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油燈了。

青瞿靈光一現，抓過印姹搓了搓他光亮的頭，“你這頭比月光還亮，還省油燈了。”

“……”

拍了拍，觸感還不錯。

印姹將他扯到懷裏，捏了捏他的小臉道：“調皮。”

青瞿勾著他脖子，像貓一樣拱他，“你一會還打坐嗎？”

印姹低頭親了親他額頭，“打。”

“好吧，那我不勾你了，”青瞿話雖這麽說，但身子卻不住扭動著蹭他，還眨巴著大眼睛無辜道：“你打吧。”

印姹喉結微動，“小妖精。”

“嗯，我真是妖精。”

“專勾我的魂，還是想采陽補陰？”

青瞿要笑死了，“給采嗎？”

“給。”

兩人嬉鬧著就滾到了床上。

翻雲覆雨，驟雨不歇。

天熱，青瞿喜歡變出蛇貼著，蛇體冰涼，是最好的納涼神器。

但印姹怕蛇。

你敢信，一個能徒手殺妖殺魔殺鬼的和尚，怕蛇。

青瞿無聊時就愛拿蛇嚇他，印姹的反應也有趣，他雖然怕蛇，但受到驚嚇時，並不會發出聲音或者是逃跑。

普通人受到驚嚇時該有的反應，他都沒有。

看到蛇時，他反應非常遲鈍，先是死盯著蛇半響，反應過來後才會小聲的道了句：阿彌陀佛。

然後就是不停地撥動手上的佛珠，來掩飾內心的慌亂。

表面依舊穩如泰山。

每當見此，青瞿都會可憐他，古人就是有這點不好，不會說臥槽。

唉。

搖搖頭將蛇變沒，青瞿倒進他懷裏拍著他胸口安撫，“不怕不怕。”

印姹低頭看他這不安分的手，無奈道：“別摸了，摸硬了。”

“……”

“年輕人，你不行啊，一碰就起反應？”

印姹笑了，“貧僧行與不行，試試不就知道了。”

然後青瞿就肉疼了。

在床上躺了足足兩天。

這還是印姹手下留情的結果。

印姹脾性一向溫和大度，不輕易發脾氣。

除非是青瞿作死。

這天，青瞿因無聊，一個人去了後山玩，回來時身後跟著個剛變人形的兔子精。

印姹看到那兔子精格外粘青瞿，手還挽著他時，眸色沈了下來。

“印姹，看，這兔子精還是靠我才成精的。”青瞿並未發現他情緒變化，反而急著邀功道。

印姹沒說話，轉身離開了。

青瞿看他自顧走了，懵了。

回頭看著兔子精，兔子精也無辜的看著他，青瞿低頭看著他挽著自己的手，後知後覺的才知道印姹是吃醋了。

立馬拋下兔子精去追人，可追到了卻發現印姹在打坐。

“我錯了，我真沒想那麽多，要不然我把他送走？”

“印姹，好夫君，你理理我嘛。”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是故意氣你的。”

“……”

不論青瞿如何解釋，印姹都未睜開眼看他，更別提開口說話了。

正當青瞿急得抓耳撓腮時，突然發現印姹眉心隱隱約約冒出的黑氣，青瞿驚了，趕忙出手制止，“印姹，快醒醒，你入魔了！”

眼見怎麽喊人都不聽，青瞿都急哭了，卻見印姹突然睜眼，猩紅著眼擦掉他臉上的淚珠，沙啞道：“哭什麽？”

青瞿奮力將他眉間的魔氣引過來，看他不會入魔了才敢抱著他愧疚道：“我錯了，原諒我。”

印姹沒伸手抱他，也沒說話。

“我馬上把他送走，你別生我氣了，好不好？”

印姹看著他，依舊沒開口。

青瞿真是怕了他這副沈默的樣子，讓人心慌又心疼，沒辦法，他只能著急的跑出去將兔子精送走，送走後他又慌忙跑進來，“我真的送走了，沒有下次了。”

印姹這才肯開口，卻是輕描淡寫的道了句：“阿彌陀佛。”

“……”

青瞿覺得他就是故意的。

偏他又怕他生氣。

印姹生氣就是一種無聲的自殘，讓青瞿又怕又愧疚。

抱著他鋥亮的頭摩擦了會，青瞿察覺他伸手抱住自己了，這才放下心來。

“不生氣了？”

印姹搖頭，“我沒生氣。”

青瞿翻了個白眼，口是心非的臭和尚。

中秋夜，青瞿和印姹回到魔界跟爹娘團圓。

青瞿閑來無事想著親手弄一個月餅，因怎麽都做不圓，他直接將餅拍在印姹圓潤的頭上滾了一圈，瞬間圓了。

印姹：“……”

看到他頭上頂著像荷包蛋似的月餅，青瞿笑瘋了，但下一秒，被印姹糊了一臉的面粉，他就笑不出來了。

“你他媽……過來同歸於盡！”

