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關燈
第140章

沈可衍心滿意足地逗完了人,挑了挑眉不再多說,回過身把身後的門上了鎖,幹脆利落地脫了衣服,說:“不是上藥嗎?動作輕點啊,我一會拿碗接著,要是哭出了一碗眼淚,你就等著挨揍吧。”

說著他走到床邊,扭頭看向還楞在門口的藤白,問:“我躺床上可以嗎?”

他這話說完過去好一會,藤白才反應慢半拍地朝他看來,沒點頭也沒搖頭,而是朝他走過去,視線在他的上半身停留了片刻,才開口問他:“洗過澡嗎?”

“上完藥以後十二小時不能碰水,要先洗一下嗎?”藤白認真地看著沈可衍問。

他的表情的確認真,認真得不參雜著其他情緒,但剛才紅起來的臉還沒完全降下來溫度,這會看著沈可衍就自帶了兩分暧昧氣息。

沈可衍有的時候並沒有想逗藤白的念頭,但每次看到藤白這樣的表情,嘴總是跑得比腦子快。

“洗。”他湊過去靠近藤白一點,“不過我現在這樣不方便洗,你幫我啊?”

事實證明,沈可衍叫藤白小不要臉是沒有錯的。

分明幾分鐘前還怕他不喜歡所以不敢給他抹藥的人,在這些事情上面仿佛完全沒了顧慮,很直接地就點了點頭,而後又煞有其事地認真道:“正好我也要洗澡,一起吧。”

說著就轉身,走到了衣櫃前打開衣櫃拿衣服。

這回輪到沈可衍傻眼了。

他發怔地看到藤白很自然地走到衣櫃前開始翻睡衣,反應過來以後沒忍住笑出了聲,朝藤白走去,輕靠在衣櫃旁看著藤白翻找睡衣:“你也不是那麽怕我不喜歡嘛。”

藤白停下動作,整個人蹲在衣櫃前有些疑惑地仰頭看他。

沈可衍笑看著他:“前幾天你拉著我去操場小樹林廝.混,在更衣室親我的時候,怎麽沒想著萬一我不喜歡呢?”

藤白盯著沈可衍,忽然站了起來,靠近沈可衍道:“你喜歡。”

沈可衍更樂了:“你怎麽知道我就喜歡了,我也沒跟你說不是嗎?”

他說著正笑得開心,藤白忽然拉住了他一只手,湊上來親他。

沈可衍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藤白這個吻,藤白忽然又跟抱小孩似的,將他整個人抱了起來。

盡管避開了傷口,但忽然的動靜還是讓沈可衍沒忍住輕“嘶”了一下。

藤白一下子停下了動作朝他看來,見他眼底還含著笑沒有不開心,才繼續抱著他往桌子邊走去。

走到桌子旁以後,他小心翼翼地將沈可衍放到桌子上,才又一次接著剛才的那一個吻,湊上去親沈可衍。

沈可衍剛開始還笑著,漸漸被藤白親得入了神,這家夥還無師自通地在他身.上點著火,惹得沈可衍笑也忘了,就是連背後的痛都跟著消失了似的。

藤白就這麽把他按.在桌子上親了好一會,才松開他,而後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用更加確鑿的語氣開口:“你喜歡。”

沈可衍本來還有些呼吸不過來,聽到藤白這一句,又看了眼藤白的表情。

他發現藤白眼底又有了那天夜裏有的那點小開心,只是今天的開心裏還帶了點別的意思,就好像在說“你看吧我就說你是喜歡的”。

沈可衍氣樂了,不再跟藤白說話,推了他一把:“去拿衣服。”

藤白也就沒有再說,湊上來又親了他,就轉回去繼續回到衣櫃前翻睡衣。

爺爺的這處房間本身就是兩居室,因此藤白的房間裏也自帶著一個衛生間。

衛生間不小,至少比沈可衍小出租屋裏面那個要大上不少。

可能是因為常年不怎麽住人,因此衛生間裏的東西不多,洗漱間也是普通的淋浴。

藤白將翻出來的兩身睡衣放在衣服架子上,又轉身出去看向剛從桌子上下來往這邊走的沈可衍:“沒有新的內.褲。”

沈可衍朝這邊走近:“所以呢?你就沒給我拿?”

