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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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話音落下,小藤白又一次消失在視野裏,面前的漆黑也被晨光取代。

天光乍破,整個世界還霧蒙蒙的仿佛被籠罩在一層薄紗裏。

沈可衍感覺身體被凍得僵硬,他剛動了一下,視線忽地觸及到腳下,瞬間被嚇了一下。

就見腳下是十幾層的高樓,而他現在正在高空中。

沈可衍很快反應過來他現在在哪裏。

他往旁邊看了一圈,果然發現他蹲在不那麽大的空調機箱上,面前是意外被上了鎖的窗戶。

這是他母親去世半年後,沈明晉酗酒最兇的那一段時間。

他蹲在機箱上,腦子裏劃過什麽,忍著那一點在高處無依無靠的恐懼,摟著墻上的水管往下看去。

剛看了一圈,就看見一個熟悉的小孩從小區門口走進來。

在走到岔路口的時候,小孩似乎看到了他。

明明隔著很遠,沈可衍在十幾層樓的高空,沈可衍卻覺得他仿佛能清晰看到小孩的臉一般。

他好像看到了小藤白那張臉上罕見的委屈和生氣,還有那雙透亮的眼睛,直勾勾地朝他看來。

然而沒等沈可衍好好去看清楚小孩眼底的神色,忽地眼前一黑,而後耳旁閃過救護車的聲音,爺爺的罵聲和鄰裏之間混亂的討論聲。

他看不見周圍,但黑暗中,仿佛能感覺到一道目光一直一直投註在他身上。

那一場發燒他是幾乎沒有記憶的,僅剩的一點記憶就是醒來時看到床旁對他和藹笑著的爺爺。

沈可衍就在黑暗裏不知道聽了多久的響動,忽地那些響動全數消失,一個略顯稚嫩卻又已經有幾分清冷味道的聲音在他耳旁響起。

“我要回去了。”

朦朦朧朧間,世界裏出現了一點點的光亮。

他好像真的變成了高燒的狀態,只能撐開一小條縫隙,看到站在病床邊的小孩。

小孩似乎是在看他,安靜的,專註的。

隔了好久,小孩的聲音才再一次響起:“爺爺說你想跟我做好朋友,我……”

聲音忽然變小了一點。

沈可衍的視野中,小藤白的小腦袋埋下去了一點,安靜了半晌以後,忽然擡起手抓住了他的睡衣,才又用很小的聲音再次開口:“我知道了。”

說完小藤白抓著他沒有要放的意思,小孩的手緊抓著他睡衣上的小球,一不小心好像用大了力氣,原本就有些松動了的黃色小球一下子離開了原本的歸屬地,落到了小孩手裏。

小藤白明顯楞了一下,埋頭盯著手裏的小球看了半晌,耳根後紅了起來,最後慢慢地將小球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裏,又小聲開口說:“下次……我送還給你。”

話音剛落下,外頭傳來一聲喊,小藤白又在床旁站了一會,沈可衍視野裏的小身影才慢慢地離開了他的視線。

直到視野裏的身影徹底消失,加註在他身體上的束縛也才一並跟著消失。

一能動,他馬上跑下床朝外跑去,想要追上離開的小藤白,然而一出病房門,原本應該存在在病房外的走廊卻被其他什麽取代。

周圍的光線變得暗了許多,他好像是縮在了什麽地方。

直到耳旁響起來幾個小孩子嬉鬧的聲音,他才反應過來這是哪裏。

是爺爺跆拳道館附近那個小公園,他每次哭都偷偷跑來躲起來的地方。

就像他現在,他正縮在公園滑滑梯下面的一個小輪胎裏,整個人渾身滾燙瑟瑟發抖。

他聽見羅嶺駱帶著幾個小孩正在找他的聲音,心底裏湧上一陣屬於那個年紀,僅有九歲的沈可衍的害怕和厭煩。

他不想被他們找到,不想應付他們,不想疼,也不想回家。

然而羅嶺駱幾個人的聲音卻在不斷逼近,直到最後到了他面前。

“原來在這裏啊,愛哭鬼真喜歡躲!”

