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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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想象有一顆子彈壓在上面,隨時隨刻也在震動。

他在床上楞了一會兒神,起來去洗澡。這房子當年沒有錢裝修,一直放了很久,期間不停的有人聯系他想買了去,可就算公司再周轉不開,他都沒有出手。直到有了錢,這才從國外請了設計師,重金打造,富麗堂皇如同迪拜的七星大酒店,連浴缸都特別大。他放滿了水,調了一個很高的溫度,坐在浴缸沿上泡腳,伸手打開玻璃櫃子,拿出來一個盒子。

盒子裏面都是周心悅的東西,有她走之前沒用過的面膜,還有一盒去除妊娠紋的乳霜,連同那些乳液水水都是他在新加坡買回來的。那時候他經常要替梁博羽去馬來西亞談生意,順便就去新加坡給她捎禮物,他買這些東西的時候什麽都不懂,就請教身邊的導購小姐,研究對了她的膚質,然後買回來對著電腦查,再用記號筆在瓶子側面寫寫畫畫,給她標記上各種用途。

那時候她還像個孩子,每次收到他的禮物都嘰嘰喳喳的亢奮很久,尤其是敷面膜的時候不能笑,他就故意逗她,看她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辛苦,他便賊賊的躲起來,有一種惡作劇的幸福。

他拿起那盒妊娠霜看看,當年他在上面塗了一個很難看的愛心,還寫著幾個字,歪歪扭扭的:老婆大人辛苦了,懷Baby專享。

五年了,早就過期了,只是這只盒子還在,他也沒有讓人丟掉,一直擱在這個盒子裏。

“周心悅。”他恨恨的念了一聲她的名字,手裏握著那個小盒,撲通下水,把自己全部浸入到水裏,良久才重新冒出來,把頭擱在浴缸沿上,仰躺著劃動了一下胳膊。

他手裏的那個盒子包裝已經完全被水浸泡,上面的字跡變得模糊,基本看不出來了,臟兮兮的,像花了妝的臉,失真的難看。他伸手把那只盒子扔出去,盒子砸在墻上發出一聲脆響,然後又彈回來“噗通”一聲落進水裏,沈沈浮浮的漂在水面上。

他從水裏出來,取了一根浴巾隨手一纏,在腰上系了一個結,抽了幾支煙,最後咬了一根煙又點上,拿起電話來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被接聽,傳來邵穎的聲音,聽上去異常寒冷:“你想怎樣。”

他瞇著眼睛又吸了一口,噴出一口淡淡的青煙,聲音都帶著愉悅的笑意:“喲,著急了?是心疼孫子呢,還是更心疼兒子?”

邵穎的聲音是冷淡中的冷淡:“涵涵如果少了一根頭發,你試試看。”

“喲,”他哈哈大笑:“嚇死人了!”

邵穎不屑與他啰嗦,只是說:“我掛了。”

岑君西連忙說:“別掛別掛,我有話跟你說。”

電話裏面沒有聲音,但是岑君西知道她在聽,他咬著煙的動作讓臉上拉出生硬的線條,似笑非笑的哼了一聲,說:“邵穎,我知道誰才是沈嘉尚的親生兒子,你能蒙了老頭子,你蒙不了我。岑巖不是我爸,你倒是可以讓你家小北來驗驗,他是不是沈嘉尚的親兒子。”他聲音帶著嘲諷的笑意:“你別以為沒人知道你當年做了什麽,你要是不想讓我好好過,我就跟你好好玩一玩。”

邵穎依然沒有說什麽,只是過了一會兒,掛斷了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烏拉拉拉嗚嗚嗚……今天白天有事,晚上挨批,從八點訓導12點,我哭!就發一更,明天上午盡量補齊!謝謝大家的評論+收藏,太晚咧,我明天早上來一一回覆大家!!謝謝啦!!謝謝新朋友和老朋友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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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結~~

30Chapter 30

兩層高的海景小洋房,二樓的這間窗口有個小小的陽臺,許多人家都搭上了棚子貯藏東西,獨獨沈書記家的陽臺上擺了幾盆蘭草,一年四季看上去草色青青。

沈家這套房子在大院的外圍上,隔著一道不高的矮墻,矮墻外面就是四通發達的馬路,過了馬路就是海。

海面的黃昏橙紅橙紅,尤其是日落,那太陽的一半都沒入水裏,染得海平面血色一般,人眼總被映射的恍惚,待回過神來,落日已去,這一天就已經過完了。

邵穎胳膊支在圍墻上,端著杯子微微有些疲憊。

有人穿過屋子,站在陽臺的門口,輕聲的喚她:“媽。”

