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重新見面(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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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如手裏端著一個木盆, 裏面裝滿了水,步子邁得特別急, 神情慌張。擡頭瞧著大殿門口, 那裏圍著一圈下等神仙。

皆是屏氣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但一雙眼睛, 全有意無意地往裏面看。

卻什麽也瞧不見。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 隨即失落地垂下頭,心裏特別著急。林汐鷗已經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有一陣子了。

醫仙想盡了辦法,連最寶貝的丹藥也都拿了出來,可林汐鷗根本都沒法子咽下去。她已然沒了呼吸, 沒有任何的生命跡象。

但是看上去仍跟正常人一樣,躺在床上,似是在休息。

或許就因為如此, 祁清認定了林汐鷗沒死,拼命的尋找法子救她。甚至都不要命的去闖奉游君的大殿, 只是因為聽說那裏有可以令人起死回生的法器。

奉游君大怒,可無奈打不過祁清, 只能眼睜睜瞧著法器被奪去。手底下的弟子,心裏不忿, 欲要再搶回來, 卻被奉游君攔下。

他跟林汐鷗一直都不和, 互相瞧不上眼,如今聽說她突然要死了,竟覺得有些不忍心,可又拉不下臉主動過去,祁清直接把法器奪走,倒解決了他的麻煩。

但奉游君仍心裏不舒服,恨恨罵了一句:“跟林汐鷗倒真是一對兒,全都是些不講理的。”

祁清自然是聽不見他這句話,正忙著拿法器救林汐鷗,眼裏只有她的存在,幾乎瘋了一樣。

馮如端著水走進大殿,心頓時懸起來,唯恐祁清的怒火撒在他身上。自從林汐鷗倒下,這地方就歸了祁清管,他們皆是敢怒不敢言,憋屈啊。

木盆輕輕放下,裏面裝的是入河江裏的水,凡人一聲費盡心力所求,喝上一口,便可延長壽命幾十年。

如今卻被祁清拿來,給林汐鷗擦洗身子。他鉆了牛角尖,但凡跟壽命有關的,都要試一試。

祁清眼窩泛著青黑,整個人明顯憔悴下去,眼神緊緊盯著林汐鷗,目光變得呆滯許多。按理說,他不是凡人之軀,即便再勞累,也不應該會這樣。

下等仙們議論紛紛,困惑的很,但嘴裏都沒什麽好話,恨透了祁清。

但這些事情,祁清根本不去管,只顧著林汐鷗。他的神經被拉扯到極致,稍一用力就會斷開。

之前林汐鷗在他面前消失過許多次,祁清不敢回憶當時的情形,他會瘋掉的。

其實他現在已經瘋了,只不過有著殘存的理智,拼命做成一副正常人的模樣,為了想法子喚醒林汐鷗。

床上的林汐鷗一動不動,似是睡熟了一般,他擰了帕子,幫著她擦臉。祁清目光沈沈,有著病態般的偏執,情意覆蓋了眉眼。

他輕聲哄著:“你乖一點,趕快醒過來好不好?”

林汐鷗沒有回應。

他抿緊唇,帕子在林汐鷗額頭上擦拭,慢慢落在臉頰上,然後往下,白皙的脖頸留下一片濕痕。

祁清為了弄這些水,也花費了許多時間,尤為不容易,林汐鷗還是緊閉著雙眼,沒有任何蘇醒的征兆。

他動作頓了頓,唇色發白,目光深邃了幾分,帶著乞求的意味:“你聽話一點。”