藤白的聲音稍微親了一點:“拿了我穿過的。”

沈可衍的笑聲響起,人也走到了浴室門口:“都拿了你還問我,萬一我說不穿呢?你打算一會就讓我空著回我家?”

藤□□準地從這句話裏抓到了重點:“你還要回去?”

“不然呢?”沈可衍笑看著藤白。

藤白看著沈可衍看了一會,湊過去親了親沈可衍的笑眼,很輕地應了一聲而後就沒再說別的,轉回身進了浴室裏面。

浴室同樣做了幹濕分離,藤白先脫了衣服進到淋浴區,開了裏面的暖燈,站在水下面試了一下水溫。

過去好一會,沈可衍看到藤白發白的皮膚被蒸紅了一點,水下站著的人才轉向他道:“可以過來了。”

他說著拿過一條毛巾,放在睡下打濕了擰幹,才又道:“後背用毛巾擦,其他地方把水關小一點沖可以嗎?”

沈可衍點點頭說“可以啊”,就走到了玻璃門邊上,站在淋浴區的門口看著沈可衍沒動。

他身上除了剛才在外頭脫.掉的那一件短袖,其他什麽都還在,這會似乎也沒有要自己動手的意思,就靠在玻璃門上笑看著藤白。

藤白擰幹毛巾和他對視了一會,似乎才察覺出來他沒有要動的意思:“你不……月兌嗎?”

沈可衍眼底的笑意更濃了兩分,笑看著藤白看了一會,才擡了擡手,微皺起眉頭逗他道:“彎腰好像有點疼。”

藤白盯著沈可衍看了一會,似乎是明白過來了沈可衍的意思,把毛巾遞過去給沈可衍拿著,就關掉水湊了過去。

沈可衍開始只是想逗逗藤白,很快就反悔了,因為藤白湊近到他皮膚上的吐息叫他有幾分受不住。

然而等他按著藤白的手打算讓他停下自己來的時候,藤白卻一下子給他扒拉了個幹凈。

兩個人不是第一次一起洗澡,但兩回的心境可差太多了。

那一次是真朋友,這一次也是真男男朋友。

等沈可衍走近淋浴區裏和藤白一塊站在暖燈下的時候,淋浴區裏蒸著的那一點霧氣和藤白那比玉還漂亮的皮膚叫他呼吸都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藤白為了不讓水淋到沈可衍,就把花灑的位置往下拉到腰部左右,又重新洗了一遍剛才有些冷了的毛巾。

沈可衍的視線落在藤白身上幾回,挪開了又忍不住再挪回去,明顯感覺快要有反.應了,他最後沒辦法,視線鎖在了藤白背後那一道仍然清晰地疤上,企圖轉移一點註意力。

這裏浴室的燈光比那天沈可衍小出租屋裏面的要亮上不少,以至於那道疤也就變得更加分明了起來。

那時候沈可衍看到沒有太深的感覺,只是覺得這麽一道傷疤在那麽漂亮的背上,多少有兩分破壞了美感。

然而這會看到卻心底不可遏制地難受了起來。

能留下這種印的疤,那時候抽在藤白背上,該多疼啊。

而且藤白這麽乖的小孩,怎麽會受這種傷。

沈可衍想著,有兩分出神,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手竟然已經自己碰到了藤白背上的疤。

手下碰到的皮膚很明顯地輕顫了一下,沈可衍感覺到才猛地回過神,就要收回手,藤白卻在這時候轉回了身看他。

沈可衍對上藤白霧氣中的視線,楞了一下,本來只是好奇還並沒有打算問出口的話,卻下意識地從嘴巴裏自己跑了出來。

“我爸爸打的。”藤白很輕的聲音在浴室裏響起。

沈可衍反應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藤白的話,幾乎是錯愕地開口:“為什麽?”

