟的沖她點點頭:“你兒子啊?真乖,也不纏著你,哪像我們這些,班都不用上了,在這裏陪著。”

她略有尷尬的點點頭,看著一屋子的家長,也不好要走,旁邊的家長便把占了的凳子讓給她:“喏,你們床的凳子,坐!”

她訕訕的接過來坐下。

小西一直到中午都沒醒,後來還是驗體溫的時候,她把小西叫醒的。小西顯然沒有睡夠,醒過來毛毛的,看著她,楞楞的叫媽媽,她洗了一個梨拿給他,不冷不熱的跟他說:“你爸讓我給你買的。”

北方的梨是中秋後摘得,冬天的時候已經沒有什麽水分了,可小西咬了一小口,立刻高興地兩眼都發了光,獻寶一樣的舉到她跟前,開心的嘴都合不住:“媽媽,甜,甜的!”

她點點頭敷衍的應著,小西卻一直舉著,滿臉期待的看著她,她只好就著他的手勉強咬了一口,小西立刻高興地眉眼都是彎彎的。

都過去那麽久了,十幾年了,那時候她還有一點想笑,可是這時候,她把臉埋在方向盤裏,有一點難受。

她下車,買了兩斤梨回家,進門便直接去客房裏,小西躺在床上,樣子看上去比她離開的時候還要糟糕。

屋子裏有暖氣,空調又開到了三十度,他暖和過來就開始咳嗽,撕心裂肺的,沈嘉尚和小北按著他,讓他不要在床上亂翻弄傷自己。

她把包裏的藥拿上樓,還把家中的急救箱也翻出來,十分鎮定的把一支嗎啡註入岑君西身體裏,兩只手消過毒,就開始處理岑君西的傷口。

家裏的一間客房臨時成了手術室,沈嘉尚和沈靜北在客廳裏坐著,電視裏面的節目如火如荼,卻沒人看,沈嘉尚嫌吵,遙控器一按,就把電視關了。關了電視沈嘉尚才註意到周心悅,周心悅抱著涵涵,坐在客廳裏,兩只手在剝山核桃。

她的樣子憔悴又呆滯,麻木而機械的重覆剝山核桃的動作,剝出來的果仁碎了一地,她根本沒有察覺,手指一直微微的發抖,好像受到了巨大的打擊,沒法從陰影裏走出來一樣。自從周洪山去世,她便變得精神十分脆弱,話不多,偶爾應上兩句,同涵涵一個樣子。

涵涵一直拽著手指頭,楞楞的看著媽媽不說話。這麽多天的綁架、槍戰、昏迷,小孩子雖然被救回來,但他那顆很小的心靈留下了莫大的陰影,像是變了一個人,也喪失了語言功能,每天安安靜靜的坐著,只知道點頭搖頭,有時候大人問得緊了,他便連飯都不肯吃了。

醫生說涵涵受到過度驚嚇,得了自閉癥,周心悅執意不肯送他去醫院,只是在家裏采取一些心理上的治療法,但是半個月都過去了,涵涵仍然一個字都不肯說。

兒子成為通緝要犯,孫子遭遇綁架,老友死於非命,這個年過實在是糟,沈嘉尚一手撫額,整個人都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幾歲,嘆了口氣,上樓去了。沈嘉尚走了以後,沈靜北給她倒了一杯水,她也不喝,如同沒看見一樣,一直等到邵穎下了樓,她才停下手裏的動作,一路看著邵穎。

邵穎的衣服上有血,一團一團,她在客廳燈火通明的光線裏看著邵穎低暗蒼白的臉色,心已如死水,只是喃喃的問:“他是不是死了?”

邵穎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一團血浸的棉紗扔進垃圾桶裏,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她手指上還都是血,所碰過的瓷器都沾了斑斑血跡,耀眼的刺在周心悅心裏,看的那一顆心微微的痛起來。

小北去端洗手水,邵穎洗過雙手,重新在飯桌前坐下,她拿起筷子扒了兩口年夜飯,過了一會兒才停下筷子,對著周心悅,聲音沙沙的,有一點疲憊的喑啞:“你上去看看他吧,他一直找你。”

周心悅有一點遲鈍,點點頭,很順從的上樓,只是整個人並不是有目標的在走,而更像是木偶,跟隨著什麽人一樣去了客房。

客房很安靜,她進去的時候沈嘉尚已經給岑君西穿好衣服,被子蓋在胸口以下,床頭上勉強掛住一袋點滴,岑君西呼吸困難的躺著,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沈嘉尚看到她進來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悄悄地離開,把門給他們關上。

岑君西根本沒醒過來,嗎啡可以止痛,但是麻醉的效果並不是很好,他難受的身體微微發抖,嘴唇輕輕地龕動。

她坐在床前的凳子上,一直凝睇著他的唇,好半天才看懂他說的什麽,原來他一直在叫她的名字,心悅。

她沒有反應,過了很久以後才伸手觸碰他沒有輸液的那只手,一點一點,最後覆在他戴了婚戒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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