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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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1)

夜裏八點鐘,老爺子來換班,沈可衍難得沒有和老爺子堅持,老老實實按點回了家。

也許是過去兩天幾乎都沒有怎麽睡過覺的緣故,他今天難得有些困了,到家後洗完澡八點半左右,就就著困意躺上床了。

沈可衍的臥室不算大,床擺在靠墻的位置,床尾是一扇窗戶。

窗簾沒拉,窗戶上能看到搖晃的樹影,樹影有些許倒映在房間的一角,有點像他以前那個家的小房間。

以前的小房間。

沈可衍的腦海中閃過這個詞以後,不自覺地去想,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時隔太久沒回去的緣故,記憶中房間的樣子像是被一層不透光的薄膜包裹了起來,叫他只能朦朦朧朧地看到一個輪廓,無法捕捉其中的細節之處。

這種霧裏看花的感覺讓沈可衍無端想起早上爺爺說的他發燒的事情。

有過這回事嗎?

沈可衍在床上翻了個身,背對向窗戶,半闔著眼簾看黑漆漆的房間。

想不起來。

腦子裏又出現了那種似有若無的痛感,和構造世界裏出現過的如出一轍。

沈可衍有點不信邪,又試著回憶了一些過去的事情,稍微近一些的,和藤白有關的。

回憶的結果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緩過來幾分。

和藤白有關的事,他大多還是記得清楚的,比如他第一次和藤白有交集是巷子口的那次相遇,比如遠足時藤白在帳篷裏親了他,還有很多一些其他的事情。

沈可衍剛想得稍微舒心了一點,卻忽然又凝起了眉頭。

固有印象告訴他他很愛藤白,藤白也同樣很愛他,可他忽然想不起來他們為什麽會那麽愛對方了。

他記得他們交往的時間前前後後加起來一年都不到,可潛意識告訴他好像不是這樣,不止這些。

頭疼的感覺又一次變得鮮明,像是在阻止沈可衍回憶。

沈可衍閉上眼睛,擡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慢慢的意識變得模糊。

沈可衍再一次醒來,是被一陣撩人的熱意撩撥。

說醒來其實並不太完全,意識沈沈浮浮的,視野裏一片黑暗,但卻能感覺到有人在觸碰他。

似乎還有聲音,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叫他的聲音粘人得像小貓,觸碰到他的手卻十分的不講理,哪裏能點火往哪裏去。

沈可衍僅有的幾次歡愉的經歷還是在八年前,和藤白。

這些年他幾乎沒怎麽紓.解過自己,在撩人的半夢半醒間猛地驚醒過來以後,他整個人從床上彈起,大口地呼吸著房間裏微涼的新鮮空氣。

身上覆蓋著的薄汗觸碰到空氣生出了幾分的涼意,但身體.裏發燙的感覺卻沒有消減掉半分,甚至於那種被觸碰的真實感仿佛也還存在一般。

沈可衍坐在床上,放緩呼吸地做了好半晌,整個人才從有了一種腳踩實地的實在感。

他掀開方才掉到了膝蓋上的被子,打開房間的燈,正打算去衛生間洗把臉,結果剛一動作,他的視線忽地觸及到睡衣上顏色深了一片的地方,整個人都懵了一下。

好半晌他才回過神來,盡管房間裏沒人,他的臉頰還是有兩分止不住得發燙。

他到衣櫃前,打開衣櫃拿了套新的衣服出來,進了衛生間。

溫熱的水從淋浴噴頭出來,灑在身上時,溫暖的感覺讓沈可衍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總算松了幾分。

沈可衍仰著腦袋讓被水慢慢打濕,浴室裏漸漸被裝滿了霧氣,玻璃窗上被濺出來的水打濕了一小片地方。

溫熱的水流舒服得叫他保持著一個姿勢許久沒動,耳旁有細水流過,水流聲裏忽然多出了一點嘈雜的聲音。

“動了。”

“手……一下。”

“有…茲…反應…為什麽?”