話音剛落下,沈可衍就覺得眼前一黑,明顯是羅嶺駱要擠進來。

這段記憶沈可衍是沒有的。

他那時候躲到了滑梯下面以後,整個人就已經十分迷糊,甚至連羅嶺駱來過沒有都不知道。

然而這會他卻親眼看著擠進來的羅嶺駱忽然被什麽人拉了出去,而後被一下子甩在了地上。

熟悉的小藤白冰冷著一張臉,將幾個小孩全都教訓跑了,而後才走到滑梯旁。

但是他沒有擠進來,他只是站在滑梯口,稍微矮下一點身子,認真地往裏看。

安靜地看了好一會,才伸出一只手來,輕輕地碰了沈可衍一下,說:“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

沈可衍感覺到他的身體在發抖,但他知道發抖的不是他,而是九歲的小沈可衍。

發了燒的小沈可衍對外界的一切都保持著排斥,不願意讓小藤白靠近。

然而小藤白卻很有耐心地在滑梯口站了好久,像接近一只受多了傷害的流浪小貓似的,一點點,慢慢的,將滑梯下的人哄到了自己的背上。

十歲藤白的肩膀並不寬厚,但很溫暖。

沈可衍趴在他背上,摟著他的脖子,看著夕陽漸漸落到兩人腳後。

兩人的身影交疊在一起,又偷偷跟著西下的夕陽溜走。

四周的景物又是一變,變成了爺爺那家跆拳道館的模樣。

沈可衍從小藤白的背上變到了地上,小沈可衍正埋著頭從道館裏沖出去,藏著眼淚不想被其他人發現。

沈可衍記得,那是他去爺爺家練跆拳道的第一天,擦破了臉,疼得要命。

他跑出門時有一個身影擋在了他面前,他記得他當時很快地繞過了那個身影,迅速跑開了。

然而這會,這一幕卻像慢動作一般,開始一幀一幀在他眼前播放。

於是他看清楚了面前人的身形,穿著一身貴族學校的校服,細白的手上捏著一包紙巾和一個畫著星星的透明創可貼,明顯是在往他面前遞。

哪怕是一幀一幀播放,每一幀也都有播放完的時候。

眼前的身影徹底被他繞過,慢放結束,他無法控制身體地走出開來幾步。

直到周圍的一切忽然被定格,他掌握了身體的主動權,終於停下了腳步,扭頭朝後看去。

身後的小孩也被定了格。

小藤白站在距離他五六米遠的地方,還保持著舉紙巾和創可貼的姿勢,朝他的方向看來。

那張漂亮的小臉上雖然沒有出現很明顯的感情,但眼底的迷茫、不知所措以及一點點的難過清晰可見。

沈可衍心底一抽痛,擡腳快速朝小藤白走去,然而就在他即將要走到小藤白身邊的一瞬間,小藤白如同被破壞掉的鏡像般碎裂開來。

世界再一次歸於黑暗。

沈可衍再看清楚時,發現他躺在家裏臥室的床上,睜著眼睛看頭頂的天花板。

臥室門外是一陣砸門聲和沈明晉喝醉了酒以後的抱怨聲。

沈可衍怔了一會從床上坐起,看了眼自己的手腳。

已經不再是小孩的手腳,有幾分少年人的抽條,床旁的書桌上放著初三的考試試卷,忽地門被大力晃動了一下,他的身體一抖,幾乎是本能地產生了恐懼和心裏頭蔓延開來的,怎麽都無法抑制住的疲憊。

是初三下冊那段時間,沈明晉酗酒周而覆始最厲害的一年。

他幾乎每天都睜眼到快天亮,哪怕門外沒有動靜。

黑漆漆的房間裏忽然出現一束光,像是一條路鋪開來到沈可衍面前。

沈可衍起了身,沿著那條路往外走。

沒走多久,他的眼前出現一棟別墅。

沈可衍剛覺得熟悉,那棟別墅的門就在他面前打開。

沈可衍走進去,發現深夜裏的別墅燈光大亮,二樓傳來一陣中氣十足的怒罵聲。

“藤白,我沒有多餘的耐心跟你周旋了,三天後你跟著我出國。”

“我不去。”

