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治療了兩周。

因有蘇卿陪伴，段斂配合得很好，恢覆得也快，但還是不能出院。

因為段斂的情緒尚不穩定。

這天，蘇卿才離開幾分鐘，回來時便看到段斂站在窗前，蘇卿心尖一顫，趕緊朝他奔去。

“哥哥。”

段斂聽到他聲音，剛轉身便見他撲過來，及時張開雙手接住他，“火急火燎的，怎麽了？”

蘇卿壓住內心慌張，擡頭朝他燦爛一笑，“沒什麽，想抱抱你。”

段斂寵溺的捏了捏他鼻子，突然道：“不知道能不能陪你到老。”

“那必須能啊，我們都要長命百歲。”

段斂道：“我也渴望相伴到暮年，等到那時候我死了，你就找個老伴陪著你。”

蘇卿意外於他會說這種話。

“你占有欲又不強了？”

“沒有，我不忍心你一個人，怕你孤單。”

“那你不是說要帶我一起死？”

段斂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我無法對你自私。”

蘇卿想了想道：“不，我不找老伴。”

“沒有人陪著你我不放心。”

“我知道，可我能不能不找老伴，我想找個年輕點的。”

段斂：“……”

深呼吸一口氣，段斂伸手掐上他脖子，低沈道：“你還真敢想，那我們一起死得了。”

他嘴上這麽說，掐蘇卿的力度卻不大。

蘇卿也知道他是鬧著玩的，將臉埋在他懷裏，面露難過，他真的怕段斂又一聲不吭的離開。

晚上。

段斂沒有食欲，蘇卿耐心的哄著他吃完粥後，又拿紙巾溫柔的擦拭他嘴角。

段斂安靜的看著他動作，眉眼柔和。

“哥哥，我不想你因為仇恨而自我折磨，我心疼。”

“你……知道了？”

“嗯，我希望你開心。”

段斂許久沒說話，只是捏著他的手盯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要不然，我們去抓段錦來揍一頓？”

段斂笑了，“不用，我有其他方法。”

“你……”蘇卿試探性的問：“你不會是想弄死他吧？”

段斂看向他，“你舍不得他死？”

周圍空氣瞬間降到冰點，蘇卿趕緊道：“並沒有，我只是不想你因他而受傷。”

段斂修長的指尖輕輕點在蘇卿左胸膛上，深沈道：“你這裏，只能有我。”

“是是是，必須只有你。”

說完，蘇卿彎腰勾著他脖子撒嬌，“哥哥，你信我。”

“好。”

可沒過幾天，蘇卿發現段斂更加喜怒無常了，經常情緒化，等打聽了才知道是他養父母的祭日要到了。

蘇卿眼皮直跳，總覺得要出事。

他把段斂看得更緊了，每晚都睡不好。

一有風吹草動便會驚醒，但醒來看到身旁的段斂睡熟了，他這才暗松一口氣繼續閉眼淺睡。

……

在段斂出院這天，段錦出事了。

遭遇車禍，雖沒死但也殘了。

隨之而來的，是段氏集團宣布破產。

蘇卿聽到這兩個消息時，心瞬間就沈到了谷底。

他心裏十分矛盾，一方面覺得段錦把自己當朋友，應該同情他，一方面又恨段錦，若不是他，段斂也不會黑化。

總之就很焦灼。

更忐忑不安的是，他覺得段斂憋著仇恨，隱忍到現在才爆發，事情也許還尚未結束。

不出所料。

兩個月後，段斂便將段氏名下的多個產業也分崩離析，把段家父母本欲留給段錦的家產全禍害殆盡。

半點不剩。

段母段父當場氣暈住院，不久後，段斂被段氏家譜除名。

段家被親兒子坑害破產，又害弟弟殘了的消息傳開，令所有豪門世家不寒而栗。

段斂這人處事狠辣，不留絲毫情面和退路。

簡直就是一個瘋子！

外界傳他冷血無情，無情無義，白眼狼等諸多難聽的話，但段斂不在乎，依舊我行我素。

在養父母祭日這天，蘇卿陪著段斂來到墓園。

天空飄著小雨，空氣濕冷，周圍一片肅清，讓人覺得陰森。

蘇卿目露擔憂的盯著段斂，身後有管家舉著傘。

段斂從來到這後就一言不發，整個人浸透在陰郁中，冷峻的臉蒙上一層孤戾，厭世又消沈。

他足足站了三個小時。

蘇卿也陪著他站了三個小時，最近有點感冒，外面又飄著雨，他沒忍住咳了一聲。

段斂總算將目光從墓碑上轉移，攬著蘇卿沙啞道：“我們回家。”

蘇卿依偎在他懷裏，輕聲道：“好。”

段斂接過管家手裏的傘，一手舉著沖蘇卿那邊傾斜，一手撩開風衣外套，將他裹進懷裏。

兩抹修長的身影漸行漸遠。

礙於蘇卿求情，段斂最後還是放過段錦。

這天。

蘇卿突然想喝爽歪歪，但又懶得出去買，便打了個電話給段斂，想讓他下班後順便買一瓶回來。

但剛打過去他就後悔了，這個時間點，段斂應當在忙。

可沒等他掛，段斂秒接，蘇卿訕訕道：“咳，那個，哥哥你忙不忙啊？”