水流聲混雜著亂七八糟的聲音鬧得他耳朵像是被悶住了一般,他猛地抽身離開水流,隨著水流聲的變弱,耳朵裏那些奇怪的聲音也一並消散得無影無蹤。

沈可衍抱著試探的心思再一次回到水流下,然而那些吵雜的聲音卻沒有跟著再出現了。

直到他洗完澡,都沒再出現過奇怪的聲音。

沈可衍卻沒有因此而放松下警惕。

他洗完換下來的衣服,看了眼時間,才夜裏十點多,距離他睡下時不過過去了兩個小時。

他回到房間,拿過床頭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邊很快接起,手機裏響起一個禮貌的聲音:“怎麽了沈先生,是藤先生那邊出了什麽問題嗎?”

“不是。”沈可衍坐到床上,看著窗外晃動的樹影,“是我有點問題,從構造的世界裏出來,會產生什麽後遺癥嗎?”

“後遺癥肯定是會有的。”陳醫生解釋道,“比如出來後的近一個月,可能會出現嘔吐,精神不振,食欲下降等狀況,這些狀況只需要你休息得到,一段時間後就會消失。”

“只是這些?”沈可衍微蹙起眉頭,沈默了一小會後,直接道,“會有出現幻覺、幻聽等情況出現嗎?”

“幻覺、幻聽?”陳醫生的聲音一瞬間變得嚴肅了起來,“沈先生這兩天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有。”

“頻繁嗎?”

沈可衍思索了片刻:“應該不算頻繁,目前加起來只出現過四次。”

電話那邊沈默了一會,才又響起陳醫生的聲音:“可能是受構造世界影響產生的,明天我為您安排一位專門的心理咨詢師,到時候您和他聊聊,結果應該會得到一些改善,除了幻覺以外還有什麽其他情況出現嗎?”

沈可衍沈默了片刻,微擰著眉頭開口:“我最近有點想不起來以前的事,不是完全想不起來,就是感覺……記憶好像出現了一部分的偏差。”

“好的沈先生,您的情況今晚我會讓團隊裏的人加急分析,不用過多擔心,等確認了情況以後,明天我會告知您具體的和心理醫生會面的時間。”

第二天早上十點,陳醫生來到了病房,將沈可衍帶到了醫院的心理咨詢室。

咨詢室整個是暖色調的風格,兩人進去時,對門的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男人。

男人的長相普通,沒什麽記憶點,穿著一身白大褂。

陳醫生對沈可衍介紹:“這位是陳老師。”

被喚作陳老師的男人就禮貌地沖沈可衍點了點頭,一番簡單的自我介紹以後,沒有過多的寒暄,就帶著沈可衍進到了專門用來咨詢輔導的房間。

房間依舊是暖色調的風格,不大的一個房間,擺著兩張沙發,窗簾半拉著,窗外的陽光透進來,讓整個房間能顯得明亮舒適,又不至於刺眼。

陳老師在一張小沙發上坐下,對沈可衍指了指他對面的那張大沙發,道:“沈先生請坐。”

沈可衍過去坐下,陳醫生就拿出了一個記錄的本子,聲音溫和地對沈可衍開口:“您的情況陳醫生已經和我說過了,關於幻覺的出現,我們的商量情況是先為您做一次全身的身體檢查,出來結果後再做定奪,今天陳醫生帶你來,是我想了解一下你所說的關於你覺得記憶出現了差錯的情況,方便詳細地講講嗎?”

沈可衍看了眼對面沙發上的陳老師,點頭開口:“高中以前的記憶,我有很多都記不起來,只能記得一些大概的事情,回憶不起來細節,高中以後,和阿白相關的大多數都能記起來,但又好像不能,我覺得我是記得清楚的,但當我仔細去想一些事情的關聯性的時候,卻又覺得很古怪,很多事情都連不起來。”

陳老師低頭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麽,等到沈可衍說完以後,他忽然擡頭看向沈可衍,開口道:“就這些?”

陳老師看著沈可衍沈默了片刻,又一次開口:“那藤先生出事以後的事情呢?沈先生沒有提,是因為全部都記得清楚嗎?”

沈可衍倏地一楞。

不是記得清楚,是他完全沒有想到這段記憶。

如果陳老師不提,他可能就自動忽略過去了這一段記憶。

陳老師看著沈可衍,像是看懂了沈可衍內心的想法,他溫笑著開口:“沈先生說一下這段記憶?”

