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49 一笑泯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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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重的夜色下,原本此時應該寂靜無聲的村口卻火光閃爍,隱約還能聽到嚴懷宇和島民們的說話聲。

“哇,好香啊,是肉的味道!姐姐,有肉,有肉!”跟在聶然身旁的克裏聞到了肉香後,那一雙眼睛瞪得骨碌圓。

聶然依然一副平淡的樣子。

當然有肉了,那艘海盜船剛幹完一票回來,食物和錢財肯定是滿滿當當的。

只是可惜,如果那群海盜一起來的話,食物一定更為豐盛。

克裏的話驚動了那邊正在大快朵頤的人們,嚴懷宇一看到聶然正站在不遠處,一臉驚喜地站了起來,跑了過去,“小然子,你醒啦,感覺如何?”

何佳玉抓著一塊剛烤好的羊腿,也趕忙跑了過來,立刻招呼地道:“然姐,你快來一起吃啊,這些都是從海盜船裏面搜羅來的食物,好幾天沒吃肉了,這肉太他媽香了。”

古琳這時候也走了過來,滿是擔憂地問道:“聶然,你好點了嗎?本來我想陪你的,可伊舍說你睡一覺,退了燒就好,不要來吵你,所以就跑這兒來吃點。我特意有留一份吃的給你。”

說著,她還指了指碗裏那些沒有一絲肥膩的羊肉。

看得出,她是特意挑選出來,給她這個病人吃的。

站在旁邊的克裏甜甜地一笑,“沒關系啦,有我陪姐姐也是一樣的,對不對姐姐?”

聶然低頭看著他仰著小臉沖著自己不停地笑,火光將他的一雙眼睛照得晶亮。“不是要吃肉嗎,還不快去。”

“那姐姐一起去吧。”克裏站在她旁邊,手不自覺地拽著聶然的衣角,眼睛卻直直地看著烤架上的羊肉和豬肉,正咕咚咕咚地咽口水。

“嗯。”聶然率先走了過去。

眾人們緊跟在她身後。

當所有人都重新坐下來後,克裏不顧燙手的就給聶然遞了一塊剛烤好的羊肉,羊肉的表面一片金黃,油脂也被烤的飄香四溢。

“姐姐,你吃。”克裏那神情乖巧極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是餓了好幾天了,聶然就這樣接過了那塊肉,一口咬下去。

“怎麽樣,我給姐姐選的肉好不好吃?”克裏那臉上滿是期冀地問道。

聶然看了他一眼,隨手將沒有咬過的那面塞進了他嘴裏,“你自己嘗嘗。”

“唔……嗯嗯,好……好吃……”克裏嘗到了肉,開心極了,小嘴塞得滿滿的,不停地大力咀嚼著。

見他沒了空閑後,聶然這才看向了不遠處的李驍,看到她用刀將羊肉一片片地切成薄片然後送入了口中。

比起身邊何佳玉施倩還有嚴懷宇他們幾個人來說,真的是好看了很多。

聶然問道:“那批地雷你挖出來了沒?”

李驍雖然知道自己私藏了一批雷,但她並沒有將確切的地方告訴她。

在這小樹林裏要找那麽一批雷,還是很好耗時間的。

這時,何佳玉搶先回答道:“當然了,驍姐一下子就找到了。”

一下子就找到了?

聶然帶著一絲深意看了李驍一眼,“都放在哪裏?”

“驍姐讓我們都埋在通往村裏的路上了。”何佳玉又咬了一口腿肉,含糊不清地回答,“放心吧然姐,驍姐這次一定能讓那群人有來無回。”

放心?明天這一仗至關重要,怎麽可能放得下心。

就憑著那個弗雷看到軍用船只,為了保險起見就決定分開行動,這一點上小心和謹慎的程度也遠比起那個莫力強很多。

所以,那些地雷的埋藏絕不可以掉以輕心。

“搜了多少子彈和槍支?”

