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整個夏天有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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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譙見辛逸突然變了臉色,滿眼的恐懼和驚慌,下意識想要回頭。

“你別動!”辛逸強自鎮定,低聲呵住蔣譙的動作。

蔣譙頓住,心裏開始發毛,料想自己背後不會是什麽好景象,只能以眼神和表情詢問辛逸。

辛逸整個心臟劇烈地跳動著,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指尖冰涼。她的本能告訴她要逃離,以她的位置馬上轉身跑開即可安全遠離危險,但恐慌讓她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困難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用控制不住的發顫的聲音對蔣譙說:“你身後,有條蛇。”

蔣譙聞言也是心下一緊,呼吸開始急促起來。兩人都不敢隨便亂動,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應對眼前的狀況。那蛇吐著信子,掛著樹枝往下探著身子,突然它往後一縮,借力朝兩人彈射過來。

辛逸驀地睜大眼睛,瞳孔緊縮。那蛇掠過蔣譙的耳邊,直直撞向辛逸的面門。

在這一刻,辛逸完全懵了,她以為自己的位置足夠遠,此時卻發現遠遠低估了蛇的行動力,驚慌失措下只能下意識擡起手臂在面前胡亂揮舞,高聲尖叫。蛇被空中亂舞的手臂打在了草地上,仿佛不死心朝著辛逸快速游過來。縱使平日裏豪氣幹雲的辛逸,此時也雙腿發軟,本能地往後退,一腳踩滑,從石板步道上跌進了旁邊的小斜坡,滾了兩下後被一棵粗壯的松樹攔住。

就在蛇彈起身體沖過來的一瞬間,辛逸被蔣譙伸過來的手往旁邊一推,偏離了蛇的攻擊方向。

那蛇張嘴一口結結實實咬在了蔣譙的手臂上。

蔣譙緊皺著眉頭,悶哼一聲,隨即用另一只手抓住蛇尾狠命往石板步道的邊沿用力砸了幾下,像是甩一根繩子,打在石板上啪啪地響。直到有血濺開,那蛇真的變成了一根繩子不動了。

直到緊張的情緒慢慢消散,辛逸才感覺到四肢開始回血,不再一片冰涼,腳踝處也開始傳來鉆心的疼痛,定是剛才從步道上摔下來時扭傷了。

但辛逸現在管不了自己,她爬到蔣譙身邊,看到他手臂上的傷口,剛剛平覆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此刻的慌亂比剛才被蛇攻擊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怎麽辦?怎麽辦?”辛逸抓起蔣譙的手臂,生怕他中毒。她想起生物老師說過被蛇咬之後的急救方式,她四下搜尋,看見被樹枝鉤破的裙角,索性撕下一截布條,緊緊纏在蔣譙手臂的近心處,再擡起蔣譙的手臂,學著電視裏的樣子,想要把毒血吸出來吐掉。

電視裏說過,要一直吸到血變成鮮紅色,可是吸血沒有電視上說的那麽容易啊。

辛逸急得都快哭了。

蔣譙靜靜地看著辛逸,心裏一片柔軟。他的陽光,如此為他擔心,為他著急,不是不欣喜的。她的唇覆在他的手臂上,他的心裏就像有電流通過,酥麻震顫。

直到這酥麻震顫變成了疼痛。辛逸太緊張了,她不是在吸毒血,簡直是在咬他。

“辛逸。”蔣譙不得不出聲,“有點痛!”

辛逸擡起頭,眼淚汪汪:“痛嗎?怎麽辦?可是毒血不吸出來不行啊。”

蔣譙溫柔一笑:“那蛇沒有毒。”

辛逸呆住了,沒毒?

蔣譙用隨身帶著的礦泉水沖了一下傷口,又遞給辛逸:“漱一下口。我小時候是奶奶帶大的,奶奶去世之前我每到寒暑假都會回去她那裏,看多了這種蛇,我們那兒叫菜花蛇,沒有毒。”

“真的?”辛逸半信半疑。

“真的。”蔣譙眼神如和煦陽光,安撫著辛逸。

“那就好。”辛逸放下心來,咧嘴一笑,嘴唇上還殘留著蔣譙的血。蔣譙看著她那血盆大口,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示意她趕緊漱口。

“笑什麽?!我也是擔心你啊!救命恩人。”辛逸抹了一下嘴角。

“是,我謝謝你啊,咬人的實力跟蛇不相伯仲。”蔣譙擡起手,在傷口外沿,有一圈匪夷所思的牙印。

辛逸看著那一排牙印,臉又騰的一下燒得通紅。

看著她窘迫的樣子,蔣譙再次忍不住開懷大笑。

他的陽光啊,無論是她傲嬌,還是開心,無論是她窘迫,還是害羞,千變萬化,都能令他感受到溫暖寧和。在她面前,他的心情總是如此飛揚。

在蔣譙給老師打了電話之後,兩人被老師和營地工作人員送到了半山腰青龍鎮的鎮醫院做進一步的清創處理。

清創的老醫生帶著眼鏡,拿起蔣譙受傷的手臂左看右看,嘖嘖有聲:“老夫行醫多年,還從來沒見過這種傷口。這是被什麽蛇咬的?怎麽會是這種牙印呢?”

