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打通任督二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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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已有一段時日了,辛逸還是有點恍惚。

蔣譙一向是比較內斂的男生。與邵霖不一樣,邵霖的內斂是真正的冷漠,是高不可攀的孤傲。而蔣譙,雖說他待人溫和不似邵霖那樣拒人於千裏之外,但他也是隱忍的,喜怒哀樂自己揣著,不會輕易展露。

也正因為如此,辛逸有點不習慣他突然的熱情。那日煙花燃放結束之後,蔣譙輕輕放開了她的手,畢竟人來人往,小鎮又俱是熟人,還是學生的他們,若被看見了必然不好。

煙花雖滅,但她的心花卻怒放著。

蔣譙說送她回家,她懷抱著小豬公仔點點頭。他們就這樣慢慢地走在街道上,明明已經到了家門口,兩人卻默契地沒有停留,一圈又一圈地在不大的小鎮上繞了好久好久。

從車如流水馬如龍走到人煙寥寥,從燈火輝煌走到光殘影暗。直到辛逸的手機響起,是父母打來詢問為何還不回家?這才不得不再次走到家樓下,辛逸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她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她只是不知所措地、甜蜜又含羞地朝蔣譙擺擺手:“我到了,我上去了,你也早些回家。”

她眼神躲閃,不敢去看他。

蔣譙卻低低地笑出了聲,不知為何,辛逸那不知如何是好的慌亂模樣讓他心情別樣的好。喜歡的女孩兒,也心儀著自己的愉悅感受充斥著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這種得償所願的快樂,驅趕著冬夜的冷意,如置身溫暖的水中,漾起絲絲綿滑的甜。

“你笑什麽?”辛逸有些惱。

“沒什麽。”蔣譙伸手摸摸她的頭,“上去吧,早點休息。”

然後,他目送著她上樓,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

那日之後,蔣譙時常打來電話說一些身邊的趣事,又或者發來短信問她有沒有吃飯。開學後,情況更甚。

比如,他會邀她一起寫作業。在她遇到解不開的難題發脾氣時,輕輕刮一下她的鼻子,說:“著什麽急啊?著急能解題嗎?”然後就繞到她的背後俯下身,把她圈在裏面,在草稿紙上開始講解。但最終,辛逸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滿腦袋都是旖旎的遐想。

比如,他會邀她去看他的足球賽,對她說:“我明天有比賽,你來看啊。”於是辛逸就找理由甩掉嚴嘉佳和尹影,悄然來到足球場,掩在樹下關註著他的每一個動作。蔣譙在看到她時會無聲地擡頭示意,然後就更加賣力。

又比如,他在某個特殊的時候,遞給她一個保溫杯,說:“紅糖姜水,我去書店翻了烹飪書,學著偷偷熬的。你上次疼成那樣,我記著呢。”辛逸簡直想找個地洞鉆進去,她好不容易忘了這事兒,他怎麽又哪壺不開提哪壺?可當她紅著臉接過那杯紅糖姜水的時候,心裏比紅糖還要甜。

……太多太多了,這樣的情況愈演愈烈,頻繁到她都快要找不到理由去應付對嚴嘉佳和尹影越來越多的失約。她就像是走進了一個從來沒有到過的秘密花園,裏面百花齊放鳥語花香,每一個景色都美得令人心醉,她在花園裏的每一天都覺得新奇而美好。

然而辛逸的內心,在新奇之後更是惶惑的。他們這樣,是在一起的意思嗎?仿佛,超過了朋友的界限,但又好像,發乎情止乎禮,沒有逾矩的行為。

畢竟,除了元宵節看煙花那天,蔣譙沒有再牽過她的手,也不曾說過“我喜歡你”,更不像蘇真男對尹影那樣明確地說:“做我女朋友吧。”仔細想來,他們除了比以往更親密一點,好像也沒有確認過什麽。

直到這一日,做完了清潔,教室裏人去樓空之時,辛逸再一次找了個蹩腳的理由想要開溜,被忍無可忍的嚴嘉佳和尹影堵在了教室門口。

“簡辛逸!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嚴嘉佳橫眉冷對。

“毛病!坦白什麽啊。”辛逸心虛,隔開嚴嘉佳的手臂。

“你很不正常你知道嗎?”

“元宵節那天你和蔣譙沒來跟我們匯合,我們沒問不代表我們沒有疑問。”

“你這段時間鬼鬼祟祟的,總是撇開我們單獨行動。”

“說!怎麽回事?”

嚴嘉佳和尹影你一言我一語,把辛逸逼到了墻角。嚴嘉佳從教室後排扯來一把椅子,把辛逸摁在椅子上,再和尹影跳上對面的課桌坐下,居高臨下俯視著椅子上的人,儼然一副嚴刑逼供的架勢。

“我真有事,兩位女俠,別鬧了啊,我真得走了。”辛逸求饒。坦白?這要怎麽坦白?自己都還沒搞明白到底和蔣譙算怎麽回事。況且,辛逸還發現自己有一種很微妙的心態。在僅限於單方面喜歡的時候,可以很坦然地跟閨蜜分享自己的心情,但當蔣譙有所回應之後,她反而不敢跟閨蜜袒露只言片語,好像很怕被她們發現蛛絲馬跡。

辛逸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但至少現在,她還不想透露任何信息。

“有事?你能有什麽事?你要一個人去哪兒?”嚴嘉佳問。

“我真的很忙的,廣播站很多事。”

“你拉倒吧,我問過耗子了,你們廣播站最近風平浪靜。”

“我……”辛逸語塞。

“辛逸,你在磨蹭什麽,我在樓下等你很久了。”蔣譙倚在門邊,笑望著她。

辛逸傻了。嚴嘉佳和尹影也傻了。

“怎麽了?”見幾人都楞著不說話,蔣譙走進來,問道。

“呃……”嚴嘉佳率先回魂,“你等她幹嘛呀?我們還有事兒呢。”

“可是,她答應我一起去望月。”蔣譙笑著說。

“她先答應我們的,得講個先來後到,謝謝。”嚴嘉佳不讓步。

“見色是可以忘友的,謝謝。”蔣譙淡淡回道。

嘶!辛逸倒吸一口涼氣,以前怎麽沒發現,蔣譙這麽的,能說會道?