馮如放下水盆之後,就快速地退到了一邊,卻還是忍不住擡頭看過去,頓時被祁清決絕的表情,嚇了一跳。

太過凝重,而且透著深深的絕望,眼底只有一絲微弱的亮光,全都來自於林汐鷗。

祁清緊緊握住法器,他不知道林汐鷗為什麽會突然這樣,但現在不是游戲,不是任務,而是現實。

這意味著,如果林汐鷗死了,就沒有再跟她重新在一起的機會了。

他幾乎把所有的虔誠,都用在了此刻,願意付出任何代價,換回林汐鷗,只要她回來。

祁清握著的法器,發出一道光芒,尤為刺眼,似是自己有意識一般,落在了林汐鷗身上。

她的發絲飄動,整個人籠罩在光芒之中,蒼白的臉色,頓時紅潤了許多,添了幾分顏色。

似是就要醒過來。

祁清喉嚨發緊,盯著這一幕,身子緊繃,目光一刻也不肯離開。眼神激動的很,閃著淚光。

沒過多久,光芒逐漸減淡,直至消失不見。

林汐鷗還是沒有醒過來。

下等仙們被命令守在外面,就是祁清怕出現什麽意外,因為越是厲害的法器,越是容易反噬,萬一他出了什麽事情,林汐鷗醒過來,好有人照顧。

他幾乎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到了。

可這會兒沒有發生任何情況,平靜的很,一如剛才沒有用法器的時候。

祁清垂眼看著她,法器落在地上,毫無用處。林汐鷗剛才稍微紅潤些的臉頰,又變得蒼白。

他伸手撫摸,手有些發顫,帶著說不盡的憐愛與心疼,突然祁清摟住她,臉埋在脖頸,喉結滾動,半天才說出來一句:“再這樣下去,我會比你先死的。”

“到時候誰來照顧你。”

“醒一醒啊,你又想不要我了嗎?你答應過我,會把我帶回去,然後帶在身邊。”

祁清悶聲悶氣,說到最後,聲音都有些哽咽:“你又騙我。”

這一幕全被系統傳送到了林汐鷗眼前,她這會兒跟著系統來到了一個地方,似是跟外面有結界,沒人能發現。

她已經對系統時不時冒出來的bug,或者是騷操作免疫了,但這次還是忍不住想掐死它。

系統委屈巴巴,它也是好意啊。祁清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都被它傳輸過來,讓林汐鷗看的清清楚楚。

她對祁清在之前的世界裏,所積攢的感情是被消除了的,可是兩個人之間的熟悉感還在,而且後來,被祁清一撩撥,又生出了新的感情。

只不過沒那麽深。

但這段日子,林汐鷗看著祁清跟瘋了一樣,心裏說不出的別扭,竟有些發慌。

剛才用法器醫治她的那一幕,祁清的神情,從帶著希望的祈求,到最後變成了心灰意冷的絕望。

林汐鷗的唇色發白,看著祁清頗為無助地摟著床上的她,像尋求依靠的小孩子一樣。

嘴裏說著許多話,喃喃自語。

她心裏一緊,但越聽越不對勁兒,眉頭緊皺起來,開口問系統:“我什麽時候,對他說那些話了?”

系統反問:“你居然連這些話都沒跟他說過,他就這麽死心塌地,是不是腦子有病?”

林汐鷗沒心思搭理它。

這事兒真的特別奇怪,林汐鷗翻來覆去,仔細想了一遍,從他們兩個經歷的第一個世界開始,知道最後,她都是沒說過這種話的。

可祁清卻這麽說。

這個疑問壓在林汐鷗心底,有些發悶。這些天裏,她除了想這些事情,就是修煉了。系統說得果然沒錯,在這兒提高修為,特別的快。

她現在之前完全不同,厲害了許多,若是再跟祁清交手,估計還真能打贏。

林汐鷗沒心思在這兒待了,想著離開的事兒,系統卻支支吾吾地不肯說,怎麽才能離開。

只說到時間了就會自動走的。

林汐鷗忍了,被坑也不是一兩次。直到系統說得時間到了的那一天,林汐鷗正在看祁清幫她擦臉,他的目光溫柔深情,簡直快要讓人溺死在裏面。

祁清下意識的念叨:“怎麽還不醒?我知道你是嫌我管得太多,所以才想辦法離開的,對不對?”

林汐鷗眉頭一跳,還真被他猜對了,那他這麽緊張做什麽,結果一看他的神情,明顯就是在故意找理由,來安慰自己。

她嘆了一口氣。

祁清垂著頭,吻了吻林汐鷗的額頭,扯了扯唇,滿是苦笑:“你就打算這麽陪著我嗎?”

林汐鷗喉嚨發緊,心像是被揪住了一樣,忽然瞧見祁清臉色大變,驚慌又氣急,厲聲呵斥:“是誰在搞鬼!”

