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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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小崽兒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在他心裏變得不一樣的呢?◎

等顧惜和季晨回到室內的時候,就看見顧磊坐在大廳沙發上,抽煙。

估計是剛點上,也沒抽多少,顧惜收起了臉上的笑,走到他跟前皺皺眉:“你在這幹什麽?”

這兒開門關門的,就算有暖氣也冷,他還就穿了一套浴衣,也不怕著涼。

可這話聽在顧磊耳朵裏卻是另一種意思了,她出去跟人約會可以,自己在這兒坐著不行。

這話聽得他不舒服,但他臉上沒顯,掐了煙站起身:“回房間去,很晚了。”

季晨拍拍顧惜的肩膀:“還冷呢,趕緊回房間暖暖,讓前臺給你送杯熱牛奶,喝了再睡。”

顧惜看了顧磊一會兒,感覺他這會兒情緒有點奇怪,他像是專程在這兒等她,但也沒問那麽晚了他們去哪,去幹什麽,顧惜看著他走到走廊,回頭見她沒跟上,皺了皺眉:“還不走?”

顧惜轉頭跟季晨說了一聲“晚安”,快走幾步跟上顧磊,顧磊按了電梯,兩人走進去。

沒了外人,顧磊情緒好像更低了,靠在電梯壁上不說話,顧惜問:“吃醋了?心情不好?”

顧磊懶懶擡眼看她一眼,顧惜退到他旁邊,也學著他靠在墻上:“是嗎?”

她問這些話其實也就是在逗他,看他心情似乎不怎麽樣,下意識就哄哄。

但顧磊還是沒回,只伸手捏住她後頸,見她“嘶”了一聲,又掐住捏了捏。

她皮膚還是涼的,在外面呆的時間有點久,這會兒都沒暖和下來。

顧惜渾身起了一陣酥麻,但沒掙脫,就在她以為自己得不到回應的時候,顧磊低聲說了句:“我也不知道。”

顧惜楞住了,想擡頭看他,卻被捏著擡不了頭,於是也沒有看到顧磊此刻看著自己的眼神。

一直到電梯開門,顧磊才松手,顧惜心臟跳的很快,她想再繼續追問,但也不知道是為什麽最終還是沒能開口,直起身試探性得看向他:“那我走了?”

顧磊又恢覆成面無表情的樣子,環抱著手臂“嗯”了一聲。

直到回到房中,顧惜靠在房門上,還是有點失神。

只可惜這一晚並沒有讓顧惜沈下心去思考,因為張導半夜給來電話了——

那棵拐棗樹果不其然沒有撐過這個冬天,前兩天西安一直在下大暴雪,雪先是壓垮了幾節脆弱的樹枝,後來樹直接就歪了,差點就砸到了離它最近的房子,後來還是村長帶著人冒雪用東西給撐住了,但顯然已經不能在年後繼續拍攝,張導那頭緊急請了看樹的大夫去當地解決,可拍攝計劃已經全被打亂了。

這部電影雖然成本不高,但時間上卻耗不起,張導和團隊開了一晚視頻會議,最後還是決定年後先轉到江西拍攝,他們有部分男主單獨戲份是要到江西拍,導演查了最近那邊的天氣,覺得很合適,於是拍了板。

顧惜記得這部分的戲份應該是季庭商離開女主所在的村莊到另一處支教,這會兒他離開是因為想讓雙方都冷靜思考這段關系,李秀太擰了,他願意給她時間,於是離開了。

他後來選擇了另一個小鄉村,卻差點沒能回去——村莊遭遇了幾年一遇的冬季強降雨,半個村子都被泥石流埋了,季庭商為了救學生差點被壓在山道上。

她點開江西那邊的天氣預報,果然那邊最近雨水多,是導演比較好的選擇,原本是打算拖到春天拍的,現在倒是可以提前。

因為要把那邊的戲份全拍完,加上又是比較費景的戲,這會兒導演已經緊急聯系劇組其他人開工了,顧惜這邊沒什麽事兒,當然表示可以配合劇組時間,張導說讓他們再歇一天,年初五飛機過去,顧惜答應下來。

第二天大家一起到餐廳用早飯,一碰到季晨,兩個人都無奈得笑笑,顯然是都接到了電話。

讓顧惜有點意外的是,顧磊聽完這事兒後居然也說一道過去,他作為投資方,對於這類事故理所當然可以過問,湯秘年初六上班,到時候直接去江西匯合。

顧惜是想和他多呆幾天的,對此自然沒有異議。

這突然就剩最後一天休息時間了,顧惜想和顧磊兩個人出去走走,吃完早飯她手機調了靜音,對顧磊說要不我們出去轉轉?顧磊點頭。

外頭是大晴天,雪淺淺一層鋪在石階上,有點晃眼,但很漂亮。

顧惜問他:“要不要去附近一個天文臺轉轉?”顧惜也不知道附近有什麽可以看的,她也就去過一個地方。

顧磊低頭問她:“昨晚你們去的?”