嚴嘉佳和尹影同時豎起了大拇指:“你厲害!”

“承讓!”說完,蔣譙拉起還傻坐在椅子上的辛逸,朝教室外走去。末了,還轉過頭對教室裏的嚴嘉佳和尹影拋來一句:“今日我插個隊,我也有重要的事,明天還給你們。”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嚴嘉佳抱拳。

辛逸真是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她身邊都是些什麽人啊?都這麽好商量的嗎?人狠話不多?他們這樣當她面商量真的好嗎?都沒人問她的意見嗎?

最後,辛逸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是尹影發來的:好好整理一下思路,明天開會。

辛逸撫額長嘆,這是招誰惹誰了?

望月,是小鎮的一個小書局,坐落在小鎮商業中心文化街背街的一個小小四合院子裏,院門的兩邊用黑木漆上“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門上高懸“望月書局”的牌匾。院裏古樸清幽,院子中間擺著幾張木桌子,幾條木凳,四周廊下擺著矮松花卉的盆栽,幾排竹簾或長或短地垂下,像是舊時的私塾。

正堂是兩層小樓,裏面擺放著一排一排的古色古香的書架,一個旋轉樓梯通向二樓的小閣樓。樓下的書可以出售,樓上的書只能借閱。西廂是閱覽小館,裏面有桌椅,找到感興趣的書可以在這裏閱讀。東廂是老板一家住的生活起居室。

小書局的陳設古色古香,但書類卻是琳瑯滿目、海納百川。據說是老板的女兒接手經營之後,為吸引更多層面的客人,擴充了內容。所以,這裏不但有四書五經,也有小說漫畫。清高的文化人說這樣不倫不類,但也有人說,人家也要生活也要吃飯不是?至少這樣人家不愁吃穿用度。

但不管怎麽說,小鎮的學生很喜歡望月,他們時常在這裏借閱書籍,或在“私塾”寫作業。前老板邱伯現在不管事,種種花草,很喜歡看孩子們在他的院子裏看書寫字。覺得人生特滿足。

蔣譙和辛逸來到望月,還了之前租借的書籍之後,來到二樓小閣樓,一排一排地找著感興趣的書。

窗外淅淅瀝瀝下著春雨,閣樓裏三三兩兩或站著或坐在地板大軟墊子上看書的學生。不管是圖書館、還是書店,只要是涉及“書”,大家都會不約而同遵守“安靜”的規則。每個人都安安靜靜看著自己手中的書籍,偶爾的交談都是輕聲細語。

雨聲漸大,辛逸望了望窗外如密簾一般的雨水,看著窗戶下的木地板已被濺濕,她輕輕掩過窗戶。回頭看了看站在書架前認真看書的蔣譙,微微一笑。

蔣譙沒有說話,仿佛置身在書中的世界,他一頁一頁地翻著,戴著的眼鏡會隨著他頭的擺動折射著光線,辛逸腦海裏,就出現了《灌籃高手》裏安西教練那時常閃一閃光的眼鏡,那閃著光的眼鏡讓安西教練顯得更加的高深莫測。然後辛逸就開始聯想漫畫裏其他故事情節,想到櫻木花道挑戰流川楓不成反被打爆,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

蔣譙回過頭,看著她輕聲說:“在笑什麽?”

“沒什麽,只是想到一些好笑的事。”好久沒看《灌籃高手》了呢,有多少男生因為看了這部漫畫而喜歡上打籃球?反正邵霖是其中一個。他們還是因為這部漫畫結下了深厚的革命情誼呢。

辛逸這樣想著,愈發的想要重溫。她轉過身,一排一排地找過去,終於在漫畫書區看到了放在最上面的《灌籃高手》。

辛逸仰著頭看著那排書,正在猶豫是去拿小書局取書專用的梯凳,還是請蔣譙幫忙時,蔣譙悄聲來到她旁邊,在她耳畔低語:“你要看哪本?”

辛逸驚得往旁邊跳了一下:“你幹嘛?”

“我沒幹嘛啊。你不是拿不到書嗎?”蔣譙覺得好笑。

“呃,我自己可以想辦法。”

“我不是你的辦法?”

辛逸再一次被噎住。是蔣譙以前隱藏得太好,還是她從來不曾真正了解過他?她怎麽不知道蔣譙說話也會,這麽的,不正經?

她不習慣,非常不習慣。她一點一點挪開,指了指《灌籃高手》,說:“隨便哪一集。”

“好。”蔣譙踮起腳取下書遞給她。

辛逸看著手中的書,不由地好笑:“哈!你隨便一拿居然是這本。當初邵霖看的就是這集,被馮妮妮看到告訴老師要沒收,我很心疼的!我剛買的新書啊!邵霖就去和馮妮妮吵架,他啊……”

辛逸還沒說完,手中的書被蔣譙抽走放回原位,另外選了一本再放進她手中,淡淡說:“看這本。”

“為什麽?”辛逸不解。

“我會不高興。”

嗯??

蔣譙這是,打通了任督二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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