剛走到二樓亮著燈的房間門口,沈可衍就聽到這樣一聲。

他走進去,看到十六歲的藤白,楞了一下。

十六歲的藤白和他所有記憶裏的都不一樣,原本就白的皮膚白到近乎病態,整個人也瘦得脫相,一雙漂亮的眼睛裏暗暗的沒有任何光亮,說話時沒看任何人,一片死氣。

沈可衍一看到就心抽痛得不行,快步走到藤白身邊,想去把比他還要矮上一些的藤白摟進懷裏。

然而他的身體卻穿過了藤白,這裏也沒有一個人能看到他。

“半年的時間還不夠你想明白的嗎?”藤鎵木略顯年輕的臉上少了多年後完全的控制和沈穩,有著顯而易見的怒火。

“我想得很明白。”藤白平淡無波的聲音響起。

“你想得明白你就不會頑固地選擇留在這個根本沒有發展可言的小縣城裏!”

藤鎵木怒視著藤白:“你究竟是怎麽回事?以前你從來不會做出這種愚蠢的決定,是什麽讓你變得連利害都不會分辨了?”

藤白沈默著沒有說話,反倒是將藤鎵木的怒火更加放大了幾分。

“說話!”

藤白終於擡眸看了藤鎵木一眼:“你把我關在家裏不讓我去中考,這是利?”

“我說過你不用去中考,國外的學校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你只需要跟我離開。”

“我想要中考。”

“我說你不需要!我給了你捷徑你卻偏要自己去走那些浪費時間的路!”

“我想要中考。”藤白的聲音仍舊如古井般無波。

他接連的兩聲明顯將藤鎵木氣到,藤鎵木頓時整個人氣得面色通紅,他四周張望了一圈,像是想要拿什麽,最後什麽也沒拿,抽下了自己的皮帶,狠狠朝藤白背上抽去。

“你再說一遍試試!”

沈可衍在藤鎵木皮帶抽下來的瞬間就想要去接,然而他根本不可能接到,皮帶還是狠狠地抽在了藤白的身上。

藤白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沈可衍卻紅了眼眶。

他看到藤白多年後背上的疤時就想過有多疼,但親眼看到卻發現比他想象中還要疼了一百倍。

然而藤白卻仿佛無知無覺,還是開口道:“我想要中考。”

沈可衍的眼底沁出淚水,恨不能自己出現在藤白十六歲這年,扛起藤白就把人帶走。

藤鎵木第二次皮帶抽下來,沈可衍已經猩紅了眼,而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道驚呼:“藤鎵木你瘋了!”

沈可衍朝門口看去,看到了一個穿著毛衣妝容精致的女人。

女人看起來像是剛從外面回來,瞠目結舌地看著藤鎵木手裏的皮帶和藤白煞白的臉。

她迅速反應過來快步走到藤鎵木身邊,奪走藤鎵木手裏的皮帶狠狠砸在藤鎵木身上:“你瘋夠沒有?藤鎵木你瘋夠沒有!”

“我瘋?”男人看向女人,“你和我誰不是半斤八兩?你跟我較勁了十幾年,這十幾年裏你逼他做的事情比我少幾件?現在在這裏裝什麽好母親?”

女人眼眶一紅:“是,是不比你少,但至少我知道我那十幾年都是錯的,你呢?你到現在還不知悔改,你看不出來阿白和其他的小孩不一樣嗎?你連打他他都沒有反應,你究竟還想把他變成什麽樣?!”

她激動地說著,視線忽然觸及到藤白背後滲出來的血,眼淚瞬間從眼眶裏跑了出來,快步跑到藤白身邊:“阿白,疼不疼,疼你就說出來,媽媽叫醫生,你等一下,媽媽馬上叫醫生。”

女人說著,顫抖著去找手機。

藤白站在原地仍然沒有反應,沒給藤鎵木反應,也沒給女人反應。

藤鎵木看著女人的動作,一把奪過女人的手機,拉著女人往外走。

女人的力量抵不過他,掙紮著被他拉了出去。

房間門被關上,屋裏一時間只剩下藤白孤零零一個人。

門關上的瞬間,藤白的眉頭輕蹙了一下,但也只是那麽一下。

他垂眸不知道看著哪裏,好像完全感覺不到背上的傷似的。

“阿白。”沈可衍一遍又一遍地想要去觸碰藤白,卻又一遍又一遍地從他的身體裏穿過。

不知道過去多久,門外傳來一陣響動,沈可衍仿佛聽到了爺爺的聲音。

他以為是錯覺,直到門被從外面打開,爺爺急匆匆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爺爺明顯是一眼就看到了藤白背後的傷,整個人瞬間氣地滿臉通紅,像是想要罵人,但還是先跑進屋裏拉著藤白往外走。