“全都炸了,倒是在他們的船只裏面搜到了二十多桿槍,和三十發子彈。”嚴懷宇他們幾個是去搜船只的,所以裏面的情況他全都知曉。

二十多桿槍,三十發子彈……

聶然沈吟了片刻,道:“夠了。”

如果暗地狙殺了弗雷,群龍無首,剩下的就不足為據了。

她向來一招斃命,三十顆子彈,綽綽有餘的很。

“行了,你剛退了燒,先吃點東西吧。”喬維看到除了剛才吃過一口肉之外就再也沒吃過,於是重新從羊身上又切了一塊下來,遞了過去。

何佳玉早就把羊腿啃了個幹凈,連連點頭地道:“對對對,然姐你就別擔心了,趕緊吃吧,養好身體才是關鍵。”

聶然心裏有了計較後,也就放下了心思,大快朵頤了起來。

一時間,篝火旁大家圍坐在一起,喝著從海盜船上搶來的果酒和肉,歡樂無比。

聶然不怎麽喜歡這種熱鬧氣氛,吃得差不多了之後,趁著眾人笑鬧之際,拿了一袋果酒悄悄地走到了埋雷的那條大路上。

站在路的盡頭,她一個人望著眼前的環境,默默地沈思著。

“這裏那麽黑,你看得清?”不知何時,李驍走了過來,站在了她的身邊。

“這不是正在用心感受你智慧的結晶嘛,瞧這地雷埋得我都找不出任何的蛛絲馬跡,更別提海盜了。”聶然玩笑著和她打著哈哈,眼睛卻緊緊地環顧著四周。

“需要我一個個指給你看嗎?”李驍的性子向來冷傲,說話的時候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

“那倒不用了,埋雷的能力我相信你還是有的。”聶然微微一笑,揀了個幹凈的地方,坐了下來。

夜色寂冷,沒有火光的夜晚,寒風凜冽。

聶然將剛才帶出來的果酒拿了出來,酌飲了一口,暖暖身體。

“你身上有傷,不能喝。”李驍皺了皺眉,提醒了一句。

聶然看她站在那裏,笑著舉手將酒袋遞了過去。

李驍眉心微動,但最終沒想到卻伸手將酒袋子接了過去,坐在了聶然旁邊,喝了一口。

聶然見她灌了一口酒後,嘴角得意地笑了起來,眼神落在了她的腿上,“你不也一樣。”

李驍怔了怔,順著她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腿,這才明白過來。

這人,明明就看出自己身上有傷,卻故意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將酒遞了過來,引誘自己喝酒,然後再借機拿捏著自己的話來回敬自己。

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一點擦傷,沒你嚴重。”李驍難得沒好氣地說了一句。

聶然無言地一笑,拿過李驍手裏的酒袋又喝了一口,這才開了口:“你本來可以全身而退的。”

剛才在小樹林裏李驍撲過來的時候她聽到那一聲細微的悶哼聲,以那顆子彈的距離,她知道李驍必定是中招了。

而當時如果李驍漠然,她一定能平安地跳入了鴻溝,毫發無損。

聶然微微側目,似笑非笑地道:“為什麽要救我?我們的兩個人雖然沒有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但也沒到那種舍身相救的地步吧。”

“我們是戰友。”李驍冷聲地道。

聶然笑著搖頭,“可你不喜歡我。”

就算是戰友,她們兩個也是不對盤的戰友,這幾天要不是海盜的緣故兩個人才勉強在一起和謀劃策,一般情況下李驍壓根就不會主動來說話。

有著戰友的身份,可情卻不是戰友情。

李驍冷著臉色,又拿過酒袋,小酌了一口,然後才說道:“我不是不喜歡你,而是覺得你很奇怪。以前在新兵連你是那麽的軟弱無能,可不過短短幾天,卻像是變了個人似的。我原先只是以為你被逼到了極限,可後來卻發現不對,你殺了馮英英,還經常離開部隊,我覺得你的身上好像是帶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目的。”

聶然輕笑了起來,“所以,你覺得我是混入部隊的奸細?那你更不應該救我才對。”

應該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子彈一槍命中才對啊。

李驍轉過頭,她的眼神在黑夜中格外的幽冷,“那你是嗎?”

“我說了你就會信嗎?”聶然也同樣回過頭去,嘴角掛著一抹不羈地笑。

李驍沒想到她會反問自己,怔楞了一下,隨後神色冷漠地道:“不知道,但我希望今天沒有救錯人,也希望將來我們不要站在對立面。”

聶然歪著頭,將酒袋拿了回來,也不喝,就這麽在手中把玩著,瞇著笑道:“為什麽?是打不過我嗎?”

對於她這樣的玩世不恭,李驍倒是顯得格外的認真,“因為我希望你是我的戰友,而非敵人。”

“如果是敵人呢?”