她微微一笑,轉過頭來叫他:“小北。”

這世上很少有再讓她牽掛的人,而她現在心心念念所系的,唯有他一個而已。

她的兒子,沈靜北,頭上貼了一方紗布,用膠布固定成井字格,而臉上其他紅腫的傷口都塗了藥膏,聞上去又一股淡淡的藥香,叫她從心裏生出疼惜來,有些難過,但她最終還是問出口:“小北,你告訴媽,涵涵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

沈靜北皺眉:“媽,你也被我哥的話迷惑了?涵涵不是我的兒子,我還能不知道?”

“知不知道你心裏最清楚。”她眼底有些犀利:“我是學醫的,我早就有懷疑,涵涵的一切反應,都超過了他的年齡範圍,即便是我們家的基因再好,也不見得會生出這樣聰明的孩子。”

沈靜北覺得心煩,一切都讓他覺得累,只能發脾氣:“媽,我就不明白了,你這是怎麽了,涵涵才四歲,這還有假?”

她專註的凝視著兒子:“不要用年齡作證明,以你的能力,給孩子改出生證明,輕而易舉。”

母親就是母親,從這個角度看上去,她融在黃昏的餘暉裏,像是一幅油畫,立體而犀利。他只覺得頭皮陣陣發緊,有一種無從辯解的難堪,最後終於說:“他是我兒子,是你孫子,姓沈不姓岑,你愛信不信。”

他終於讓母親不再說話了,母親無聲的轉過頭去,侍弄了一會兒那些蘭草,重新選擇與海天相望。

她喜歡那些蘭草,在花盆裏一支一支的長出來,長到枝繁葉茂盛不下了,再挪到新的花盆裏,一栽即活,那樣的生命力頑強。

呼吸有短暫的停滯,她閉上眼睛,仍然能瞬間回到那個家家戶戶看樣板戲的年代,從巷子一頭穿到另一頭,兩邊都是房屋低矮的人家,狹長的巷子裏總有玩彈珠跳房子的孩子,還在呀呀的唱著:“小皮球,抹醬油!”鬧哄哄的,門前淌著誰家潑出來得皂角水,家家戶戶都敞著門,鄰裏之間幹什麽,聽著聲音也能猜到。巷口有家小賣部,也負責接個電話傳個信,總是不耐煩的喊她:“邵家妮,有人找!”她應了一聲,低著頭匆匆從他們身邊路過,巷子口還有臺破留聲機,胡傳魁在裏面哇哇的唱著:“想當初,老子的隊伍才開張,攏共才有十幾個人,七八條槍……”

她從小就讀洋學堂,又進女子中學,等到再畢業的年齡時代就變了,她家庭成分不好,只能被逼著在紡織車間裏打掃衛生。廠醫院的岑巖跟她是同學,經常下了班偷偷替她幹活,想著法把醫書偷出來借給她看,他對她很好,不是“革命友誼”的那種好,她一直明白,只是她全家都是“地主階級的孝子賢孫”,她怕耽誤了他。

後來她遇到了一個機會,單純憑借著她看的那點醫書救了一個人,等廠領導找她談話才知道,那人是廠長的小兒子沈嘉尚。她很快被歌功頌揚,不唯成分論,調去廠醫做醫生,所有人都說她命好,她也覺得自己命好,每天看著飯盒裏偷偷多出的一枚雞蛋,真的是低低的歡喜,歡喜到塵埃裏綻放,寂靜的開出一朵心花來。

那個時候她正是大好青春,精致的輪廓,冰清的瓷肌,尤其是有一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生的聘聘裊裊,她沒想到廠長是有那個意思,等她和岑巖拿著一張介紹信要去廠裏蓋章的時候,她被單獨留下了,廠裏重新給她說了媒,就是沈廠長的小兒子。

那時候紡織廠真是最重要的行業,能嫁給沈廠長的小兒子,人人都羨慕的要命,而且沈嘉尚對她也好,他是軍人世家出身,舉手投足都相當穩重,穩重到她不知所措,所以每次見到沈嘉尚就默默然。婦幼保健站的主任、工會的主席、廠醫院的領導……所有人輪番上陣勸她,什麽招都出了,她竟然漸漸堅定下來,什麽都不顧什麽都不怕,只是要嫁給岑巖。