段斂盯著會議室的一群人，擡手示意先中斷，起身朝窗口處走去，“不忙，你說。”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在開會，怕打擾到你。”

段斂輕笑，“你永遠都不會打擾到我。”

蘇卿喜滋滋道：“小嘴真甜，回來獎勵你，我是想讓你下班後順便幫我買瓶爽歪歪，好不好呀？”

最後一個“呀”字尾音上揚，撒嬌賣俏。

段斂喉結微動，寵溺道：“行，還想喝什麽？”

“沒了。”

“好，我回去就給你買。”

“謝謝哥哥，哥哥最帥，愛你喲，mua～”蘇卿隔著手機親了他一大口後，掛斷了電話。

段斂嘴角掛著溫柔的笑，放下手機揣進兜裏，轉身時，立刻換上嚴峻。

會議室裏的人親眼看到他變臉如翻書，大氣都不敢出。

段斂在知道蘇卿喜歡喝爽歪歪後，每逢下班，便會在離別墅幾公裏外的超市給他帶上幾瓶。

這晚因為應酬忘了帶，都快開到別墅門口了，段斂讓司機又繞回去，親自下車去買了爽歪歪才回了別墅。

蘇卿本來是不知道的，私底下偷聽到司機八卦，這才知道段斂對他有多好。

無以為報，他便想給段斂做頓飯。

看著他做的那一盤烏漆嘛黑的東西，系統嗤笑：【你確定你不是在報仇？】

蘇卿：“……”

“有那麽差勁麽。”他拿起筷子嘗了一口，差點當場去世。

算了，他果然不適合做菜。

上天給他開了美貌的窗，又把他廚藝的門給死死焊緊。

“唉，帥哥總是會有煩惱的。”

【要點臉好麽？】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這句話你沒聽過？”

系統被他的無恥給惡心到了，直接匿了裝耳聾。

……

雖說段斂是治愈了才出院的，但蘇卿總覺得他在強顏歡笑。

而就在這幾天，蘇卿發現段斂有事瞞著他。

段斂雖掩飾得很好，但蘇卿還是看得出來，他抑郁癥好像更嚴重了。

沒來得及勸他去治療，毫無預兆的分離便驟然出現。

在段斂生日這晚，段斂沒跟蘇卿做，只是在他身上留下一個個暧昧痕跡。

“卿卿。”

蘇卿全身被他咬疼，沒好氣的瞪著他，“幹嘛？”

“我想跟你解釋一點。”

“什麽？”

“上次我昏迷，我夢到了些畫面，那些畫面解了我的惑。”

“什……什麽畫面？”

“我之所以喜歡過顧淮，是因為你。”

蘇卿楞住，“啊？”

“我心裏一直有個坎，像是在尋找著什麽人，但我想不起來，而當我先遇到顧淮時，便以為是他，可之後遇到你，加上我夢到的那些畫面，我才知道……”

“知道什麽？”見他沈默，蘇卿追問。

“他才是你的替身。”

蘇卿聽完，良久沒緩過神來。

“卿卿，”段斂擁著他，“我慶幸的是，從始至終，我都未背叛過你，我不臟，你永遠都要愛我，好嗎？”

蘇卿更緊的回擁他，沙啞道：“好。”

兩人沈默的相擁，房內恢覆安靜。

許久，蘇卿道：“段斂，我會永遠愛你，至死不渝，你可以向我反覆確認。”

【黑化值：0，好感度：100。】

猝不及防的值度變化讓蘇卿慌了神，但令他更慌的是，他才發現段斂吃了很多天的安眠藥。

而就在半個小時前，段斂吞了一整瓶的安眠藥！

自責內疚悔恨瞬間將蘇卿籠罩住，他現在才知道，段斂的抑郁癥已經嚴重到了無法挽救的地步！

觸及段斂那解脫似的神色，蘇卿淚水如決堤般落下。

段斂見他拿起電話想打救護車，擁緊他不讓他動彈，呼吸略微急促道：“卿卿，沒用的，我活不過今晚了，我舍不得讓你陪我死，我已經立了遺囑，你是唯一繼承人，你那麽嬌氣的一個人，後半輩子不會受半點苦。”

“對不起，我要先走一步了，我真的太痛苦了。”

“我每日每夜都在備受煎熬，活著比殺了我還要難受。”

“仇報了，愛我得了，可我依舊不開心。”

“卿卿，我陷入深淵裏無法自拔了，對不起，我真的撐不下去了，求你原諒我。”

“我不放心你，若有人欺負你，我卻沒法再替你撐腰，你又愛踢被子，著涼了怎麽辦？”

“卿卿，我還是做不到把你讓給別人，我死後，你別找其他男人了，好不好？”

“卿卿，卿卿……”

段斂意識開始渙散，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抱著蘇卿的力度只增不減，似在用最後的力氣，來汲取這唯一救贖的溫暖。

蘇卿在他懷裏哭到哽咽，捧著他蒼白的臉，蘇卿湊上去用力吻住他，“笨蛋，你走了，我哪能獨活。”

段斂聽到這句話，努力的想睜眼看他，掙紮半響後卻無能為力，最後在他安撫的親吻中停了呼吸。

蘇卿擁緊了他，慶幸自己隨後也會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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