沈可衍沈默了片刻,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在要開口的瞬間,忽然卡住了。

藤白出事後的記憶讓他找不出任何比較特殊的記憶節點,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從什麽地方開始說。

對面的陳老師似乎也不著急,只是目光溫和地看著沈可衍。

這時窗外忽地吹進來一陣風,卷著窗簾將原本半拉著的窗簾吹開。

等風停了窗簾落下後,原本只是被遮住一半的窗戶一下子被全數遮住,整個房間暗了下來。

沈可衍只覺得眼前一黑,剛才還明亮到能夠看清楚所有東西的房間一下子黑到連基本的視物都難。

別說是距離沈可衍比較遠的窗戶,就是沈可衍對面的坐著的陳老師,他連輪廓都無法看清。

這種情況明顯是不對經的。

窗外剛才還是艷陽天,窗簾的遮光性絕對沒可能好到能將這個房子遮得完全沒有丁點光亮的地步。

沈可衍擰起了眉頭,正打算開口,忽地聽到一點響動,像是陳老師站起來了。

“我去把窗簾拉開。”陳醫生的聲音響起。

緊跟著是腳步聲。

沈可衍擰著眉頭,暫時壓下心底裏的異樣,等著陳老師把窗簾拉開。

眼前一片漆黑,他什麽都看不清楚。

陳老師的腳步聲響起一陣後就消失了,沈可衍等了好一會,既沒等來窗簾拉開,也沒等來陳老師再次響起的腳步聲。

明顯的怪異讓他整個人都警惕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房間裏響起。

聲音有些飄遠,聽著叫人覺得有幾分不真實,但仔細辨認,又好像能夠分辨出就是陳老師的聲音。

“沈先生,您能夠記起,您出道時演的第一部 電影是什麽嗎?”

沈可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兩分,他此刻有些不想回答陳老師的問題。

但陳老師的聲音又一次響起,並且帶上了幾分不符合他方才溫和形象的的嚴肅:“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還請您仔細思考。”

沈可衍不明白陳老師為什麽會說這個問題重要,沒有哪個演員會忘記自己的出道作品。

盡管他不想回答,但他還是下意識地順著陳老師的這個問題,思考了起來。

然而只是片刻的思考,卻叫他一瞬間渾身僵硬了起來。

出道作品……他竟然想不起來。

甚至並非像是回憶小時候事情時霧裏看花的那種感覺,是完全沒有丁點的記憶。

就好像“出道作品”這四個字只是架在他腦海裏的一個空殼,不去細想時察覺不出任何的異樣,可一旦去細想以後,打開了盒子,發現它只是一個騙人的擺設。

陳老師的聲音再一次在房間裏響起:“沈先生是想不起來嗎?”

沈可衍擰著眉頭沈默著沒有回答。

陳老師的聲音很快又響起:“沈先生究竟是想不起來,還是你……根本就不存在這段記憶呢?”

沈可衍猛地一怔,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房間裏已經變亮。

窗簾被拉開了纏繞在窗戶後面,用專門的繩子綁住,陳老師從窗戶旁往回走,面上是如舊的溫和笑容。

他走回到沙發上坐下,繼續用溫和的語氣開口:“抱歉沈先生,我們繼續吧。”

沈可衍擰眉看著陳老師,久久沒有開口。

陳老師對上沈可衍的視線,仍舊是那份和善的態度,笑問:“怎麽了?”

“你為什麽覺得我不存在這段記憶?”沈可衍開口。

陳老師的眼底浮上疑惑:“什麽?”

沈可衍皺著眉頭看他,不說話。

陳老師和沈可衍對視片刻,問:“沈先生是不是又出現幻覺了,我沒有問過這樣的話。”

沈可衍臉上的表情一僵,他帶著幾分的狐疑看陳老師,見陳老師眼底的神情不像是在說假話。

“你剛才去拉窗簾的時候沒跟我說過話?”

陳老師回答:“說了的,我說我去拉窗簾。”

沈可衍觀察著陳老師的表情變化:“就這麽一句?”

陳老師點頭:“就這麽一句。”

房間裏又一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最後是陳老師開口打破了這份安靜。

“沈先生,那我們現在可以繼續剛才的問題了嗎?你可以說說藤先生出事以後,您的記憶嗎?”