她還記得那個下著大雪的晚上,她是從家裏的後窗爬出去的,翻身落在巷子裏,生怕遇到沒睡的鄰居,因為是準備逃亡。天很冷,冷得徹骨,心卻是熱的,她知道岑巖就在巷口等她,帶著她坐上火車一路向北,逃去了蘇聯。

那個時候他們除了彼此,一無所有,那麽艱苦的歲月,他倆都挺過來了,輾轉去了美國,後來終於在名校讀醫,攻取了博士後決定一同回國結婚,把一身所學貢獻給祖國的醫學事業。

真是年輕啊,一腔熱血為了祖國的未來,覺得只爭朝夕都慢了一點。可她沒想到沈嘉尚居然非她不娶,一直等了她這麽些年。

其實一切都是命,命裏安排的是什麽樣,她就算拼了命去改,也只不過是兜了一個大圈子,又繞了回來。沈嘉尚用了手段,她知道,她和他結婚了,有了第一個兒子,取名君西,產科醫生把孩子抱給她看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心灰意冷。

她是不能忘記岑巖,又偷偷地去找他,沒想到卻害死了他。他槍斃之前她被允許去看他,他只求她一件事,活下去,把孩子生下來。

他們只是相愛啊,一眼心動,就這樣毀了一生。

“媽,你從小就對哥不好,小時候我不懂事,現在大了他又離我越來越遠了,我不明白,他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你為什麽這麽不喜歡他?”

兒子那些話一句一句,每一句又都拆成了好多字,落在她心裏沈重、悶疼,是啊,那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虧欠了那個孩子多少,她心裏有數。懷著小西的時候她故意洗冷水澡,從石墩上往下跳,把自己折磨的發高燒、見了紅,可那孩子頑強的像有神靈庇佑,最後還是生了出來,都沒有四斤重。

那麽小的一個孩子,生他的時候她基本沒有遭罪,孩子出來連哭都不會哭,就送去保溫箱,等到過了危險期才抱給她看,她只看了一眼,莫名覺得痛恨、生厭。

那個時候沈嘉尚還被派在縣裏下基層,很少能回家來看看,都是她一個人帶著孩子,根本沒想著生養。她開始拒絕喝催奶的肉湯,沒有一丁點奶水,每天看著孩子餓的嚶嚶哭泣,她卻有一種心滿意足。孩子因為沒有力氣,哭的聲音都很小,一聲一聲,後來她終於看不下去了,只是沖了一瓶子奶粉給他捧著,餓了就由他自己去喝。她也很少給孩子洗尿布,連看都不看,最後推說工作忙,幹脆送去婦幼保健站,讓裏面的護士們幫忙餵養。

這樣的變態心狠,連她現在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可那時候她就這麽做了,直到她懷了小北,沈嘉尚才把小西從保健站接回家,一家人一起過。

她還記得剛從保健站被接回來的小西,又矮又小的像個豆丁,白白嫩嫩的,腮上還有一點點肉,抱著一只小熊在懷裏,秀氣的像個女孩子。那只小熊是沈嘉尚買給他的,因為他不肯回家,直哭,沈嘉尚只好買了一只玩具熊來哄他。

其實小北沒出生之前,沈嘉尚還是很喜歡小西的。他那時候已經成為了城建主任,每天忙到半夜,因為小西營養不夠總也不長個子,他應酬再晚,也記得買了棒子骨回來給小西熬湯喝。小西也很乖,那麽小的一點就知道爸爸媽媽關系不好,從來不惹她生氣,總是乖乖地蹲在墻角裏玩他的小熊。

再後來有了小北,小西歡喜的不得了,每天跑進跑出的逗弄弟弟,像有了新玩具一樣,可把她嚇壞了,生怕他碰了撞了小北,根本不講原則,有一次繈褓裏的小北突然大哭,只是因為小西不肯給他玩具熊,她想也不想,揚手就打了小西一巴掌。

小西的臉從生下來就一直很嫩,她一巴掌打上去,嘴角都裂了,腮幫子立刻鼓了起來,委委屈屈的哭了。他以前和現在真是天壤之別,那個時候他連哭都不敢大聲,遇到傷心事就默默的掉金豆子,雙眸瞪得大大的,眼淚汪汪。