聶然真的很好奇,這位滿心都裝著戰友的人,突然戰友變敵人,那她又會變的如何呢?

心痛?失望?還是生氣?

只聽到李驍語氣驟然一變,無比冷厲而又肅殺地道:“那我會毫不猶豫地殺掉你。”

聶然了然地挑了挑眉,“我的榮幸。”

還真是一個為國為民為戰友的好士兵啊。

然就在這時候,她卻聽到身邊的李驍突然說了一句,“明天,狙殺的任務我來做。”

聶然眸色一冷,笑意也消失了,“不需要,我可以的。”

這個李驍還真是了不起,剛才插科打諢了大半天居然還是沒掩蓋過去自己來這裏觀察地形找狙擊點的想法。

以前她怎麽沒發現這人洞察力這麽敏銳。

李驍冷淡地問道:“你有完全的把握?”

聶然點了點頭,嘴角含著笑,可一雙水晶般透明的眸子裏卻帶著一絲淩冽,“當然,我很惜命的。”

李驍也不看她,只是冷冷地道:“你比誰都惜命,可也比誰都敢豁得出命去。”

聶然聽到後,不禁瞧了她一眼。

倒是挺懂自己的,看來暗中觀察自己很久了吧。

李驍知道她心裏頭的想法,也不解釋,反而說道:“另外一批地雷,你為什麽要埋在那裏?”

聶然收回了視線,淡笑的用一句話打發了她,“用來保命啊。”

李驍緊鎖了眉頭,冷聲地道:“現計劃都是我在替你操作了,已經落空的原計劃有什麽不能說的。”

聶然搖晃著手裏的酒袋,酒袋裏的酒發出了一陣陣沈悶的聲音,“你讓我說,不過是想驗證你心裏的想法,以你的智商不可能想不出來的。”

李驍不可否置地說道:“我看過你埋雷附近的山體結構,土質松軟,第一次的爆炸已經讓那邊的山體松動,第二次再炸,肯定會造成滑坡,半個島嶼都會因此震動。地質震動,很容易引起搜救人員的註意。你這是把地雷當信號彈使用。”

“看,你不是都知道麽。”聶然唇角微挑。

“你不怕整個島塌陷嗎?”

李驍想到自己剛才在挖出那些全部聚集在一個木箱裏的地雷時,心裏頭頓時一驚。

那些地雷的爆炸力度,完全超過了炸海盜的那些地雷。

而且,每一個的制作都精良的很。

把這些埋在山腳下,一旦爆炸,山的根基一動,整個島嶼都會跟著顫三顫,萬一沒估算好,那後果……

“那你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嗎?”聶然斜睨地看了她一眼。

她敢保證,李驍能夠那麽快的在小樹林裏找到地雷,肯定當初也有過這個想法,只是後來她覺得危險性太大了,這才最後不得已的放棄了。

但這對於聶然來說,危機和生機只有一線之隔,要麽贏,要麽輸。

更何況,如果整個島全部塌陷,只會全面驚動霍珩那邊的搜救人員,到時候還怕等不到救援嗎!

她可沒忘記剛才那個海盜頭子說,海上有軍用船,那說明霍珩那邊的人正在全力搜救他們。

這一震,肯定會引起註意。

但可惜啊,這些地雷最後埋在了這裏,用來殺第二批海盜。

真是計劃不如變化。

“那艘船可以讓我們出海,你為什麽不用。”李驍很不解地問道。

聶然笑著問道:“但你會開嗎?”

李驍擰了擰眉頭,“那些海盜可以。”

“是啊,所以這就是我後來為什麽會許諾那名海盜,放他一馬的原因。”

開船這個想法她原先不是沒想過,但海盜之所以叫海盜,那是因為他在海上的能力非一般人所比擬的。

他們這群人沒有在海上航行的經驗,也不懂海上的天氣,如果那些海盜使詐,或者是跳入海水中逃走,他們就會被迫停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那時候就真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地不靈了。

還不如留在這裏,至少有地雷可以當做信號彈,救自己一命。

可現在已經指望不到地雷了,船成了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所以當時她才不得不放那個海盜一馬。

沒有了他大哥的威脅,想來應該會為了自己的自由之身,到時候乖乖地把他們送回陸地的吧。

黑暗中,遠處的火光被她的面孔染上了一絲,那暗淡的光芒讓她的眼睛閃爍著幽暗的光芒。

李驍暗嘆了一聲,“你果然什麽都想到了。”

怪不得她當時還覺得奇怪,聶然怎麽就突然松口了,以她的為人像這種接二連三想要背叛自己的人,到最後一定不會活下來才對。

原來她當時早就已經想到了一切,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改變原有計劃,處事如此的周密,還真是非一般人能比較的。

“其實也算漏了一點。”聶然靠在身後的一塊石頭上,擡頭望著沒有一顆星光的夜色。

還算漏了?李驍前後左右的思索,還是沒有想到,不由地蹙眉問道:“什麽?”