正在旁邊處理腳踝扭傷的辛逸聞言,臉再一次騰的一下燒得通紅。

她今天真是太容易臉紅了。

蔣譙嘴角是快要憋不住的笑意,輕咳一聲,回答道:“裏面的傷口是蛇咬的,外面那一圈是人咬的。”

老醫生一臉震驚擡起頭:“人咬的?誰幹的?太沒人性了,傷上加傷。”一回頭看見另一個病床上滿臉通紅的小姑娘,一下子明白過來,哈哈大笑,“小姑娘電視看多了吧?救人不是這麽救的,你這下口快狠準啊,是要把他被蛇咬傷的地方連根拔起嗎?”

辛逸頭垂得更低了,沒文化真的很可怕。將來一定多看書多學習,萬不可再鬧如此笑話。

老醫生看看辛逸紅腫的腳踝,扶了扶眼鏡:“呵呵,一個手傷了,一個腳扭了,我看你倆也算是手腳齊全了。好了,你倆都沒什麽大礙,留在醫院好好休息。學校的活動是參加不了了,有護士照顧你們,等著學校活動結束時老師來接你們。”

末了,老醫師邊往外走邊絮絮叨叨:“早就跟園區說了,盛夏時節註意防蛇防蟲,當做耳邊風。這下出事了吧,好在不是毒蛇……”

老醫生慢慢走遠,病房裏突然安靜了下來,只有窗外聲聲蟬鳴,一地陽光。

這是一次沒有完成的夏令營,也是辛逸覺得最有意義的夏令營。回到家中養傷的辛逸,時不時嘴角含笑,連父母都奇怪還有人養傷養得如此興高采烈的。

當嚴嘉佳和尹影結伴來看望她時,看到的就是她一臉傻笑望著窗外的樣子。

“這是怎麽了?天要下紅雨了嗎?”嚴嘉佳坐在辛逸旁邊,碰了碰辛逸的肩膀。

“老實交代!大清早的,你和蔣譙怎麽會在登山步道那裏私會。”尹影也拖了一把椅子過來坐在辛逸面前,開始逼供。

“什麽叫私會?!”辛逸白了尹影一眼,“我就是起得比你們早,出去溜達溜達就這麽碰上了而已。”

“是嗎?”嚴嘉佳一臉懷疑。

“不然呢?以我和他當時的情況,你是認為我會主動約他還是他會主動約我?”辛逸說的倒是實情,不算隱瞞。

“那倒也是。”嚴嘉佳表示認同,隨即漾起暧昧的笑意,“不過,你倆那叫一個衣衫不整啊,哈哈。告訴你一個事兒,你倆去醫院之後,老劉頭就直接找蔣譙他們班的班主任理論去了,讓何仙姑管好自己的學生,別把女同學帶到危險的地方去。”

“什麽?!”辛逸驚跳起來,扯到扭傷的腳踝,疼得齜牙咧嘴。

“咱班主任還真是護犢子哦。何仙姑氣得不行,和老劉頭吵了好久,說蔣譙是見義勇為,讓老劉頭不要亂扣帽子。”

“不過話說回來,”尹影用手撐著下巴,忽閃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定定看著辛逸,“蔣譙還真是英雄救美啊,他那麽毫不猶豫擋在你面前,你是不是特感動?”

“他是男生,我是女生,那種危險的情況,保護女生也是理所當然的啊!”辛逸梗著脖子振振有詞。

“那可不見得哦,我還見過看到老鼠跑得比女生還快的。”嚴嘉佳挽過辛逸的手臂,笑著說:“不過辛逸,我總覺得蔣譙不是你想的那樣對你無感。說不定這次蛇咬事件,會是你倆的轉折點。”

辛逸笑而不語,眼中晶晶亮。

轉折點嗎?

辛逸想起在醫院的那個夜晚。

她坐在花園的長椅上,欣賞著城市裏極少看到的浩瀚星空,夜晚涼風習習,吹起花香撲鼻而來。她回味著蔣譙撲過來為她擋去蛇的攻擊,那種被喜歡的人保護的感覺,好到讓她覺得整個世界都是耀眼的光芒,空氣格外清新,花朵格外美麗,星空格外璀璨,就連平時厭惡至極的毛毛蟲,此時看到都覺得那蠕動的憨態可愛至極。

蔣譙緩緩走來,坐在她身邊。看著她淺淺的笑容,只覺得自己心裏也洋溢著暖暖的氣息。他陪她看星空,陪她吹晚風,陪她聞花香,他只想陪在她身邊,感受這久違的寧和與歡喜。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辛逸側過頭,輕聲問他。

“什麽問題?”

“為什麽突然疏遠我了?躲著我了?”

“我還不能告訴你。”

“以後會告訴我嗎?”

“會。”

辛逸笑了笑,“還好不是討厭我。”

“我不會討厭你,永遠都不會。”蔣譙眼底的溫柔真摯而暖心。

仿佛只有共同經歷了危險,在這樣寧靜的夏夜,兩人才能打開心扉誠心地訴說著彼此的心情。漫漫的情愫在醫院的花園裏漾開,蕩在年輕的心湖裏。

辛逸站起身,拄著拐杖往回走:“我困了,我去睡了。”

“晚安。”

走了兩步,辛逸轉頭:“以後別躲我了。”

“好。”蔣譙含笑應到。

目送她走進醫院大樓,蔣譙回過頭,撿起長椅上一枚發卡。低頭輕聞,仿佛還有她淡淡的發香,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笑意。

又是夜幕降臨,嚴嘉佳和尹影在辛逸家吃完晚飯,囑咐她好好休息之後也結伴離去。

辛逸從衣櫃裏拿出一件深藍色的寬大外套,輕擁在懷裏,埋首其中。

整個夏天有你的味道,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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