她是怎麽對待這個孩子的,她有數,她現在想補償,卻太晚了點。真的是小北說的那樣,他是越走越遠了。

天色已漸晚,遠處海港上的燈光都亮起來,忽閃著紅色的警示燈,她緩緩的回屋,隨手整理了書架的書,最後站起來去了兒子的房間。

沈靜北被岑君西暴打了一頓,打了很多傷,吃了藥困頓得不行,已經睡下了。她在床沿上坐下,伸手把兒子的睡衣推到袖口,上面淤青累累,叫她看了紮眼。

沈靜北驚醒,揉著眼睛叫了她一聲“媽”,她輕輕拍了他似乎像哄一個嬰兒,只是低聲說:“睡吧,記住媽不是恨你哥,媽是恨他爸。”

“媽,”沈靜北的聲音在黑暗裏傳過來,他捉住母親的手,聲音都有些著急:“那我們去跟哥談談好不好?”

“不用了。”她打斷他:“你要把涵涵給我接回來,我已經錯了一次不能再錯了。我只想對的起那個孩子。”

-----------入V公告------------

親愛的讀者大人們!我很抱歉的抱歉的告訴大家,七哥從明天開始要入V了,但是,但是!請大家相信長安,長安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因為再不將七哥入V,編編就沒有好的推薦榜單了,七哥也就不再有新的讀者大人了。

我已經給大家算了,每千字三分錢,全文入V章節將有20萬字,也就是說,將七哥全部看完,才需要花6元錢,而長安還要與**對分,我只能拿到3元。

請大家相信長安絕對不是為了掙錢才入V的,為了感謝大家的支持,長安特意訂做了一批《何夕》的專屬明信片。只要大家訂閱3章以上(即大家花費1毛),就請大家留言(或者加扣扣群271700946找我、或者發郵件到 )給我大家的地址,我手寄明信片給大家!

最後說明:本文倒V!從27開始V,請大家購買慎重!

周五(即3月22日入V),入V當天2~3更,感謝大家!

感謝大家的支持,謝謝啦!!

作者有話要說:麻麻也有淒慘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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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大家都想要對手戲了,OK,鋪墊了好多,也該開始真正的對手戲啦!!

看著一家三口怎麽互虐吧嘻嘻嘻!!

31本章無內容,勿買

兩年前的日記

X年X月X日星期X 天氣雨

阿七最近又病得厲害了。他晚上到我房間裏來給我讀故事,總是咳嗽,他都得停下來喝口水潤潤嗓子才能接著讀下去。

我拉拉他的手叫他別讀了,他給了我一個晚安吻,親了親我的額頭說:“臭涵快睡。”

我知道我不睡他就不會停,所以我很快閉上眼睛,盡量的讓自己呼吸均勻,裝成熟睡的樣子。他果然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給我掖了掖被角,把故事書端端正正的擺在我的床頭,關上睡燈,慢慢退出去把門關好。

我睡不著,自從上次我被綁架回來,我就特別的怕黑,我一閉上眼睛就能聽到可怕的槍聲,就能看到漫天的血跡,那些血就在我的腳邊,一小窪一小窪的,我戰戰兢兢,生怕踩到。

我也不愛說話了,大夫說我得了自閉癥,我懶得辯解,其實是不知道說什麽罷了。

我爬起來打開燈,外面很安靜,偶爾傳來爺爺的聲音:“小北,你把藥吃了好不好?”“小北,睡覺之前把這杯牛奶喝了。”“小北,晚上有什麽不舒服就叫我。”

其實自從阿七出院回來,爺爺奶奶還有爹地就都搬到阿七家裏來了。還是阿七親自開著車和吳浩叔叔把他們接過來的,媽媽偷偷告訴我,爺爺辦了錯事,他們的家被沒收了,爺爺的錢也被封了。那個時候我才漸漸明白,原來阿七也是爺爺的兒子,爺爺有阿七這麽個兒子真好,就算他再做錯了事,還有兒子養他呀。

可是爺爺對阿七只有一點點的好,他會把好吃的留給爹地,會每天推著爹地去做覆健,可他只會在阿七下班回來的時候對阿七笑笑。奶奶也是,她只有在發瘋的時候才對阿七好,特別的好,叫阿七“小北”,給阿七做好吃的,給阿七煲湯,可是她不發瘋的時候就對阿七咬牙切齒的,我覺得她掐死阿七都不一定。

我媽媽則整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裏面,除了吃飯從不出來,她只是偶爾帶著我去海灘上玩,單獨跟阿七在一起的時候才會笑。