沈可衍斂了神色,又是片刻的沈默後,才開口:“不說了,這段記憶沒什麽內容。”

陳老師似乎也沒有要抓著這段記憶不放的意思,點點頭:“好,那接下來我會問沈先生一些問題。”

和陳老師的對話進行了整整一個小時,沈可衍並沒有感覺得到了什麽幫助。

反倒是那段幻覺,讓沈可衍重新審視了一遍他的記憶。

最後他發現,從藤白出事以後,他所有的記憶幾乎都是空白的。

就仿佛被人設定好了哪個時間點他是什麽樣的身份,有著什麽樣的成就,擺在明面上騙取他的信任。

等到他一深究去細查,所有體面的盒子裏全都空空如也。

沈可衍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但這一次他隱隱覺得,陳醫生也沒有辦法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夜裏七點多沈可衍吃過晚飯,等著爺爺過來換班。

八點準,爺爺出現在了病房裏,手裏依舊拎著一包東西,揮揮手如常地趕沈可衍走:“快回去收拾收拾睡覺,明天早上也別那麽早來。”

沈可衍沒動,看著進門後將身上包卸下來放在床旁的老人家。

他記得昨天晚上他坐在病房裏的時候,爺爺進來後說的也是同樣的話,幾乎分毫不差。

甚至兩天晚上,老人家都是八點準進的房間。

他打量著爺爺,見爺爺直起身朝他看來,他笑著開口:“爺爺好像和八年前看著都沒什麽變化。”

老人家看向他:“怎麽?你還想老爺子我老得快一點?”

沈可衍看著爺爺,片刻後才笑了一下說:“怎麽會?”

說著他看向病床上的藤白:“阿白和八年前好像也沒有什麽變化,植物人永遠不會衰老,也不會成長嗎?”

“當然會,”老爺子有點奇怪地看著沈可衍,“你今天怎麽了,怎麽神神叨叨的?”

沈可衍看著病床上的藤白久久沒有回答,半晌後他才移開視線看向老爺子,問:“爺爺,那天你跟我說小時候我發燒阿白照顧我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老爺子眼神裏的奇怪更甚了幾分:“什麽你發燒,你什麽時候發燒了?”

他說著繞過病床,走到沈可衍身邊,擡手用手背貼了一下沈可衍的額頭:“你今天晚上說的話真的都很奇怪,是發燒了嗎?要不要叫陳醫生過來給你看看。”

沈可衍坐在病床旁,仰頭看著滿臉關心看他的爺爺,久久沒有說話。

片刻後他垂下眼眸,搖搖頭,說:“沒有,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沈可衍最後拗不過爺爺的堅持,跟著去了陳醫生那邊量過體溫,確認正常了以後,爺爺才把他放走。

沈可衍照舊回到家洗漱過後,躺倒床上。

他今天不太困,也沒有關臥室的燈。

沈可衍躺在床上仰頭看著空蕩的天花板,看了許久,他忽地坐起來,視線繞著整個臥室轉了一圈,最後像是試探性地開口,很輕地喊了一聲:“阿白。”

自然不可能得到回應,甚至因為聲音太小,就是連回聲都沒有。

沈可衍說不清什麽感覺,無奈笑了一下,關掉了臥室的燈,掀開被子躺回到床上。

雖然不太困,但在黑暗中躺下後沒多久,困意竟奇跡般地湧了上來。

沒多久沈可衍就陷入了睡夢中。

房間空蕩安靜,像是有風從窗戶吹進來,吹得沈可衍有幾分發冷。

沈可衍迷迷糊糊間想不起臥室的窗戶究竟關上沒有,只是覺得手腳冰冷,掙紮著想要起床去關窗,卻無法動彈。

不知道過去多久,他感覺到手被什麽包裹住,傳來的觸感溫熱柔軟,腳下似乎也被墊上了什麽微燙的東西,冰冷的身體漸漸變得溫暖了起來。

身體溫暖起來以後,觸覺似乎也變得靈敏了幾分,他感覺像是有人在輕柔地觸碰著他的臉,不知道過去多久,他忽地聽到一些有些縹緲的聲音。

“分析結果已經出來了,很抱歉,是我們的職責,您還記得您進入構造世界三天前,我跟您說過的因為工作人員失誤,導致的數據丟失嗎?