雖然聽了很多次大樹爺爺說藤白的爸爸對藤白很嚴格,但爺爺從來沒說過藤白爸爸會打人。

就連沈明晉那種喝了酒發酒瘋特別厲害的,也只會瘋狂砸屋裏頭的東西,雖然有時候東西會誤傷到沈可衍,但這麽多年沈明晉就是喝到最爛最爛在沈可衍媽媽去世的那種日子裏,他也沒有打過沈可衍。

雖然藤白已經轉了過來面朝向沈可衍,沈可衍沒再能看到他背上的那道疤,但光是想到,就讓沈可衍就有分發抖。

他緊皺起眉頭看向藤白。

過了一小會才聽到藤白又說:“我初三留級過一年。”

沈可衍楞了一下:“留級?”

藤白那個成績,怎麽可能會留級?

藤白轉回身繼續洗毛巾,有些飄渺的聲音夾在水聲中響起:“初三的時候,我爸爸給我選了一所國外的學校,我不想去,下半年就沒去讀書,休學了半年。”

沈可衍聽完更楞了兩分,他盯著藤白背後的疤,下意識還想問為什麽,卻莫名有些問不出來。

而藤白剛好關了水擰幹毛巾,轉回身來看他,說:“好了。”

說著擡手輕拉著沈可衍,示意沈可衍背過身去。

沈可衍跟著藤白的動作背過了身去,發熱的毛巾很久就貼到了背上。

能感覺藤白擦得很小心,盡量避開了他的傷口,但好幾次還是不小心碰到一些邊緣,疼得沈可衍微微發抖。

每次他一抖,藤白就會停下動作,等過去好一會,才會繼續。

沈可衍心底發軟得厲害,背過去一只手拉住了藤白,見藤白一直沈默著沒有再要說話的意思,也就沒有再問出為什麽。

兩人洗這一趟澡費了大半個小時,等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皮膚都被霧氣蒸得發紅。

出來後藤白就開了臥室的空調。

其實九月底的臨海市並算不上冷,白日裏穿著短袖的學生都還有很多,夜裏溫度的確會低上不少,但還沒到要開空調的地步。

然而兩個人都濕著頭發,尤其是沈可衍,因為要抹藥就穿了睡褲。

稍微把頭發吹得半幹差不多了以後,沈可衍就自覺地過去到床上趴下了。

他拿過來藤白的一個枕頭掉在手下,扭頭看著站在桌旁認真從袋子裏拿藥的藤白,竟然有點緊張。

剛才從浴室裏出來前,他又從鏡子裏看了眼背後的傷。

不知道是不是被熱氣蒸過的緣故,後背那一片傷看著更嚇人了幾分,原本只是占據著四分之一的地方,剛才看的時候竟然大半個背都是紅的。

除去腰際磨得比較嚴重的那個傷口,其他的那些小擦傷有時候往往更磨人。

平時的時候容易感覺不到,一旦不註意碰了哪裏,又能疼得要命。

藤白站在桌子旁拿著說明書認認真真地看了好久,久到沈可衍有一種小時候發燒去醫院排隊打屁.股針的錯覺。

這樣一想原本抵觸的感覺頓時更分明了兩分,如果不是剛才照顧藤白情緒已經答應下來了,沈可衍說什麽也馬上從床上爬起來穿衣服走人了。

大約過去有五六分鐘,藤白像是才看明白所有用藥的說明,拿著走到了床邊。

一小瓶鹽水,三四管藥膏,還有紗布和棉簽。

藤白坐在床旁解釋:“要先敷十五分鐘鹽水,會有點疼。”