顧惜點頭。

顧磊聞言,轉頭朝外走去:“那不去。”

顧惜看著他高大的背影,突然覺得有點想笑,跑兩步跟上,哭笑不得地對他說:“你這樣真的讓我特感覺是在吃醋。”

顧磊沒答她這句話,顧惜也不在意,他們並肩走在雪道上,沿著人行道往山上走。

今天兩人都穿了毛衣加大衣,不怕冷,顧惜走著走著想到了什麽突然笑了,說:“我記得我剛來那一年過年,你就帶我去山道飆車,飆完了開到山上看風景,結果咱兩都不小心睡著了,第二天車沒電了,咱兩徒步下山,也和今天差不多。”

顧磊瞥了她一眼,掃到她嘴角那抹笑,看了片刻,才移開視線。

“因為我不知道你喜歡幹什麽。”

顧磊緩緩開口,表示自己也記得。

他兩都不算有家,顧惜是真沒有,顧磊自己是有家不想回,他對顧家老宅沒有家的感覺,每次回去都像是在例行公事,往常去老宅拜完年他就自己隨便過了,但那是他第一年帶著一個孩子一起過,手生,也不知道顧惜愛幹什麽,一大一小面面相覷半天,最後顧磊才摘了鑰匙帶著顧惜出去踩風。

顧惜什麽也沒問,他要帶她去幹嘛她就跟著,那是他們在一起過的第一個年。

沒想到就第一次過年就整了這麽個烏龍,後來兩個人都累睡著了,第二天是被凍醒的,又冷又餓,手機也被凍關機了,這種烏龍還是顧磊頭一回碰著,在一小孩兒面前簡直丟了大臉,那一路上他的臉都是黑的,覺得自己肯定是腦袋生銹了才會沒事拉著小孩兒出來飆車,飆得連面兒都沒了。

那趟因為一直就想著待在車裏,顧磊也沒穿多厚的衣服,結果下山的時候凍得夠嗆,肌肉再強也扛不住零下十幾度的冷,還是大清晨。

那會兒顧惜安安靜靜的,也沒笑他,就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

她穿得多,裹得像個球,身子很快就暖了,手很小,握住他的時候一比只有他半掌大。

顧磊垂眸,這會兒也向顧惜伸出手去。

顧惜顯然是也想到了同一個地方,她笑了笑,讓他握住。

就像那天一樣。

“其實只要跟你在一起,怎樣都好,去哪兒都行。”

顧惜另一只空著的手裹了裹大衣,腳步輕快得走在他前半步。

顧磊就在她側後方看著她,看完了又低頭看著他們牽手的部分。

他活了三十多年,一直以來待人處事稱得上利索,唯獨在一些關鍵抉擇上,他總是習慣了謹慎,這樣的謹慎讓他此刻身居高位,能俯視大多數人,也至今沒有讓他失敗過。越重要的決定,他越是會再三斟酌。

就像此刻對她,顧磊也終於是一步步踩在了那步最關鍵的抉擇上,但他總感覺自己早料到這一天遲早會來。

他不是什麽好人,更不算一個好男人,他從小沒感受過父母關愛,年紀輕輕就被扔到最殘酷的地方磨礪自己,在人情上他其實算是一個十分冷情的人,這輩子能過命的沒幾個,能讓他給予承諾的一般都不是出於感情,而是出於情義,他也有過很多女人,但都是身體上的關系,他對情愛沒有任何感覺,像是一口無趣的枯井。

因此他不清楚,自己現在對自己養的小崽到底是抱著怎樣的情感,這種情感覆雜到讓他感覺陌生。他感受著掌心裏脆弱的指節,仿佛他一用力就能輕松捏斷,像他這樣的男人理應對脆弱的東西有本能的破壞欲,但他偏偏知道自己此刻正用最合適的力道握著她,他的身體早已習慣了對待她該用什麽力度,只是短短相處四年間就能養成這樣的肌肉反射,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顧磊忽然思考起自己上一次抱女人是什麽時候。

好像是在她剛滿十七歲,就是那會兒,她對他的感情已不再隱藏,只稍微露出個頭,就讓他看出了端倪。

那會兒他心裏覺得挺荒謬,對於他來說顧惜就是他撿回來的小崽兒,人畜無害,像是給他的一種陪伴,和養了只布偶貓差不多,他疼她,自然就對她好,無關她是什麽,因而在察覺到的時候他只當小丫頭是有雛鳥情結,雖一邊冷處理,另一頭卻也一直關註著她的心理變化,希望她能慢慢想通。

漸漸地他再沒把女人帶回家,他雖然不會接受她,但也不希望她不快樂,可後來在外邊,居然也沒再有興致碰過誰,去玩兒的時候有人送上來簽了保密協議的妞兒,他也都打發回家,但當時的他認為不過是自己到了這階段,對這些事兒沒那麽上心了。

“出彩虹了!”手掌的力道一重,是顧惜看著前方難得一見的雙彩虹,忍不住握緊了手,示意他看。

總是這樣,好的壞的,快樂、悲傷、寂寞......她心裏想的事,她想要分享的話,都總是第一個讓他知道。

這只小崽兒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在他心裏變得不一樣的呢?

作者有話說:

快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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