因為運行的數據量過於龐大,我們每次自動備份數據的時候都會發生數據跑到一半機器無法承載導致機器死機需要重頭備份數據的情況,所以我們把數據源分成了十多份,交給了十多個工作人員手動進行數據的備份。

正常情況下,備份數據是用不上的,但因為數據丟失,沒辦法的情況下我們啟用了備份數據,這也是第一次發生這種情況,當時幾份備份數據拼接得比較著急,導致有一份備份資料的最後幾段代碼被拼接的另一份的代碼給覆蓋了,而那兩段代碼,正好是林洛這個角色和原本我們設定的系統的。

也就是說,原本附加給系統的權限不小心附加到了林洛這個角色身上,再加上林洛這個角色的不穩定性,才造成了後面那些事情的發生。

這件事情我們會負全責,一定會給您一個交代,不過幸運的是,我們在今天重新分析數據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情……”

沈可衍從睡夢中醒過來,發現窗外的天已經大亮。

因為他每天早上五點半都會自然醒,因此沒有調鬧鐘的習慣。

他已經記不清多久沒有醒來時看到那麽耀眼的陽光了。

沈可衍有兩分迷糊地摸過床頭的手機,看了眼時間,發現竟然已經八點多了。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但還是有兩分沒辦法完全趕走迷糊,這情況以前幾乎是不會出現的。

沈可衍這麽想著,心底裏莫名湧上一種怪異的感覺,但一閃即逝,甚至都沒來得及讓他去好好分析。

他搖搖有些重的腦袋,走下床,進到浴室洗漱。

不知道這個時間點爺爺有沒有吃過早飯,沈可衍去買的時候還是買了兩份。

等他到醫院病房,卻發現病房裏不止有爺爺,陳醫生竟然也在。

沈可衍一進門,爺爺就站了起來,笑著對沈可衍招招手:“小衍來了啊,快過來,陳醫生說有點事情要跟我們說。”

沈可衍點點頭走過去,見陳醫生站在床尾,臉上是分明的歉意。

陳醫生看到沈可衍,當即開口:“沈先生,分析結果昨天晚上已經出來了,很抱歉,是我們的職責。”

沈可衍眉頭一皺,總覺得陳醫生的話似曾相識,像是在哪裏聽過。

接下來陳醫生所述的所有內容,都讓沈可衍覺得熟悉。

陳醫生說到最後,沈可衍總算是想起來,昨天夜裏他似乎在夢境裏也聽到過這番話。

他雖然覺得古怪,但還是等著陳醫生把話說完。

他記得昨晚夢境裏的內容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原本以為能從陳醫生口中聽到後半部分,不料陳醫生只是解釋完林洛那個角色為什麽會出錯,就沒再繼續說別的了。

沈可衍等了一會,見陳醫生的確沒有要再說其他的意思,他開口問:“還有什麽別的嗎?”

陳醫生搖頭,片刻後又開口:“沈先生還沒完全明白我解釋的意思嗎?如果還有什麽不懂的,沈先生可以盡情提問。”

沈可衍審視著陳醫生:“我是說,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要說的內容了嗎?”

陳醫生搖頭:“很抱歉沈先生,目前我們知道的只有這些,我們會盡快給出一份補救方案。”

沈可衍盯著陳醫生看了一會,片刻後不再言語,點頭答應了一聲。

陳醫生說完離開,爺爺也跟著一並離開了醫院。

沈可衍白天按照陳醫生的要求做了幾項體檢,體檢結束後已經差不多六點多。

他簡單解決了晚飯,等到八點,爺爺再一次準點來到醫院,開門時又是如出一轍的一句話。

沈可衍這一次沒再跟爺爺多說什麽,徑直離開了病房。

他的車停在底下出庫,從病房出去後,電梯可以直達地下車庫。

沈可衍一路上思考著這些天來察覺出的異樣,走出地下車庫時還有幾分出神,差一點找錯車的位置。

他走到半路發現四周不對,才回過神來轉身往回走。

轉身的瞬間,他餘光中捕捉到一道身影。

沈可衍靈敏的警覺性叫他瞬間朝餘光中瞥到的地方看去,那是一個轉角。

他快步走過去,轉角過去的路空蕩蕩的,沒有人也沒有車子。

沈可衍擰起眉頭站在轉角處半晌,才離開往自己的車位走。

回去的路上一直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沈可衍回到家照舊先洗漱,洗完他吹幹頭發,往臥室走的時候,看了眼緊閉的窗戶,忽地停下了腳步。