躺在床上的林汐鷗身體,正在慢慢消失,祁清伸手緊緊抱住,也仍是不管用,與此同時,結界裏的林汐鷗,正在重新擁有身體,結界也在悄然崩塌。

祁清能夠清晰的感受到,林汐鷗在他懷裏一點點消失,他五官幾乎扭曲,眼神從憤怒變成了哀求:“不要,不要走。”

卻仍是無能為力,林汐鷗徹底沒了蹤影,祁清神情呆滯,過了幾秒突然反應過來,拼命伸手摟著床板,卻再也抱不到林汐鷗。

他眼底一片死寂,陰冷至極,神情透著瘋狂,整個人已經沒了理智,緊咬著牙。

林汐鷗重新得到了身體,也順利從結界裏出來,她這才明白,系統為什麽支支吾吾不肯說了。

太欠打了,把祁清刺激的這麽厲害,到時候她回去要怎麽哄。

而且即便是從結界裏出來,也得恢覆三天,才能使用法力,因為得讓新的修為跟身體融合。

不用法力,還怎麽駕雲回去。

系統又沒有把她帶到仙界的功能,也就是說,等她回去至少還要三天。

林汐鷗納悶:“你之前出這麽個主意,是不是就想再坑我一回?”

系統理虧,不敢吭聲。

接下來的這三天裏,它徹底不敢說話了,恨不得消失。

祁清瘋了,真的瘋了,他把仙界擾的不安生,到處尋找林汐鷗的下落。

他屬於六界都管不著的,修為又高的很,一時間,竟真的沒人能把他怎麽樣。

但終究是把人給惹急了,別的神仙倒沒說什麽,可林汐鷗手底下的那幫神仙,特別不忿。

認為這裏的名聲全被祁清給毀了,他們這些神仙,憑什麽要聽他的命令。

他們再也無法忍受,想著拼死一搏,怎麽也不能再這樣任由祁清擺布,到時候他們的臉面往哪兒放。

全部聚集在一起,將祁清的大殿圍起來,他神情呆滯,盯著那張床,眼神透著陰鷙,但忽然又變得極為甜蜜。

滲人的很。

他似是沒有註意到,外面那群要殺掉他的神仙。直到有一個神仙闖了進去,語氣不屑:“你算什麽東西,癡心妄想,盼著上仙能瞧上你。”

“說不定上仙就是不想看見你,才走的。”

祁清瞬間扭頭看過去,眼神尤為可怕,伸手一揮,那人頓時說不出話來,驚恐萬分。

嚇得兩腿發軟,癱坐在地上。

林汐鷗特別著急,他們怎麽打起來了,就不能等她回去再說嗎?

三天時間已經到了,她駕雲飛過去,速度特別快。一直沈默的系統,突然冒出來,它輕聲說道:“我有件事兒要跟你說。”

林汐鷗沒功夫搭理它:“我告訴你,等我回去以後,你就離我遠遠的,別再讓我瞧見你。”

系統聲音有些沈重:“我找到了祁清的來歷。”

林汐鷗楞了楞,緊接著又聽見:“他是清溪湖的一塊兒瓦翎石。”

她瞬間頓住,心口猛地一顫。

當年林汐鷗發現了清溪湖這個好地方,到處都是靈氣,舒服的很。她幾乎每天都要來這兒,有時還將衣帶解開,在裏面洗澡。

祁清便是岸上的一塊石頭。

他日夜浸在此處的靈氣中,林汐鷗洗澡素來愛撩水,清泉落在上面,更是添了許多靈氣,這樣日積月累,他漸漸有了意識。

每天都能瞧見林汐鷗過來,她尤為開心,祁清盼著她能瞧他一眼,可他只是塊木訥的石頭,無法張口說話。

只能眼巴巴的看著。

直到有一天,林汐鷗忽然腳底下打滑,差點摔倒。正巧低頭瞧了一眼,看到了那塊瓦翎石。

花紋尤為漂亮,顏色透亮,她瞧著特別喜歡,眉頭動了動:“倒真是個好地方,連石頭都這麽好看。”

祁清被誇的特別欣喜,又看見林汐鷗彎下腰,似是要撿他回去,頓時尤為激動,卻忽然她動作停下,看了一眼天色,嘴裏嘟囔了一句:“這麽晚了。”

她直起身子,瞧了眼瓦翎石:“今兒太晚了,明天來定要把你帶回去,放在身邊。”