那何止有點疼。

沈可衍想起來小時候有一次摔傷得比較嚴重,他媽媽帶他去醫院,那醫生用鹽水往他腿上抹的時候,他嚎得就差把醫院的屋頂掀了。

那天後整整一個星期,他做夢都夢到醫生那張臉,半夜被嚇醒又是一頓哭,嚇得他媽媽原本說好要去醫院換藥都沒敢再帶他去。

沈可衍看著藤白拆開鹽水的蓋子往紗布上倒,整個人下意識地往床裏面靠了一下。

幾乎都要開口說“要不是跳過這個步驟吧”,擡頭看到藤白倒鹽水時認真的表情,妥協地把腦袋埋進枕頭裏,認了。

他腦袋埋在枕頭裏,做足了準備等了好半晌,結果一直沒等到預料中的痛感。

藤白坐在床邊也沒有半點響動,不知道在幹些什麽。

沈可衍又等了一會,還是沒有等到藤白的動作,才從枕頭裏拔出腦袋,扭頭朝藤白看去。

他發現藤白換了個姿勢,不再是側坐在床旁,而是朝著他的方向跪坐著,手上還放著已經用鹽水濕潤過的紗布。

看動作一切正常,他便又往上看藤白的臉,發現藤白的視線正有些楞地鎖在一處,臉不知道是因為剛才在浴室裏被蒸紅的,還是被房間裏的空調熱風吹紅的,從臉到脖子甚至連沒被睡衣遮蓋住的手臂都有兩分紅。

沈可衍順著藤白的視線往後一看,楞了兩秒,氣樂了。

他從床上爬起來,又無奈又好笑地笑看著藤白,罕見地從嘴裏吐了句臟話出來:“藤白你他媽的……”

藤白被他這一句叫回了神來,看向沈可衍,眨了兩下眼睛,伸手拉了一下沈可衍,像是要讓他躺回去。

沈可衍輕拍了一下藤白的手,沒有躺回去,跟藤白一樣跪坐在床上,笑看著藤白:“你不是說給我抹藥嗎?你剛剛在幹什麽?”

藤白一臉認真地看了他兩眼,視線往下,落在了藤白卡在胯中間的褲子上。

沈可衍見他被抓住了還這麽明目張膽,瞬間笑沒聲了:“還看?”

藤白又仰起頭來看他。

沈可衍剛剛躺下的時候,為了方便藤白抹藥,就把褲子往下扯了一點點。

藤白的這條睡褲本來就松,沈可衍剛才在床上的幾下動靜,褲子就往下滑了一點,卡在了中間。

他剛才滿心都在敷鹽水的那種痛上,絲毫沒註意到,順著藤白的視線看過去的時候,才發現。

褲腰帶卡在中間,因為有松緊的緣故,擠壓著肉,中間的股.溝若隱若現,再加上從平坦腰線往後的那一點幅度。

這種程度簡直比兩個人面對面洗澡還要撩人。

沈可衍越想越想笑,尤其是在看到藤白那副認真的表情以後,他扯著褲子往上拉到腰際,笑看著藤白。

藤白聽到他的動作,便又往下看了一眼,一眼掠過以後,他又一次看向沈可衍,竟然問:“為什麽要拉上去?”

沈可衍反被藤白問懵了。

他笑了半天,開口笑問藤白:“為什麽不拉上去?”

藤白捏著手裏那塊紗布,紗布上的鹽水因為他略微收緊的手匯聚出了一滴水珠,往下滴,滴到了藤白房間深色的床單上。

藤白靠過去一點,認真對沈可衍道:“好看。”

說完他又靠近一點,避開沈可衍的傷口把沈可衍摟住,臉貼了一下沈可衍的臉,認真地誇獎道:“衍衍好看。”

藤白一帶上那種半撒嬌的語氣,沈可衍就受不住。

他一只手抵在藤白肩上,揉了兩下藤白發燙的臉,問:“嗯好看,然後呢?”

藤白聽到沈可衍的問話,便稍微挪開了一點,認真地看著沈可衍,吐出了一個字:“做。”

沈可衍笑得後背的傷口都被扯著疼,他無奈道:“你還真是活學活用,知道怎麽做嗎?”

藤白像是認真思考了一下,道:“生理課有普及過。”

“那是男生和女生,男生和男生不一樣。”

藤白聽著沈可衍的話,像是在琢磨,琢磨了好一會,又湊過去和沈可衍臉貼臉,問沈可衍:“衍衍知道嗎?”

沈可衍笑著逗他:“我也不知道。”

藤白稍微側了側臉,嘴唇在沈可衍的臉上輕輕擦過,好一會沒了聲音,半晌後才又道:“沒關系,可以查,我做功課。”

他說著態度認真而嚴謹,仿佛說做的功課是課堂上的預習作業。

說完他親了沈可衍一下,又道:“先抹藥,抹完我查資料。”

而後便往外退了一點,拉著沈可衍像是要沈可衍趴回去。

沈可衍不動,笑看著藤白,直到藤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才開口道:“那也不行,至少今天不行。”

“為什麽?”藤白認真問,“因為受傷了傷口會疼嗎?”