外面很快也沒有聲音了,我睡不著,悄悄打開門溜到走廊上。我想找阿七,我想他抱著我睡。可是站在他門前我猶豫了,因為我聽見裏面傳來不間斷的咳嗽聲,聲音很小,像是用什麽堵住了嘴,要不是我趴在門上,幾乎聽不到。

門裏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阿七估計連拖鞋也沒穿,腳步聲咚咚的砸在地板上,又倉促又慌亂,我聽到衛生間關門的聲音,然後房間又恢覆了安靜,什麽聲音也聽不到了。

我決定進去看看阿七,因為阿七曾經給過我他房間的鑰匙,我可以隨時進去找他。

阿七的房間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浴室的磨砂玻璃投出來橙色的光,裏面隱約有人影在動。阿七在嘔吐,一口一口的,還帶著悶悶的咳嗽聲。

我害怕,我去拍門,我小小聲的叫他:“阿七阿七……”

阿七在裏面咳嗽的很兇,撕心裂肺的,我聽得都要嚇死了,他根本聽不到我的拍門聲,我只好自己打開門。

阿七就倒在馬桶旁邊,他用一根很長的浴巾捂著嘴,蜷縮著像一只蝦米,渾身震動著拼命地咳,而他周圍的地上有好多的血,一小窪一小窪的,有些血都蹭到了他的睡衣上。

我承認我快嚇死了,我又開始不由自主的發抖,失控的發出“咯咯”的聲音,阿七終於註意到了我。

我都不知道他是怎麽爬起來的,可是他很快的一把把我撈在懷裏,然後抱著我跑出去,幾乎用扔的把我丟到床上。

床上有他的氣味,可空氣裏卻有血腥氣,我依然害怕,抱緊他的被子。阿七沒有再理睬我,他一邊捂著嘴咳嗽一邊拉開抽屜一頓亂翻,幾乎沒把抽屜倒扣過來,最後才找出來一只針管,他又要進浴室了。

我不讓他一個人進去,我跳起來抱住他的胳膊卻被他粗魯的推開了,他迅速地開了一個縫鉆進去,把浴室的門反鎖上。

我害怕,我拼命的讓自己貼在磨砂的玻璃門上,我的手一下一下的拍著門,無助又絕望。

浴室裏的咳嗽聲很快停了下去,我聽到嘩啦嘩啦的水聲,然後阿七打開門,**的對著我伸出手。

阿七的眉棱微微的凸起來,像是遠峰,阿七的眼睛很漂亮,痕跡很深的雙眼皮,像是刀刻的,微微向上挑,阿七的瞳仁黑白分明,像是藏了最深沈的大海。

阿七是我的爸爸。

我的爸爸剛才分明還病得那麽重,可是這麽快他就又可以對我溫和的笑。

我毫不猶豫的把手遞了上去,他的手很大,掌心卻沒有一點暖暖的溫度,指端都是冰涼冰涼的,可我覺得安心,覺得心裏都是暖暖的。

他換了一身睡衣,牽著我的手爬上他的大床。他太累了,以至於一下子躺倒都要一小口一小口的喘著氣。

他像一塊冰,冷冷的,而我像是一枚剛烤出來的紅薯,渾身都是熱熱的。我不怕冷,我抱著他,我希望可以把他暖和過來,我叫他:“爸爸”。

阿七不嫌我粘他,他也把我抱在懷裏,抱得緊緊的,哄著我:“涵涵不怕,爸爸在這裏,涵涵不怕了……”

他頭發都是濕的,淡淡的有種沐浴液的清涼味,是我對他最熟悉的味道。我每次洗完澡阿七都會給我吹頭發,他說不吹頭發睡覺要生病的。可是阿七已經生病了,還沒有人給他吹頭發,我從他懷裏爬出來,他問我:“怎麽了?”

我不說話,去浴室把吹風機翻出來,學著他的樣子把插頭插到電源上。阿七嚇了一跳,他拍了一下我的手,嚴肅的說:“以後不許碰那個。”

我知道他說的是電源,奶奶爺爺和爹地也都警告過我,小孩子,不許碰那個。可是,以前我不生病的時候阿七都照顧我,現在阿七生病了,我不照顧他誰照顧他呢?