片刻後,他的眉心逐漸蹙起。

他今天早上起來得匆忙,根本沒有動過窗戶,也就意味著,昨天晚上窗戶就是關著的。

可昨天夜裏那種風吹到格外鮮明的感覺根本不像是在做夢。

沈可衍沈著臉,盯著緊閉的窗戶看了許久,像是在思考什麽,直到站得手腳有幾分冰冷,才回到了床上躺下。

他這幾天的睡眠質量都出乎意料得好,明明回來時不覺得困,躺到了床上沒多久就會很快感覺到睡意。

沈可衍躺下後沒多久就睡著了,再一次醒來,是感覺到有人在撥弄他的頭發,甚至有吐息打在他臉上帶來幾分癢意。

和之前每一次那種怪異感又不太一樣,之前那幾次感覺雖然明顯,但都還是給沈可衍一種隔了一層薄紗的感覺,這一次卻感覺那層薄紗消失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只手在撫摸他的頭發。

醒來時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但他能確鑿這一次他是真的醒了過來,而不是在半夢半醒間無法掙紮起來的黑。

因為他感覺到他的眼睛被什麽柔軟的東西蒙住了,不只是這樣,手也是,被捆著無法動彈。

這時候原本放在他頭發上的手忽然到了他臉上,很輕地捏了捏他的臉,緊跟著他的嘴巴就被吻住了。

是吻,真切無比的吻。

沈可衍清晰地感覺到近在咫尺的吐息,還有那個人漸漸跑偏的手。

總算是反應過來,沈可衍狠咬了對方一口,趁著對方吃痛離開的瞬間,冷聲開口:“你是誰?”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要不是背上還能感覺到對方的手,沈可衍都以為對方消失不見了。

房間裏沈默了好一陣,他沒有得來言語上的回答,卻是感覺臉上一濕。

沈可衍一下子楞住了。

滴到臉上時還帶著幾分熱,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以後才慢慢變涼。

他沒有哭,哭的是誰不言而喻。

沈可衍一瞬間感覺心狠狠地顫了一下。

他沈默著半晌沒有說話,過去好一會,他才有些試探地開口叫了一聲:“阿白?”

仍然沒有得到回答,但對方又一次吻了上來。

沈可衍看不到人,仍然有兩分抗拒,但鼻前熟悉的氣息一次又一次攻陷他的城防。

他甚至能夠從對方的觸碰裏逐漸感受出久違的心安。

雖然沒有得到確切的回答,但沈可衍莫名就覺得對方的親吻更像是一種變相的回答。

他身上的戒備最終卸得一幹二凈,任由著對方動作。

一開始對方還只是親他,慢慢的動作開始不對。

等沈可衍反應過來的時候,睡衣已經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他渾身一僵,開口:“你幹什麽?”

本來以為還是得不到回答,沒想到這一次,一個低沈中帶著幾分啞,叫人無法辨別出原聲的聲音響起:“看不出來嗎?”

沈可衍楞了一下,思索片刻開口:“你先把我手上松掉。”

“不可以。”對方斬釘截鐵。

“為什麽?”沈可衍微擰起眉頭。

“懲罰你。”

沈可衍一楞:“懲罰?”

這兩個字剛落下,他就感覺一涼。

“嘶,別……”

對方動作一頓:“疼?”

“脹。”

剛回答完,就被狠狠地親了一下。

沈可衍有點受不了,忍著怪異的感覺繼續開口問:“懲罰我什麽?”

“太多了。”那聲音裏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幾不可察的委屈,可能連說話的人自己都沒有發現。

沈可衍悶哼了一聲,就聽見對方又說:“言而無信。”

“我什麽時候……”話都沒來得及說完,一陣微痛感襲了上來,叫沈可衍說不出話來,盡管那陣痛感很快就變了味。

沈可衍什麽也看不見,觸覺就變得特別分明,到後面人變得迷糊起來,腦子裏就記得那家夥還是沒肯把他手松開。

甚至最後處理的時候,都是從衛生間裏端了水出來。

沈可衍全程迷迷糊糊的,直到被摟進一個懷抱,那人親了親他額頭對他說:“睡吧。”

意識昏沈之際,聞著周身熟悉的氣息,他本能性地開口:“阿白,我好想你啊。”