“我還有幾個月才到十八。”

藤白似乎楞了一下,好一會才又道,“我以為你和我同歲。”

“為什麽這麽以為?”

“你是上半年生日,我是下半年。”藤白認真回答。

沈可衍盯著藤白看了一會,忽地湊過去小聲笑問藤白:“你怎麽知道我生日在上半年。”

藤白一下子不說話了,過去好一會才開口道:“爺爺說過的。”

沈可衍半信半疑,藤白就又湊過來親他,細碎地親了他好一陣,才把人放開,讓他重新躺回去。

經過剛才這麽一鬧,沈可衍心底裏那種對上藥抵觸的情緒消散得差不多了。

但是等滿是鹽水的紗布真的敷到傷口上後,還是疼得他直打顫。

他把腦袋埋在枕頭裏,眼淚幾乎在痛感湧上來的一瞬間就開始往出冒。

沈可衍咬著牙默不作聲,他能感覺到藤白在他身後一直在放輕動作,但顯然沒什麽用處。

等紗布敷到那一塊最嚴重的傷口時,沈可衍沒忍住,疼得輕哼了一聲。

旁邊的人一下子沒了動作。

沈可衍能感覺藤白似乎整個人朝他靠近,但他還是腦袋埋在枕頭裏沒有動作。

習慣不是那麽多年說改就可以改的,他可以不抵觸在藤白面前掉眼淚,但下意識哭的時候還是想要把自己藏起來。

沈可衍不知道這麽縮著過去了多久,忽然感覺後背又涼了一下,藤白像是繼續貼完了所有的紗布。

而後沒多久,他感覺臉側傳來一點輕柔的觸感,緊跟著耳旁傳來藤白很輕的聲音:“衍衍。”

藤白根本就是貼在他的耳旁說的,說話時嘴唇從他的耳垂上很輕地擦過,聲音全數鉆進了他的耳朵裏。

有點癢,沈可衍便縮了一下。

緊跟著他覺得藤白的手好像往枕頭和他臉貼著的地方鉆了一下,而後撈著他的腦袋輕輕往上托了一下。

沈可衍太疼了,一時間也顧不上藤白的動作,下意識地就擡手想要把他的手推開。

擡起的手卻被藤白抓住,而後藤白的聲音又一次在他耳旁響起:“你說我可以看你哭的。”

沈可衍勉強撐著把藤白的話聽進去,虛著聲音笑應了藤白一句:“我什麽時候說過?”

“你說我是你男朋友。”藤白托著沈可衍的腦袋讓沈可衍轉向他這一邊以後,就在沈可衍身旁躺下,和沈可衍臉對著臉。

沈可衍眼淚掉得整個視線都是模糊的,偏偏還控制不住,他還是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不想讓人看到,模糊的視線裏對面人的臉卻忽然放大。

而後便感覺到眼睛上傳來柔軟的觸感。

藤白親了他的眼睛一下。

兩下,三下。

緊跟著藤白又擡手,替他擦掉了眼睛旁的眼淚。

正好最開始的那陣痛感過去,沈可衍的視野漸漸變得清明了些,他看清楚了藤白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和藤白那雙漂亮眼睛深處的情緒。

就好像一個人努力了好久好久,終於得到視若珍寶的寶貝,所以珍惜地一遍一遍去撫摸。

沈可衍忽然覺得心臟比背後的傷還要疼上不少,他的視野一瞬間又變得模糊了起來。

剛感覺眼淚往外流,藤白就又湊上來親他,一下一下的,好像一點也不覺得厭煩。

藤白每親一下,沈可衍就覺得心臟更疼一點。

後背的疼好像消失了似的,一時間沈可衍就只能感覺到藤白一下又一下親在他眼睛上的柔軟觸感和心臟針紮般的痛感。

他擡起一只手抓住了藤白捧著他臉的手,喉間有些發緊地開口:“對不起。”

藤白動作一頓,似乎盯著他看了一會,問:“為什麽要道歉?”