藤白被爺爺拉著,沒有反抗,一直冰封著的眼底總算有了那麽一點點的動容,是很淺很淺的一點受了疼的表情。

沈可衍連忙跟著上前,就聽見藤鎵木的聲音在外頭響起:“誰讓你把爸叫來的?”

男人的問話還沒有得到回答,爺爺已經先走上前,一巴掌甩在了藤鎵木臉上。

老人家明顯氣得渾身發抖:“早知道你是這麽個東西,當年阿白一大早跑來我家那次,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把他帶回去。”

藤鎵木的臉上明顯有怒火,但是對著爺爺沒有爆發出來。

“你算什麽父親。”老人家怒視了藤鎵木一眼,不打算再說話,帶著藤白直接離開。

他剛走出兩步,正要往樓下走,藤鎵木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那你呢?你覺得你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嗎?”

老人家身形一僵,像是響起了什麽往事,閉上了眼睛。

片刻後他睜開眼,說:“不合格,就當我贖罪,阿白以後跟我。”

他說完拉著藤白繼續離開,藤鎵木的聲音又一次響起:“他是我的兒子。”

老人家繼續走沒管,就聽到藤鎵木又說:“當年你也不是這麽說的嗎?我是你的兒子。”

爺爺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帶著藤白離開了。

沈可衍緊張地跟在兩人身後,剛走進別墅的花園,就發現越走越黑,等四周再亮起時,他發現他出現在了藤白在爺爺家的那個小房間裏。

藤白的房間沒什麽大變化。

房間裏亮著燈,藤白趴在床上,背上纏著繃帶。

爺爺坐在床旁,布滿紅血絲的眼底滿是歉意地看著藤白,問:“疼嗎?”

藤白趴在床上沒有反應,隔了好一會,才像是感受過來似的點了點頭。

老人家擡手抹了把要流出來的眼淚,把頭扭過去,過去好一會才開口:“沒事,以後不會了,以後爺爺幫你,爺爺不會再讓你爸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了。”

藤白隔了一會,才有了反應扭過頭看向老人。

他盯著老人看了一會,忽然擡手指了指床旁的窗戶:“爺爺,那個是……那個小孩子的房間嗎?”

沈可衍順著藤白指的地方看去,發現深冬裏小區的樹光禿禿的,從藤白的房間竟然能看到一半他的房間。

這會望過去,他的房間亮著燈,窗戶上映著的是一個彎著腰在埋頭寫作業的身影。

“是。”老爺子說著,摸了摸藤白的頭發,“等你背好了,爺爺把你介紹給他,讓你和他做朋友,你早點睡,明天不用早起。”

藤白眨了眨眼睛,點點頭,等老人家起身要往外走的時候,他忽然又開口:“我想自己和他做朋友。”

老人家明顯楞了一下,片刻後笑起來:“好。”

說完離開了房間,順便幫藤白關上了燈。

房間裏變得黑漆漆的,沈可衍站在病床上,看著藤白趴在床上,仰著腦袋一直認真地盯著他亮著燈的房間看。

他眼眶濕潤,聲音有些抖地小聲開口:“傻子,我就在你旁邊。”

聲音剛落下,藤白好像聽見了他的聲音似的,扭頭朝他站的地方看了一眼。

沈可衍沒來得及作出反應,面前的畫面已經被一層白霧掩蓋,等白霧散去時,黑夜變成了白天,藤白還在房間裏,只是不再是趴在床上,而是現在書桌旁收拾著東西。

收拾完他背上書包,朝外走去。

沈可衍跟著他往外走,聽到爺爺的聲音:“阿白中考加油,中午真的不用我去給你送飯?”