青瞿抓起一把面粉追著他，印姹故意逗著他跑，等他快要追到時又一下子拉開距離。

青侯看到兒子被欺負了，想伸腳絆印姹，但剛有動作就被印姹發現，印姹故意踉蹌了一下，黏糊糊的面團直接砸在青侯臉上。

“噗嗤……”重午遠離戰場笑到肚子痛。

青侯咬牙切齒的抓起面粉加入戰鬥中，幾人打成一片，一時間，房內白粉彌漫，跟煙霧似的，誰也看不清誰。

見他們鬧得越來越過分，重午出聲制止了。

面粉被浪費了，做不成月餅，最後誰都沒能吃到。

一家人月下賞景，平靜安和，別有一番幸福。

可惜，好景不長。

各界來襲，印姹雖為出家人，但早已破戒，此番更是為護心愛之人，不惜與武林為敵。

在摯愛生命面前，哪怕讓他殺生殺佛都在所不惜。

可是，不等他與至愛告別，只匆匆一眼，他就被青瞿弄暈。

潛意識裏，印姹是知道外界所發生的一切的，可是他醒不來。

無論他如何掙紮，絕望，痛苦，崩潰……都無濟於事。

這一天的天空，很紅。

紅得異樣淒慘。

印姹只知道自己終於可以睜眼時，卻只來得及看到被炸飛的青瞿。

他的摯愛，在空中只停了一秒，繼而就呈弧線往下墜落，直直砸在地上，等不到他去接住。

印姹拖著腿軟的身子趕到，一下子跪在他面前，抖著雙手驚慌失措的看著眼前的摯愛，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之前像花一樣的白凈的人兒，此時卻全身破敗黑漆，身上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哪怕他是魔，可也經不住炸傷的威力。

他的摯愛，就這樣眼睜睜在他面前流失了性命。

就在他眼前……

啊！！！

啊！！！！

印姹想叫出來，但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唯有喉嚨裏發出低低的、絕望的嘶啞。

看著青瞿灰白的臉，印姹全身的血液仿佛停滯了一般，胸口更像是被擊穿，喘不上氣。

印姹痛苦的揪著胸前的衣服，大口大口的喘氣，抖著手將摯愛輕柔的抱在懷裏，生怕碰壞了他。

“啊……”

“啊……”

印姹赤紅著眼，抖著手點在青瞿眉間，想給他輸送法力將他救回來，可手太抖了，許久都碰不到青瞿眉間。

印姹氣得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打過後終於能鎮定了些，可也沒用了。

青瞿的魂體都沒了。

無論如何都救不回來了。

哪怕去鬼界找，也找不到的。

意識到這點，印姹急得大叫，但嘴裏只能發出“啊啊啊”的聲音。

“啊！！！”

身上金光乍現，印姹仰天痛苦的叫出聲，一聲畢，嘴裏猛的吐出大口血。

雙眼冒星，印姹也倒下了，倒下時還護著青瞿，怕他摔疼。

“青……青青……”印姹擁著青瞿，一邊吐血一邊哭，吐出的血也怕把他弄臟，印姹不斷拿衣袖擦著，伸手無限溫柔的撫摸著青瞿冰涼的臉，印姹哭著哭著又笑了。

不一會兒，印姹感到腦海裏像要炸裂一般，一股巨大的沖擊力襲來，身上的金光被濃烈的黑氣所包裹。

印姹又入魔了。

也就是在這一刻，前世的所有記憶一下子湧入腦海，印姹記起來了。

全記起來了。

可他又哭了。

“為……為什麽總是……總是丟下我……我一個人。”

印姹痛不欲生，哭得撕心裂肺。

天空一聲驚響，本還晴空萬裏的天，驟然陰雲密布，沒一會兒功夫就下起了雨。

雨點一點點落在兩人身上，將青瞿身上的灰塵洗凈。

印姹緊握住青瞿的手，強撐起身替他擋雨，“你看，又幹凈了，小調皮，總愛弄得臟兮兮的。”

印姹寵溺的將他額上的濕發撥開，露出他那張白皙艷麗的臉。

“你真是狠心啊。”

“總愛讓我一人痛苦。”

“但我不怪你。”

印姹癡念的摩挲著他的唇瓣，一滴淚混合著雨水落下，滴在青瞿被炸破的裸露的皮膚上。

“下一世，別再丟下我一個人，好不好？”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媳婦，我好愛你啊，比任何人都要愛你。”

雨停了。

印姹將青瞿扶起來，趁著剩下的時間裏，愛憐的吻了吻他的側臉，嘶啞道：“你看，有彩虹。”

“是不是很漂亮，可它沒有你漂亮。”

與青瞿十指相扣，看著滿地的碎屍在一點點的消失，印姹知道自己也快要消失了。

用盡最後的力氣擁緊他的全世界，印姹與青瞿在炫彩的陽光下，一同消失。

最後如泡影般，再不覆見。

若沒有你一起看盡這世界萬物，活著，又有何意義。

這世間我因你而來，也因你而去。

下一世我願與你早點遇見，來了卻所有未盡的遺憾。

我愛你，從始至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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