“爺爺今晚跟我說了,說當時是你發現我蹲在空調外機上的,後來我發燒的那三天,也都是你在照顧我,可我卻完全不記得你。”

沈可衍的話音落下,藤白安靜了好一會。

沈可衍視線模糊得看不清藤白的表情,他有兩分著急,擡手擦掉了眼睛裏的眼淚,剛擦到一半,藤白就拉住了他的手,而後語氣認真地對他說:“那你親我一下。”

沈可衍楞了一下,仔細看了眼藤白眼底的神色,發現藤白表情認真,便湊過去親了藤白一下。

藤白雖然沒有說話,也沒有太大的表情,但眼底明晃晃的有開心,他湊過去輕摟住沈可衍,把腦袋埋進沈可衍頸間:“你發燒記不住我的不止這一次。”

沈可衍又是一楞,還沒來得及開口問,藤白竟然破天荒地自己往下說了。

“有一次你發燒,躲到爺爺跆拳道附近公園的那個滑滑梯下面,我把你從裏面背出來,你把我的衣服都哭濕了。”

沈可衍有點詫異藤白竟然會說那麽多話,又忍不住跟著藤白說的去想他話裏的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他當然知道,因為就是上了高中了哪怕心情不好,他有時候還是會過去那裏靜坐一會,小的時候就去得更勤了。

那個公園是他小學回家必經的一個地方,最開始去那裏是因為不想回去,怕回去了又正好碰上沈明晉發酒瘋。

後來在附近的跆拳道館跟著大樹爺爺練跆拳道,每次打完痛得不行,他就會一個人縮到那個沒什麽人的小公園裏的滑滑梯下面哭,等到哭夠了,才會從裏面出來。

他記得那個滑滑梯下面有一個做成輪胎輪胎模樣的小洞,正好可以縮進去一個小孩,所以在十幾歲以前還能縮進去的時候,都會縮在那裏面。

沈可衍沒想到藤白那時候都見過他,他反應了好一會,才想起來藤白口中的發燒大概是哪一次。

也就在他被救下後沒多久,那天他早上起來就感冒不太舒服,結果羅嶺駱還在學校裏給他使絆子害他落了水,盡管老師帶他去了校醫室也給他換了幹凈衣服,下午放學的時候還是發了燒。

偏偏羅嶺駱那天還要帶著一群人不厭其煩地找他麻煩,他迷迷糊糊地就好像跑到了那個小公園的滑滑梯底下縮起來,後來的事就沒印象了。

所以藤白就是在那天認識的羅嶺駱,甚至趕走了羅嶺駱一群人?

沈可衍又感覺心臟開始發疼。

“對不起。”

藤白湊上來親了沈可衍一下。

“不重要了。”他說。

他擡手摟住沈可衍,小心地避開沈可衍的傷口將人摟緊懷裏,和沈可衍緊靠在一起。

的確不重要了。

他還有很多沒說。

比如那天沈可衍趴在他背上哭了好久,後來和爺爺把人送到醫院,小家夥又一次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讓他走。

爺爺說,這說明小衍很喜歡我們阿白啊。

可後來,當他終於有勇氣在沈可衍清醒的時候站到他面前時,他卻一點也不認識他了。

他看都沒有多看他一眼低頭繞過他就走。

一如後來的好多次,他分明已經站到了沈可衍面前,沈可衍卻每次都不看一眼就離開。

藤白記得很多人都說過他長得好看,只要看上一眼就絕對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明明那麽多人只看了他一眼就能記住他一輩子,可沈可衍看到他那麽多次,卻一次也沒有記住他。

藤白也不是沒有生氣過,可當下一次再看到沈可衍一個人縮在滑滑梯底下的小輪胎裏面哭,哭得整張臉通紅,明明那麽疼卻又忍著不敢發出聲音的時候,他就又想,我還是和他做朋友吧。

他一定想要和我做朋友,只是我每次出現的時機都不對罷了。

只要再多出現幾次,總能有一次是對的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