沈可衍發現藤白身上原本的冬裝變成了夏裝,少年的面色比之前要好上很多,臉上也長出不少肉,雖然還是沒什麽表情的模樣,但眼底明顯沒了從前的死氣。

沈可衍看著藤白吃完早飯,跟著藤白往外走。

兩個人走到樓下,藤白卻站在大樓門口不動了。

沈可衍正疑惑,發現藤白一直盯著路口看。

他順著藤白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自己。

十五歲的自己。

單薄的身體罩著有些大的校服,垂著腦袋臉上滿是疲態。

沈可衍記得他中考那天發了燒,那天日頭又熱,他險些暈倒在考場。

藤白看到“他”以後,才動腳離開。

沈可衍跟上,發現藤白就跟在“他”身後大概兩三米的地方,中途有一次“他”被路邊的石頭絆了一下,藤白上去扶了“他”,“他”卻頭都沒有擡一下,只是說了句“謝謝”,就繼續往前走。

沈可衍想起徐淩說過他的,走在路上永遠不看周圍的人。

沈可衍原本有些想不起來了,但看著十五歲的自己,一下子有了點印象。

那些年他一直過得很累,整個人像是完全和世界隔開,每天都只是睜眼閉眼地麻木過著,就算他在路邊真的看到了什麽人,恐怕也不會記得。

藤白就這麽一路跟在“他”後面,走進了同一所學校考試,到了下午考完試再跟在“他”後面回去。

沈可衍心裏五味陳雜地跟著藤白跟著,跟著跟著,周圍的環境就變了,變成了他打工時的那家酒吧。

他還是跟在藤白身邊,看藤白跟著從酒吧裏出來的“他”坐上公交,再跟到小區門口,看著人上樓後房間燈光亮起,才離開。

周圍的場景不斷變化,沈可衍從沒有想過,幾乎在他覺得累的所有瞬間,其實都有個人一直在他身後看著他。

而他卻一次又一次地走開,錯過。

好幾次沈可衍都恨不能走過去掰起自己的腦袋,好讓“他”早一點看見藤白。

但他註定沒能夠早看見藤白。

沈可衍站在巷子口,看著“他”騎著車離去,腫著半張臉的夏安安拉著藤白的褲腿,哭著說:“漂亮哥哥可以帶我去找厲害哥哥嗎?”

藤白垂眸看著夏安安,淺色的瞳孔深處不知道泛著什麽,片刻後開口說:“好。”

夏安安瞬間抹了兩把眼淚,笑了起來:“漂亮哥哥真是大好人!那我們快追上厲害哥哥吧,不然他就要跑沒啦!”

他說著就扯著藤白的褲腿要去追,卻被藤白拉住:“等一下。”

藤白沒有帶著夏安安去跟“他”,而是帶著人回了學校,追上主任,解釋了剛才小巷子裏發生的事情,才帶著夏安安離開。

兩個人沿著小巷子不快不慢地走著。

夏安安嘟著嘴巴愁苦道:“我們都把厲害哥哥跟丟啦,能找到厲害哥哥嗎?”

“能。”藤白開口。

安靜了一會,他忽然又說,“等一會見到他,別告訴他……”

他說到一半停了一下。

夏安安睜著一雙眼睛看他:“別告訴厲害哥哥什麽?”

藤白一時半會沒說出話來。

夏安安轉了轉眼珠子,忽然機靈開口:“別告訴厲害哥哥你知道厲害哥哥在哪裏嗎?”

沈可衍看到藤白的耳根子紅了紅,好一會才答應了一聲:“嗯。”

夏安安拍拍胸脯笑起來:“放心吧放心吧,安安最靠譜啦!”

沈可衍盯著藤白發紅的耳垂,還沒來得及多看兩眼,忽地感覺被拉扯了一下。

等他再回過神來,眼前黑漆漆的,他正騎在自行車上,在他打工那家餐廳的門口的巷子裏。

面前一高一矮的兩個身影,高個子把小孩往他面前一放,就要走。

他伸出手,把人拉住後聽見自己開口:“什麽情況?”

那人看向他,隨後指了指旁邊的小孩,說:“他說他要找哥哥。”

沈可衍緊盯著路燈下的藤白。

那時候他怎麽沒發現呢?

小傻子分明兩只耳朵都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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