我不知道哪裏是開關,最後把一個按鈕“吧”的一聲按下去的時候,風呼啦一下子就撲到我的臉上了,我瞇著眼吧吹風機湊到阿七頭上,一邊抓他的頭發一邊吹著。

我的手太小了,捏不住,只好兩只手抱著吹風機,可是這個樣子就沒有人抓阿七的頭發了,我只好抓兩下吹一吹,再抓兩下,再吹一吹,吹得笨手笨腳。

阿七卻很享受,他縮在被窩裏眼睛都瞇起來,從狹長的眼縫裏看我,像一只懶洋洋的貓咪。

我吹了好久才把阿七的頭發吹得半幹,再看阿七的時候他闔著眼睛,已經睡著了。

阿七真的很辛苦,尤其是最近,我聽大人們說,爺爺現在把整個制藥集團都交給他打理了。爹地現在每天除了睡覺就是看書,跟我媽媽一樣把自己整天關在房間裏,所以沒有人幫阿七,阿七每天天不亮就被司機接走,每天晚上很晚才回來,他一回來就到我的房間裏來哄我睡覺,所以我只有在睡覺之前才能看到他,他就跟我的夢境似的。

現在阿七終於睡著了,換我看他睡覺了。他睡得很不安,眉心都是簇著的,微微的攏成一小團,一只手緊緊地攥住胸前的被子,時不時的咳嗽幾聲。大概是咳嗽震得他更痛了,他一點點的抽著氣,呼吸之間還會輕輕的哼出聲音。

我都忘了,我都忘了下雨的時候是阿七最痛的時候,我不該這個時候來煩他的,可是我又不後悔,因為我看到阿七的樣子我就發誓,發誓以後再下雨的時候,一定不會再讓他一個人這麽難過了。我想起他的晚安吻,所以我也俯在他臉上,親親他的額頭,心裏默默的說:“爸爸晚安。”

阿七醒了,他看到我在親他,伸出一只手來摸摸我的頭發,很輕很輕,像是一根羽毛掃過我的發頂,然後他把我拉上床,抱在懷裏。他用手指擦擦我的臉頰,凝視著我說:“臭涵是男孩子啊,以後不管遇到什麽事都不能哭了。”

我都不知道我哭了,直到看見水珠亮晶晶的掛在他的指尖上,我才撇撇嘴,沖他做了個大鬼臉。我用被子蒙住頭,然後露出兩只眼睛偷偷看他,看到他看我就趕緊又縮回被子裏去。

阿七也用被子蒙住頭,跟我一樣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和我在被子裏面一出一進的,好像真的在躲貓貓。

最後阿七突然把被子一抽,我徹底暴露了,埋在枕頭裏面咯咯的笑,阿七也笑了。

阿七總算笑了,我很久很久都沒有看到他這樣笑過了。可是他笑完就把被子給我蓋好,拍著我輕輕的說:“臭涵要乖乖的,要聽媽媽的話,聽你爹地的話,聽爺爺的話,聽奶奶的話。”

我一聽到他這樣說我就害怕,我寧可不要聽媽媽的話,聽爹地的話,聽爺爺奶奶的話,我只想聽他的話。

果然他接著說:“阿七有事情要忙,要出差去一個地方……”

我想到他說過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他說等他在那裏再見到我的時候,我都有自己的重孫子了。我又不是傻子!我大聲地打斷他:“你要去多久?”

他聽見我突然這麽大聲,皺了皺眉頭說:“可能一兩天,也可能會很多年……”

“你去醫院?”

他楞了一下說:“不是,我得去做我該做的事。”

我不知道他該做的事是什麽,我只知道他每次去所他所謂該做的事,回來都要丟下我去醫院,而他每次去醫院都很有可能“去一個很遠的地方”,那個地方要走好久好久。

我不要他去那麽久,我可不要我的重孫子,我寧可永遠縮在他懷裏做一個有自閉癥的小孩。我捉住他的衣領小小聲的說:“臭涵乖乖,爸爸不要走,爸爸帶著臭涵一起走……”

他頓了一頓,拍著我說:“臭涵聽話,爸爸要去的地方可不收小朋友。”

我就知道他不會帶我走,所以我只能耍賴,每次我一耍賴他就拿我沒有辦法了。我就放聲大哭。

阿七一看到我哭就手忙腳亂,手放在嘴前面一個勁兒的噓噓,可是不管用,他只好起床又拿毛巾又抽紙巾的,他一邊給我撇鼻涕一邊捂著嘴咳嗽,我鼻子都被塞住了還能聞到血腥味,我就更不能放他一個人走了,我哭得更使勁兒。