他的話沒有得到回答,直到他覺得馬上要進入夢鄉時,似有若無地像是聽見一句。

“騙人,你才不想我。”

沈可衍第二天朦朦朧朧醒來,渾身跟散了架似的。

他睜開眼又是滿室的陽光,第二回 這個點醒來,他已經沒有太大反應了。

沈可衍翻了個身想去拿手機,剛轉了一下,就一陣疼。

疼痛感讓他瞬間清醒過來,猛地從床上坐起,扭頭看了一圈四周。

誰也沒有,房間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

一瞬間沈可衍又要以為昨晚發生的一切是錯覺,但身上仿佛散架一般的痛感卻在提醒著他昨夜的真實性。

他忍著疼痛跑下床,出去將整個房子都搜了一遍,還是沒有人。

心底難免得湧上一陣失落,他回到房間沈寂了好久,才去衛生間洗漱,而後離開往醫院去。

去醫院的路上有點堵車,不同於他以往早起,這個時間正好趕上早高峰。

沈可衍坐在車裏看著周圍的車水馬龍,將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又全部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他的直覺不會錯,他敢肯定昨晚的人就是藤白。

就算刨去其他一切,兩個人身體上的合拍也是作不了假的。

昨晚的是藤白,那病房裏的是誰?

藤白醒了?

這個世界幾乎處處都充滿了詭異,沈可衍無法完全斷定,他想著,有點著急想去醫院確認一下藤白是不是在病房。

結果剛到醫院,人才走到病房門口還沒有進去,陳醫生就把他叫住了。

“沈先生,您的身體報告已經出來了,陳老師想跟您談談,您現在有空嗎?”

“現在?”沈可衍反問了一句。

陳醫生解釋道:“是的,陳老師他就這個時間點在醫院,如果您現在沒空的話,可能就要等到明天了。”

沈可衍思索了片刻,說:“等一下。”

說完,他就打開了病房門。

房門裏爺爺坐在病床旁,看到他就開口:“小衍來了啊?”

沈可衍點點頭,視線從爺爺身上落到了病床上的人身上。

病床上的藤白還好好的躺在那裏,和以前沒什麽差別。

沈可衍微蹙起眉頭,看向爺爺問:“爺爺,阿白昨晚一直睡在這裏嗎?”

爺爺一臉古怪地看他:“難道阿白還能起來?”

“爺爺昨天晚上什麽時候睡的?”

“快別說了,”老爺子揮揮手,“昨晚隔壁病房的小孩子一直哭鬧,我被鬧到半夜兩三點都沒睡著,今天天蒙蒙亮的時候才好不容易睡了一會。”

沈可衍聞言,點了點頭,緊跟著對老爺子笑道:“爺爺,陳醫生找我,我先跟著過去一趟。”

老爺子點頭,說:“放心去吧,這裏我在呢。”

沈可衍關上門離開,就在他離開後沒多久,一個身影出現在樓道的拐角,緊盯著沈可衍剛才打開過的那扇病房門。

老爺子坐在病床旁,視線有些無神地看著病床的人。

這時病房門忽然被打開,原本沒有表情的人一下子有了表情動作,看向門口喊了一聲:“小衍回來了啊,這麽……”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因為門口站著的是一個穿著白大褂帶著口罩的高挑男人。

男人手裏拿著病歷本,對屋裏的老爺子說:“老人家,陳醫生找您過去一趟。”

“陳醫生找我?是和小衍有關嗎?”老爺子問。

男人點點頭。

老爺子見狀,便點頭對男人道了聲謝,就從病房裏離開了。

等到他離開後,男人進到病房,就門關上,而後走到了病床邊上。

他將手上的病歷本放在床頭,垂眸打量著病床上的人。

片刻後他輕喃了一聲開口:“原來是這裏。”

說話間,就拿出了一根針管,將床上人的手從被子裏拿出,再將衣袖卷到手肘以上,緊跟著將針管紮進面前白皙的手臂皮膚裏。

就在他要註射的時候,門忽地被打開,門口響起沈可衍陰沈的聲音:“你在幹什麽?”

男人只是擡眼看了眼門口人的空檔,沈可衍已經快步走到床邊,擡手要去拔針管。

男人迅速抓住了他的手,而後將他兩只手都鉗制住,按在一旁的墻上。

沈可衍掙了兩下,發現男人的力氣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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