祁清雖然看著她離開了,可心裏卻沒有任何難過,反而是說不出的興奮。

但是他沒有等到林汐鷗,這裏連著下了五天的雨,她一直都沒有來。祁清心裏特別慌,自從有了意識之後,從未這麽討厭過下雨。

他天天盼著林汐鷗,可雨停了之後,她仍是沒來。

直到過去一個月,祁清終於又重新見到了林汐鷗,他原本失落的情緒,頓時消失不見,滿懷欣喜。

他看著林汐鷗解開衣帶,白嫩的身子浸在水裏,然後重新穿上衣服,眼巴巴地盼著她快過來,把他撿回去。

可林汐鷗似是把他忘記了,竟直接走了。

祁清楞住。

隨後林汐鷗又斷斷續續,來了幾次。她都沒有看過祁清一眼,已經把他徹底遺忘。

到了最後,她連這個地方都不過來了。

但是祁清從未忘記她,無數個日夜,腦海裏全都是她。有了意識,便知道風吹日曬的難耐,但只要一想林汐鷗就不覺得難受了。

因為林汐鷗不要他了,這種難受更厲害。

他依靠著這裏的靈氣,終於修煉成人形,迫不及待地混入林汐鷗的地方,裝成一個下等仙。拼命的想接近她。

隨著她去別的世界,不顧一切。

林汐鷗這會兒才都想起來,沒有想到祁清竟是這種來歷,她緊咬著下唇,心口越發難受,稍微一想祁清是怎麽,在無數個日夜裏熬過來的,鼻尖就發酸。

隨口一句話,竟他讓記了這麽久。

她確實一直都在不要他。

林汐鷗攥緊掌心。

大殿裏,許多神仙將祁清圍住,手執利劍,卻無人敢上前。祁清掃了他們一眼,目光輕蔑,有一個人受不了,直接拿著劍沖上去。

“你在小看誰,我這就殺了你!”

話音還沒落,祁清就把他的劍搶了過來,然後劃破他的胳膊,那人頓時疼得厲害。

那些神仙知曉,他若不是怕林汐鷗回來,護著他們,他沒法子交差,絕不會就這樣輕輕的給個教訓。

祁清身上的戾氣特別重,讓人瞧著害怕,他手裏拿著劍,上面沾了血跡,唇角一勾,眼裏沒有半點笑意:“她確實很護著你們。”

那些神仙松了口氣,以為他不敢下死手,確聽見下一句:“我若是把你們都殺光了,她會不會回來找我報仇?”

祁清半點不像再說笑,認真的很。

等林汐鷗到大殿門口的時候,那幫神仙已經慫了,完全被嚇著了,他們無法動彈,祁清將他們定住,擡起胳膊,握著的劍鋒一閃,眼看著就要落下去。

林汐鷗連忙攔住,將那柄利劍挑開,她聲音發急:“住手。”

祁清的眼睛裏都是她,霎時間的欣喜,失而覆得尤為喜悅。隨即平靜下來,便是更深的占有欲,冷了神色。

但他這會兒唇角卻勾了勾,嘲諷的意味明顯:“我竟是說對了,你更在意他們。 ”

祁清盯著林汐鷗:“我算什麽?”

“說離開就離開,沒有任何的不舍,好像只有逃離我,你才會過得開心。”

他說這句話,語氣平靜,好像已經習慣了,只是在陳述一件事。

林汐鷗垂了眼睫:“把劍放下。”

祁清唇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他把這裏弄得不安寧,差點將她手下的神仙全都殺了,她是該報仇的。

當啷一聲,劍掉落在地上。

他神情冷淡地看著林汐鷗:“要殺我,你動手就好。”

林汐鷗抿緊唇,看著他,輕聲說了一句:“我不要殺你,我要你。”

祁清楞了楞。

她又重覆了一遍:“我要你。”

從此以後把他帶回家裏,永遠陪在身邊。

祁清臉上的表情,突然有些扭曲,說哭不哭,說笑不笑,眼神包含了太多情緒,充斥著被拋下的委屈,還有溺死人的情意。

他猛地走向林汐鷗,抓住她的肩膀,聲音發顫:“不準再騙我,不然我會親手把你殺了的。”

林汐鷗擡頭,唇剛動了動,卻瞬間被他抱在懷裏狠狠吻住,祁清的力氣特別大,唯恐再失去她,緊緊摟著。

半晌,兩個人分開。

她的手輕輕撫摸著祁清的後背,湊在他的耳邊:“這次我不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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