.阿七嘆了一口氣,不再理我了,任由我哭,他喝了半瓶子止咳糖漿,然後站在床前點燃一支煙。

他已經很久沒吸煙了,因為媽媽不讓他抽。他點燃了也沒有抽,只是夾在指間,背對著我,在月光下站得孤單。

他站了很久都沒有回過頭來,對我的哭聲無動於衷,他手裏的那根煙積了好長一截子煙灰,那樣一個暗紅色的小點,明明爍爍,仿佛是將死的螢火蟲,帶著一點點熹微的光。

我真的哭累了,哭得一身汗,頭發都一縷一縷的黏在腦門上。我一聲一聲的倒抽著氣,啜啜泣泣的跟他說:“阿、阿七……你不要、不理我……”

他終於動了動,那麽長的一截子煙灰就落下來,他把煙蒂撚滅在煙灰缸裏,走上來重新躺下,把我抱在懷裏。

他身上有煙草的薄荷味,他用手擦著我腦門上的汗,輕輕的拍著我,低低的哄我:“阿七永遠都不會不理臭涵的,涵涵乖乖的睡吧,等涵涵再醒過來的時候,阿七一定還在……”

也許是他的話讓我安心,也許是他拍的我很舒服,我迷迷糊糊的睡著了,漸漸睡得很沈,夢裏阿七在陪我放風箏,一直對我笑,笑得萬裏無雲的樣子……

兩年前的日記

X年X月X日星期X 天氣晴

早上我醒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阿七正站在衣帽間裏,我叫了他一聲,他就走到床前來,手裏還在系領帶。

這還是我這麽多天來,第一次睜開眼睛還能看到他,於是我跳起來就去親他,結果他呲牙咧嘴的嫌棄我:“唔!快去刷牙!”

真過分吶!別人想要我的起床吻,還撈不著好不好!

我跑回自己的房間去刷牙,等我再下樓的時候阿七已經坐在桌子前吃早餐了。

爺爺在看報紙,阿七在喝湯,媽媽看到我就走過來幫我把紐扣系好。奶奶坐在阿七對面嘮嘮叨叨:“你看你最近瘦的,這樣不行,得好好補補!”她說著有給阿七添了一勺湯,阿七笑瞇瞇地跟她說:“媽,太多了,我都喝不下了。”

奶奶正色地說:“看你吃飯就跟餵貓一樣,吃那麽點就嫌撐,待會去了公司又要忙到晚上。”

阿七順從的喝著湯,奶奶突然慍怒的繼續說:“你哥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在家睡覺!也不知道幫幫你!”

阿七握著勺子的手僵了僵,勉強的笑了笑說:“讓他睡吧,我是沒他那麽好的福氣。”

“什麽好福氣!跟個碩鼠似的,他要是有你一半好,我能這麽對他麽!”奶奶不解氣的轉過頭來跟爺爺說:“他爸,你等著回來說說小西,越來越不像話了!”

爺爺很心煩,敷衍的點頭:“吃你的飯。”

媽媽拽拽我的袖子,我上前怯怯的問候:“爺爺早上好,奶奶早上好……爹地早上好。”

阿七很自然的應了一聲,幫我把面包片塗了一層醬汁,夾了雞蛋和腌肉放到我的餐盤裏。我小小聲的叫他:“謝謝,謝謝爹地……”

阿七的手還沒收回去,管家伯伯就進來了,他神色很緊張的說:“先生,門外有兩名JC局的人,他們說……”

爺爺的手都在發抖,他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桌子上,想支撐著自己站起來卻沒成功。

阿七卻很平常的用餐巾試了試嘴,推開椅子站起來,對媽媽說:“帶涵涵下去。”他轉頭又對管家說:“請他們進來。”

媽媽帶著我躲進書房,可是她卻開了一條門縫在偷聽,於是我也跟著她偷聽。兩個帶著大蓋帽的JC叔叔進來了,他們給阿七和爺爺看了一張什麽東西,又說了好多話。他們那些話我一句也聽不懂,只是聽的到一些詞,家產,集團,查封,兒子,扣押。

他們要帶爹地走。這是我唯一能理解的意思。

可是阿七沒讓他們去找爹地,他拿出了一份文件,說了一些話,DNA,親子鑒定,親生兒子,財產繼承人,董事會,負責人……後面的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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