聶然指了指自己,“這具身體。”

“身體?”李驍眉頭又緊了三分,顯然不太懂她的意思。

聶然點了點頭,道:“是啊,這麽弱,一點小風寒就腳軟,反應慢。”

“一點小風寒?”這回李驍說話不再冷冰冰了起來,而是哼了一聲地道:“你昏睡多少天不用我再和你說一遍吧。”

以聶然這種身體素質已經算是好的了,在大病初愈之後還能這樣不眠不休了好幾天。

聶然眸子裏流轉著薄薄地笑意,“你今天的話格外多,一點都不像往常的李驍。”

“所以人都說喝酒誤事,真是一點沒錯。”李驍看著聶然手裏的酒袋子,冷聲地道。

“等明天那一仗結束,回到部隊,你想喝都沒得喝了。”聶然舉了舉手中的酒袋子,但卻沒有喝的意思,隨後道:“這次你殺海盜有功,應該很快就能進一班了。”

聶然促狹地笑意浮在嘴角,李驍看到後臉色立刻沈了下來,“海盜是所有人一起殺的。”

聶然微微揚了揚眉梢,沒想到她倒是挺公平公正的。

只不過,不管這海盜是她殺的,還是一起殺的,她的檔案上都會因此記錄一筆。

一個即將進入一班的種子選手,有了這一份功勞,想來過不了多久就要進一班去了。

“總之恭喜你,馬上得償所願了。”聶然又再次舉了舉手中的酒袋子,微笑著預先祝了她一句。

李驍側過頭去,反問道:“那你呢?以你的能力,想進一班也是輕而易舉的。”

這次無論是野外生存裏的大霧也好,還是挖雷炸海盜也好,她的舉動完全超過了一個普通士兵的能力。

這次說是大家齊心殺了海盜,但說真的,就算沒有他們的存在,她相信聶然同樣可以解決這些人。

但此時卻見聶然擺了擺手,“算了吧,好不容易把你送走了,沒人這麽每天盯著我看,我輕松自在。”

李驍見她無謂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既然進了預備部隊,又有哪個不是沖著一班去的,怎麽到了她這裏,卻又不願意了。

李驍真是越來越看不懂這個人了。

她的身份到底是什麽呢?

能在新兵連出任務,卻又對一班一點興趣都沒有。

“你進部隊的意義不是在於傷害他們,對不對?”半響過後,她終於還是問了出來。

聶然揚眉,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剛才這問題不是問過了麽,既然不相信,又何必再多問一次。

這個李驍,不會是喝酒喝糊塗了吧。

“我想信你一回。”而就在這時候,李驍卻一字一句無比鄭重地說道。

她眼中的認真之色讓聶然嘴角的笑微滯了一下。

停頓了幾秒後,她這才收起了笑,點頭道:“對。”

雖然她不怕李驍,但多一個人暗中監視自己,也是一件很煩躁的事情。

那還不如坦坦蕩蕩的回答。

更何況她的確對這群人沒有任何的目的,她的目的只有一個。

那就是,離開這裏。

“好,我信你。”李驍說完,拿過她一直握在手中的酒袋子,狠狠地灌了幾口。

然後又重新遞了回去。

聶然睨看了她手裏的酒袋子,調侃地笑道:“你說過受傷不能喝酒的。”

可這回李驍卻怎麽也不肯收回去,神色堅毅地舉著酒袋,一副不喝不行的樣子。

聶然知道她這是逼自己許諾了。

無奈之下,只能接過那酒袋子喝了一口。

李驍這才作罷。

“你真幼稚。”聶然很是嫌棄地看了她一眼。

明明是那麽沈穩冷傲的人,竟然信什麽許諾發誓這種東西。

不知道是不是一下子喝多了酒的緣故,李驍竟破天荒地也開了一把玩笑,“可你不也陪我幼稚了一把。”

氣氛瞬間變得輕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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